《尚宫宫略》秦娥

24、第二十三章

　　接近年关，长安城又是大雪纷飞，洋洋洒洒飘落人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尚宫局的书房内温暖如春，沈容芷推开门的一刹那，寒风呼啸而至，冰冷刺骨，她连忙把门关上，早已冻的瑟瑟发抖，赶紧蹲在薰炉旁边取暖，斗篷、鞋袜都给雪水浸透了。

　　萧可递了一碗热茶给她，又让传事女史去取替换的衣物，随口问道：“皇后一大清早儿找你们做什么？”

　　沈容芷换了衣物才觉得没那么冷了，抿了一口热茶道：“问了一些日常琐事，再者就是吩咐下官传话给您，让您准备亲蚕礼，明年三月辛巳，是为亲蚕大典，皇后娘娘决定在北郊亲蚕，指名要你引导。”

　　萧可心中一凛，亲蚕大典何等重要，又是皇后头一次亲蚕，自己可承能不了担这个干系，“安尚宫今日在场，皇后娘娘没有指派她吗？”

　　“正是这话了。”沈容芷低语道：“正是因为不曾指派她，才一脸的不悦，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说，回来一头扎进房里，估计正生气呢！”

　　“我倒是想把这千斤重担交给她，可惜又不能拂皇后娘娘的意。”萧可长叹一声，也是无可奈何，之前的皇后王氏因嫌礼仪繁琐，故而不肯亲蚕，其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其实关于亲蚕礼她也略知一二，命妇的必修课，从前做王妃时看了一些，很是纷繁复杂，足足要折腾好几天，幸亏当时没有用到，然而最后一次亲蚕礼还是在贞观九年三月，文德皇后在世时，距今已有整整二十年了。

　　沈容芷也在琢磨着亲蚕一事，“还是先把亲蚕的礼仪典籍找出来，大致列个仪程。”

　　“你看我哪里顾得上。”萧可指了指案上的一堆事务，年关将至，事务繁重，皇后娘娘要赏给王侯公爵、高官重臣家亲眷之礼，再者就是从藩国回来的太妃等命妇，自然也要备上礼物，还有元日那天，文武百官要在光顺门朝拜皇后，这还不算安采旻日常处理的尚宫局琐事，“皇后罚抄的二十遍《内训》，才抄了五遍。”说着，看了看窗外飞落的雪花，今日怕是要把这五篇先送过去交差，不然一篇都没有算什么，亲蚕礼不是明年三月，只能往后先推一推。

　　出了尚宫局，北风呼啸，乱雪飞舞，洁白无瑕的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扬，柳絮纷落，似雾非雾。

　　刚刚走进长廊，王伏胜笑容可掬的迎上前来，说是陛下有请，此时正在甘露殿。

　　外头风大雪大冷的紧，正想找个暖和的地方，看看了怀里用丝绸包裹着的《内训》，好在没有被雪打湿。

　　一进甘露殿的大门，李治便招呼她过来取暖，错金的熏炉，里面的红罗炭烧得正旺，隐隐还有一股香气。

　　她身上的鹅毛斗篷几乎给雪水浸透了，李治便让王伏胜取来一件新狐裘袍子，催促她换上，又端了一盏温着的葡萄酒给她，好驱赶寒意，“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雪跑来跑去，冻坏了可怎么好！让你做朕的妃子享福你不肯，天天净瞎折腾了。”

　　萧可忙把那盛了葡萄酒的玻璃杯放下，心想着谁敢做你的妃子，还想多活两年呢！

　　李治将她怀里抱着东西拎过来一瞧，皱着眉头道：“还是因上次徐婕妤之事皇后罚你？”

　　萧可轻叹着，“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在朕面前可以无所谓，可你在媚娘面前别太随意了，还是要谨慎着些！”李治几乎是苦口婆心的告诫了，“还有那个徐婕妤，朕已经斥责过她了，以后再不敢难为你。”

　　“你舍得斥责大才女呀！”萧可随手挑了一颗榛子吃，打趣着他。

　　李治摇了摇头，一贯如此，“你还是赶紧去媚娘那里吧！别交不了差又挨训斥。”

　　萧可也暖和够了，抱起《内训》就走，望着长廊外面，雪势也小了些，便向立政殿的方向而去。

　　殿中异香扑鼻，暖意袭人，皇后的穿着很是郑重，周身聚了众多的宫人、内待，像是要去接见什么人，外头连辇與都备好了。

　　“你也一起去吧！”皇后瞥了一眼萧可，便向立政殿外而去。

　　一行人就这样行走在空旷的雪地上，不知要去往哪里，萧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身后的秦枫跟上来，偷偷询问于他。

　　秦枫低语道：“谁知道呢！昨日我不当值，今日见到颖姐时，她就是一脸的怒火，想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得罪了她。”

