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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萧可离开立政殿时已经是傍晚了,过了散值的时辰,不必再回尚宫局,便朝紫云阁的方向而来,展开自己誊写《内训》边走边看,皇后刚才只是让她带走,并没有交待下文。经过千步廊时,迎面来了一班宫人,为首的两个看装扮应该是宫中妃嫔,于是侧立于一旁,让她们先行。

      两位妃嫔身着狐裘,描金的罗裙曳地,佩金玉步摇,七宝璎珞,十分的华美。

      为首的宫妃正是徐婕妤,已故才女徐惠的妹妹,出身于书香门第,当年先帝驾崩,徐惠为充容,因悲成疾,不肯服药而亡,后追封为贤妃,而这位徐婕妤同其姐一样才华横溢,颇受天子的喜爱。

      她瞥了一眼萧可,并不相识,只是她不按宫规行礼,正要指责一番。

      一旁的郑昭容连忙阻止,暗暗耳语了几句,徐婕妤方才想起曾在九成宫的丹霞殿见过她一面。于是,暗自摇头,这种下贱之人多看一眼都觉得脏,巴不得赶紧离了这里。

      郑昭容的想法也大同小异,两人均视而不见地往前走,而跟随在她们身后的内侍却挑出了毛病。

      “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么没规矩,见了徐婕妤、郑昭容两位娘娘也不参拜,还大咧咧戳着。”

      这两位萧可是听说过的,徐婕妤是已故徐贤妃的妹妹,郑昭容却是如今郑贵妃的妹妹,不过郑贵妃为人低调,一向对皇后恭敬,整个人在后宫丝毫没有存在感,没奈何,向她们行了个常礼。

      随行宫人方明白了她的身份,一个个低头敛眉,均不作声,刚才替两位宫妃出头的内侍再不敢多言一句,宫里谁不知道她的来历,都不愿惹祸上身。

      一时双方竟僵在那里。

      萧可等了片刻,仍无人理会她,转身就走,跟她们磨蹭了一会儿,天都快暗了,寒风也越来越冷。

      “站住!”她如此无礼,徐婕妤忍不住开了口,身旁的郑昭容却一直向后退缩,当着许多众人,两名宫妃连一个尚宫都奈何不了,岂不成了后宫的笑话。

      萧可走出一箭之地又回头,看来今天又摊上事儿了,想到英华还在等着她回去,垂眸敛目道:“两位娘娘有何吩咐?”

      “想来你刚刚入主尚宫局不久,不懂晋见本宫的礼仪吧?不如让本宫的宫女示范一遍,你照着学就是,免得人前人后让人取笑。”徐婕妤骨子里看不起萧可这种人,但碍于陛下,还是留了几分情面,她出身低微自不必说,仗着姿色有些出众便不知脸耻,逢迎献媚,跟秦楼楚馆的那些女子也没什么区别。

      萧可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轻贱,素日就是‘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丈’的性子,且从未得罪过她,怎么也来找茬子,又想起上次就是因为她们订了逾制裙子让皇后申斥了一顿,不免心中不悦,“宫女懂什么礼仪,不如您教我。”

      如此出言不逊,徐婕妤自是气恼,但见她容色姝丽,体态婀娜,不由得为已伤感,纵使才华无双,在陛下眼里终不如一个水性杨花、朝秦暮楚之女。

      “尚宫这是以卑犯尊,不守宫中礼法,本宫以宫规处置你,可服?”

      萧可听得头疼,什么尊卑贵贱,咬文嚼字一大堆,整整一天都顾不上看儿子一眼,却在这里听她啰里啰嗦一大堆,也不知雉奴看上她那一点儿。依着往日的性子,势必同她理论几分,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如何处罚我,婕妤娘娘您慢慢想,我还要去皇后宫里抄写《内训》,就不奉陪了。”

      徐婕妤今天算是领教了,这位传说中人物的风采,意味深长道:“皇后所著《内训》是教导女子娴雅贞洁,恪守妇德,悖□□常之人也配抄写。”

      萧可微然一笑,在这位大才女的眼里,自己竟是如此不堪,“敢问徐婕妤,您若是去昭陵祭拜徐贤妃,是该叫姐姐呢?还是该叫母妃?试问这样的伦常又该怎么算?”

      “你敢辱及先帝!”徐婕妤被这粗鄙之语气坏了,捂着胸口,大冷天出了一身的汗。

      萧可甚觉得好笑,“婕妤娘娘,请问我说的哪个字辱及先帝了?别仗着嫔妃的身份就往我身上乱泼脏水。”

      徐婕妤让她气得花枝乱颤,再也顾不得平日娴静文雅的风度,“来人,掌嘴!”

      随行的宫人均低着头,谁都不敢动一下,徐婕妤自是气苦,不仅失了风度又伤了面子,撇下萧可找皇后评理去了。

      回到紫云阁时,谢氏正在灯下做针线,眉儿带着英华在在暖阁里玩耍,上前问道:“吃饭了吗?要不要阿娘喂你?”

