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等额的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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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卡站在树下，脚边的人以皮开肉绽的姿态躺在草地上，血染得红红绿绿一片。他的脸色不佳，但神智应该清醒，至少在她靠近时能第一时间察觉。
她看着他，对方也睁着无波澜的大眼睛回蹬，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态。
沉默能让人感到加倍的不安，可至始至终，这人的眼神只有亚光的黑，无情绪到寂静，反而使她疑惑。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她蹲了下去。
看来不花一点代价，根本无法与眼前的人交流。
兰卡握住对方的手，察觉到轻微的抖动，没有在意。发动念力，然后意料之中，再次看到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此刻的伊尔谜无法动弹。
瞬间的震惊可以将人从模糊意识里拉回来，因而在刚才的对视中，他已恢复清明。
他的身体毫无知觉，脑中却不断思考。
她会干什么，杀了他？那么，该如何获得生还？
伊尔谜考虑能否利用疼痛的刺激来促使肢体运动。
如果她要杀他——采取上次杀死曼达兽时直击心脏的做法——那么，他还是有些胜算。
在刺入心脏的瞬间，神经会有一次强烈反射，知觉也能稍稍恢复。
伊尔谜已经估计好离他最近的那根树枝的距离，也算准了时机。届时只要移动迅速，他依旧可以折下那根树枝插进她的心脏。
——但小少年却看到对方蹲了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错愕让他不自主想避开身体接触，不过大脑发出的指令传到手上，只被表达为了抖动。
念力包围了对面的人。
伊尔谜看到她的眼睛，从原先的银色变成了翠绿色，这一时刻诡秘异常，让小少年莫名庆幸现在是阳光灿烂的下午。
身为长子总要首当其冲，英勇承受母亲初为人母时的过多兴奋。
伊尔谜记得再小一点的时候，母亲每个晚上都会进行所谓的亲子活动——讲□□。在她无聊抑郁的故事中，近于银色的发加上绿眼是邪恶精灵的典型装扮，每期必备。
如果换上夜晚的背景，他都要以为这是他多年嘲笑母亲“故事幼稚、想象力匮乏”的报应。
于是，他现在是在被一只邪恶精灵折磨么？
伊尔谜转头意欲查看自己的伤口，如果更加严重，那么渐渐堆积的疼痛也可以促使自己的四肢运动，完成刚才的击杀计划。
不过他发现自己的伤口慢慢减少。
源源不断的热流充斥他的四肢，复苏了他的直觉。就像时间倒回，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差不多以迷惑的眼神看一边的人，却看到她偏过头去，嘴中溢出血液。意识到他的目光，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似乎是已经无法抑制鲜血上涌，又转头，但手依旧紧握着他，维持念能。
伤口正愈合着，伊尔谜感觉疼痛在迅速消减。
他注意着对方的表情，这种表现为溢血的排斥反应越来越激烈，最后连脚上也渗出鲜血，但整个过程，她只皱眉了一次。这人的神态始终平静。
伊尔谜无法揣测她的举动。感觉自己已经恢复，他快速折下树枝朝对方袭去。她察觉，一个闪身避到对面的树上，但左臂依旧被划伤。
大动作使得呼吸急促，对方快速摘下一片树叶捂住嘴，等放下时，叶上鲜红一片，而眼睛重回银色。
“你在试探我？”她开口，身上白裙的血迹醒目，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伊尔谜只是睁着无机质的眼睛，没有回答。他感觉疼痛，转头发现自己的左臂同样出现一条伤口。
“你现在无法攻击我。这个能力叫‘等额代价’，三个小时以内，我们的身体状态是互相决定的。”
她自然地跳下树，喘息声因为刚刚的消耗而依旧有些急促。
伤口与裙上的红色加重了她本身的色彩，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真实的人。下午的阳光使得一切颜色变得鲜丽，容易记忆。
小少女再次走来，说：“你好。兰卡，我的名字。”
伊尔谜依旧没有回答，他用树枝划破自己的右腿，看到伤口不久后愈合，不过速度比她握着他的手时慢得多。
“你的名字？”兰卡问。
“……为什么救我？”
“因为我必须抓住机会。”
“……”
“所以你的名字？”
“……伊尔谜·揍敌客。”
他以为桑夏士森林隔绝外界，自己的名字在她耳朵里最多会得到类似“奇怪”的形容词，不想自称“兰卡”的人沉默两秒，才出声。
“伊尔谜，请问揍敌客这个姓是否很常见？”
“我无法确定。不过就我而言，没有遇到过同姓的陌生人。”他的回答很配合，设法推延着时间。伊尔谜无法理解兰卡的举动，她的所作所为缺乏动机。他思索能否在谈话中试探出她的目的。
但另一边，兰卡突然露出微笑，背书般急促地回忆：“揍敌客……恶名昭著的暗杀家族，世代居住在托奇亚共和国的枯枯戮山上，占该国面积的三分之一……对么？”
伊尔谜平静到无神的眼睛在对方身上聚焦，脸上不见表情，不过兰卡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压迫的念，在迷惑与恶意间徘徊。
感觉到不善，小少女放慢了语调解释：“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很惊喜。”说完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你能不能理解？一件事，发现结果竟然比预料还要令人满意……这会让人很高兴。”