　　不知死活的？萧可想了想，也只有此时身在掖庭的废后王氏跟萧云襄了，难道皇后是冲着她们去的？那不是……。正想到这儿，掖庭宫果然到了，她有些害怕，毕竟知道她们两个的结局，便要寻个理由离开。

　　皇后众星捧月般来到掖庭宫，掖庭令忙上前相迎，命其在廊下设座后，便吩咐将那个贱人带上来。此处正是废后王氏和萧云襄的幽禁之地，狭小阴暗，连一扇窗子都没有，只留了一个小洞口方便塞食物。

　　两人被内侍拖拽着出来，均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在雪地里冻的瑟瑟发抖。

　　“贱人！妖妇！心肠歹毒，坏事做尽，迟早遭天谴。 ”萧云襄随即冲着皇后叫骂。

　　皇后也不睬她，只是盯着废后王氏道：“听说陛下昨日来看你了？还挑唆着陛下将此地改名为‘回心院’，真以陛下会回心转意吗？本宫今日正是奉了陛下之命，赐你们一死。”

　　王氏一言不发，她今日至此，想来结局已定，生死早交于他人之手，岂能强求。

　　“妖妇，满口胡言！假传圣旨，不得好死。”萧云襄依如的破口大骂。

　　看着死到临头还嘴硬的萧淑妃，皇后微然一笑道：“尚宫，辱骂本宫，以下犯上，该用什么刑罚才能让她闭嘴？”

　　萧可怔了一下，仍在惊魂未定中，接下来的惨剧实在不想看见，可皇后的问话又不能不回答，“当……受杖刑。”

　　“原来是你这贱人！”萧云襄方认出了是她，挣扎着要往前冲，只是被内侍们拖拽住才寸步难行，嘴里依然谩骂不止。

　　皇后一如的波澜不惊，“那就杖刑吧！看能不能赌住她的这张嘴。”

　　内侍们立刻将两人按在刑凳上，杖刑此起彼落重重打了下去，顿时哀嚎不止，片刻间自臀部以下血肉模糊，筋骨皆断，皑皑白雪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血迹。

　　萧可把头扭到一边，再不敢多看一眼，思绪回到与萧云襄见面时的情形，最终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两人被扔到雪地里时，已经奄奄一息了，王氏默默等死，萧云襄却依然张大眼睛辱骂着：“妖妇，愿来世生我为猫，你为鼠，让我一口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皇后嘲讽的一笑，今生都已落得如此之惨，还谈什么来世，微微侧目，见尚宫在那里不忍直视，便问道：“尚宫可听过戚夫人之事？”

　　萧可连忙摇头，浑身颤栗不止，恨不得马上离了这里，“皇后娘娘，尚宫局还有……。”

　　“什么七夫人、八夫人的，颖姐你在说什么？”秦枫差了一句嘴。

　　皇后低头浅笑着，蓦然面色一变，“将这两个贱人醉骨。”

　　秦枫瞪大眼睛，正好奇着醉骨为何物，今日定是要大开眼界了。

　　萧可却是心惊胆寒，一刻也不想留在此处，也不管皇后是否同意，落荒而逃，出了掖庭宫门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秦枫在后面大叫着，立刻将她扶了起来，还好雪够厚并没有摔伤，“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找大夫？”

　　萧可失魂落魄的，站都站不起来，还是秦枫背了她送回紫云阁。

　　是夜，受了惊吓的缘故，高烧不退，女医说是风寒之症，只能告病，隔了几日方有些好转。

　　眉儿端着汤药来到榻边，摸了摸额头，略微有些烫，人也没精神，于是很耐心地一勺一勺喂药，撇了撇小嘴儿道：“刚才那个秦将军刚才又来了，我说你睡了他才走的！”

　　萧可回过神儿来，很不解其意，“我哪里睡了，怎么不让他进来！”

　　眉儿一脸的不悦，“你还看不出他的心思呀！简直痴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不自量力。”

　　对于秦枫，萧可自然没有不好的感觉，“怎么这样说人家！他在九成宫救过我们的命，你都忘记？”

　　“一码归一码！”眉儿却坚持自己的想法，“本来就是嘛！时不时跑过来，说是送药，根本没安好心！对你有所图谋。”

　　“我有什么好图谋的？”此时，萧可只觉得头昏脑涨，“你放心，我不可能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那就好！”眉儿这才面有悦色，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低语道：“你还不知道吧！上次欺负你的那个萧云襄下场可惨了，听说是皇后娘娘下令，将她和废后王氏一起砍了手脚，装在坛子里了，现在不知死活，这就叫恶有恶报。”

　　“别说了！”萧可根本不想听，这次大病一场不正是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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