      英华拍着小肚子,“吃过了,乳母喂我吃饱了。”

      “等着你回来,小郎君都要饿坏了。”

      谢氏又开始唠叨,还是旧说辞,什么孩子想娘了,当娘的也不回看看孩子之类的。

      萧可不跟她一般见识,虽然嘴上爱叨叨,但她英华确实无微不至。

      “英华虽说不是我生的,可到底是吃我的水长大的,我不疼谁疼。”谢氏一边说话,手里的针线也不曾停下,是给英华做的小鞋子。

      翌日

      萧可一如往常来到尚宫局应卯,之后便在书房翻看沈司言送来的典籍,内容都是关于宫廷六尚的制度、规定、法则等,传事女史匆匆进来回禀说是皇后娘娘召见,要她立刻前去立政殿。

      就知道是为了昨日徐婕妤一事,萧可都有些后悔,不该跟她发生口角,以致今日又生风波。来到立政殿,皇后在上首端坐,一脸严肃,安采旻、沈容芷竟然在也,便跪下来行礼。

      武皇后瞥了她一眼,正言厉色道:“你在尚宫局也有一个多月了,还不懂宫规礼法吗?徐婕妤为尊,你为卑,你怎么敢口出狂言顶撞于她?以下犯上,你懂不懂尊卑有序,贵贱有别?”

      萧可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愧是才女,昨日在皇后面前哭诉一番,过错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难道不是她先出言不逊的,就因为人家身份高贵,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皇后的目光又移向安采旻,“安尚宫,依照宫规,以下犯上者该如何处罚?”

      安尚宫似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后笑道:“安尚宫也忘记了?看来你们尚宫局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安采旻见皇后动气,连忙跪下谢罪,暗暗瞅了萧可一眼,低声道:“依照宫规,当去衣受杖。”

      听此话,萧可闭了眼睛,自认倒霉,反正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再多加一道刑罚也无所谓。

      皇后正色道:“去衣就不必了,杖责四十,立刻执行。”

      话音刚落,一班内侍鱼贯而入,为首的两个手持刑杖,将萧可拽起来按在刑凳上,就等着皇后娘娘一声令下。

      此见情况,沈容芷早就慌了,可尚宫一言不发不为自己辩白,急忙长跪求情,“回禀皇后娘娘,自入冬以来,萧尚宫就犯了风寒之证,如今末曾痊愈,求皇后娘娘开恩,她现在经受不住这杖刑啊!”

      “此话可当真?”皇后端祥着沈容芷,仍是面无表情。

      “下官不敢说谎。”

      皇后沉吟片刻,才让内侍放人,眼光又落在萧可身上,“沈容芷所言可属实?”

      萧可垂眸屏息,依照以往的性子,就算挨着一顿仗刑也不会屈服,可又想到自己的孩子,万一有个闪失,谁来顾念他们?

      无可奈何道:“确实属实,请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未置可否的态度让沈司言惴惴不安,连再次恳求道:“下官愿意代尚宫领受杖刑,恳请皇后娘娘恩准。”

      萧可才要说话,却被皇后制止,“好了,今日这四十杖且先记下,今后再敢任性妄为,一并处罚。”

      快到正午时分,李治匆匆赶了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皇后面前,神情颇为紧张,“媚娘,她人呢?”

      皇后故作不知,仍在伏案弄墨,“陛下所指是谁?”

      李治看看左右,并未发现萧可,心尖一怔,“你真打她了?她身子弱受不住的。”

      看着他急切的样子,皇后很想笑,仍一言不语的逗弄他。

      ”哎呀!媚娘,你说话呀!”李治都快急死了,连声让王伏胜请太医去。

      “请太医做什么?陛下怎么听风就是雨。”武皇后莞尔一笑道:“哪能真打,不过吓吓她罢了!好让她收收性子,一味的宁折不屈,委曲求全都不会。”

      李治这才放了心,叹道:“朕认识她十几年了,还能改了不成。”

      说到从前,皇后又忆起了旧事,“媚娘原先也同她相熟,那时她的言行举止也不似现在这样啊!当年媚娘在感业寺无人照拂,甚是凄惨,那些佛门中人也是看人下菜蝶的,多亏遇见了她,那些老尼才不敢为难。”

      李治点了点头,何尝不是如此,当年在感业寺与媚娘见面,还不是拿她做掩护,“这两年她受了很多苦,要不是朕据理力争,差点儿把命都丢了!如今命是保住了,心却死了,三哥从前多宠她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怕她不高兴,连侧妃的房里都不敢去。”

      听此话,皇后笑了,“为德也算是霁月风清,别具慧眼之人,怎么也是如此的执迷不悟。”

      李治轻叹道:“俗说话,最难消受美人恩,想来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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