伊尔谜扫了一眼周围的血迹和恢复完好的四肢，暂时收回了恶意的念力。
“也许。”他回答。“大概是从事的业务比较特殊，我的家族确实会受到更多注意。不过我没想到桑夏士的原住民也知道。”
“因为我有很多书，我可以记下来。”
说到这，小少女的语气甚至有骄傲的意味。
伊尔谜不动声色。他思考像兰卡这种年龄的原住民是否能自由出入桑夏士。不，更大的可能是她身边另有一个或几个能力高强的监护人。她的通用语，她所说的书籍，都透着与外界的联系。如果孤身一人，没受过文明教育的她不会有与人沟通的能力。
那么，她现在的行为是自发的，还是被人授意的？
伊尔谜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气息。
“你说的机会指什么？”他问。
兰卡摇头，只说：“伊尔谜，怎样找到一个陌生人然后秘密杀死他？人脉，情报，高超手法，良好身手……看书中关于你们家族的描写时我就觉得这很有趣，只情愿做高危的……唔，业务。”
试探时不能执着于一个问题，否则会造成对方的反感和怀疑——因而伊尔谜放弃了自己提出的问题，顺着兰卡的话说下去：“就像军火贩子不会去开杂货铺，这有损荣誉。不过除了杀人委托，我们也有做其他危险系数相对较低的生意。”
“比如？”
“情报买卖。”
兰卡觉得自己的血液来回冲击沸腾，她快速低喃：“……所以这就是我说的机会。”
伊尔谜看在眼里，一切似乎变得清晰了。
他以商人的出色观察力很快理解了兰卡的意图，随即在心中满意地点头，觉得如果假设正确，那么就再好不过。虽然很怀疑对方的支付能力，不过小少年依旧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客户”的原则介绍：“杀人10亿，情报5千万。”
意料之中的，对方的眼睛一亮，但又露出疑惑：“10亿……5千万……哦，我忘了，这是外界衡量价值的标准啊。”兰卡抬头问：“叫戒尼是吧，我指通用货币？”
伊尔谜点头，恪守着商人应有的周到服务，贴心补充：“除了现款，你也可以银行转账或使用支票。”
“不过5千万并不是个小数目。”
伊尔谜表示理解地点点头：“这是家族统一标价，不过如果委托的是仍在接受杀手训练的家族成员，客户可以有8折优惠，所以是4千万。”
“听起来很不错。”兰卡笑了笑，又皱眉：“但是……我没钱。”
小少年一怔，之前发生的所有事终于可以用一个理由说得通了，他转过头再也不愿多说一句。
现在看来，这个自称“兰卡”的人只想得到一个免费的好处，所以上次的跟踪就可以用“等待时机”的说法解释——等待他危难的时机现身，提供帮助，然后以“欠人情”的理由要求他做事。
可惜身为杀手的商人天生对这种伪善和穷酸排斥，也不做义工。
伊尔谜只差用“哼哼”两声来表示刻薄。
他觉得已经没有交谈的价值，再加上兰卡“等额代价”的能力似乎限制了任何一方的突发攻击，不用担心被袭，小少年就直接摆出“生人勿近”的面孔，以阻挡对方可能出现的死缠烂打。
不过另一边，兰卡并没有立即开口请求，她好像在沉思，而后抬起头。
“如果我给你价值4千万的物品，你是否愿意和我交易？毕竟所谓的货币就是一个中转的媒介……那么去掉一切周折，物物交换也可以。”
伊尔谜没有回答。
这话其实不成立。物品的价值还需减去变卖过程的一切支出，所以价值4000万的物品不及4000万现钱。
虽然揍敌客家也并不是没有以物交易的记录，不过那种“需要却只能通过业务交换得到”的物品太少了，他不认为兰卡会拥有什么。
伊尔谜决定拒绝兰卡失败的提议。
不过自小受到“杀手需给客户提供周到服务”的教育，出于对今后前途与钱途的考虑，也认为自己需要培养此类能力，因而在小少年开口之前，他依旧惯性而“贴心”地考虑了一下“兰卡可以得到他得不到的东西”的概率。
这种惯性动作所导致的思考却使他发现：这件事好像有回转的余地。
但还是要先核实一下。
“你要什么情报？”
“所以你答应了？”
“那要看你有什么要求。”
兰卡皱眉盯着对方，良久才说：“两个词的背景以及联系……‘莫贝’和’念力的温床’。”
莫贝听说过，几乎绝迹的小民族，可称作不为人知。至于念力的温床，他无法确定是什么，仍需调查。
这种程度的情报对比他需要的物品的价值——可以接受。
伊尔谜想到这里，点点头开口：
“鉴于是物物交换，根据祖制，客户需要先提供交易物品才可以开展交易。你能不能接受这点？”
“这没有问题。”
那么——“七叶枝。”
对方迷茫。
“七叶枝，如果你能拿到它，我愿意和你交易。”
那是七叶树上特殊的枝条。这种树一旦察觉人类的气息就会立即掉落树叶，除非此人已经在桑夏士生活了八年以上。
七叶枝有用的部分就是其上的七片叶子，可以高效愈伤，是杀手的良备，如果枝干光秃秃，就毫无价值。
从这方面讲，也确实只有兰卡可以胜任。
“好。”小少女答应得很快。“不过你能否把这种东西描述一下。”
——她并不了解这种桑夏士特产。
伊尔谜有些不解。
“你说你看过很多书。”
对方一怔，渐渐窘迫起来。
“因为某些原因……我并没有关于桑夏士的书，我更了解外面。”
伊尔谜并不怀疑兰卡所说的藏书量，从对话看，她获取的知识并不少。
那么，为什么不去涉猎关于桑夏士本地的书？
是“不想”还是“不能”？
“不想”太牵强，总会有好奇。至于“不能”倒是可能性颇大。
种种迹象表明兰卡不具备独自走出桑夏士森林的能力，她肯定有监护人或是被人遗弃在这里，否则她就可以自由选择书籍了。
无法得到桑夏士森林的常识就很难离开，因此，她身后所谓的“监护人”是有意把她限制在桑夏士？
小少年看了对方一眼，向兰卡解释了七叶枝的特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等额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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