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天冲撞黑夜》郭梦臣

4、人格的分裂

　　对面的人很斯文，细嚼慢咽的，说实话跟这种人吃饭又舒服又有点别扭，舒服的是因为我也是这样吃饭所以碰到这种人比较不会尴尬，别扭的是，对面的人吃饭的表情太怪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正在进行性幻想然后突然有个美女过来踹了他的命根子一样的那种感觉。不是我说话粗鲁了，实在是那种表情让我出了那样子形容找不到用其他词语来比喻。

　　笑中含泪，龇牙撇嘴，偏偏神色餍足，让我此刻的心情出了网络上那个很有名的【囧】字以外，无法进行表述。

　　对面的人姓孙，叫孙道书，外号老横，就是他，提供了赵天的案例给我。

　　我比他大了七岁，与我且算是个世交吧。他比赵天大两岁，与他高一同级，交情很好，高二赵天休学，他后来考上本地大学，如今成了我的学弟。

　　我想，他学心理这一科，估计也是为了赵天吧。

　　这人到有些义气，比现在社会的大部分人好得多了。只是这吃饭的表情……

　　“学长啊，我总算是吃到一顿饭了啊。真是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佛祖感谢学长您啊！学长你的大恩大德我老横无以为报，愿来生当牛做马结草衔环啊。”

　　“打住，你今天约我来做什么？”我磨手指甲的速度不由的变快。

　　对面的人哽住了，拍拍胸膛狠狠的喝了一口水，突然泪流满面，冲上前握住我在磨指甲的手，“学长啊~”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将手抽出来。幸好这厮吃饭斯文，手上未沾油腻，其实我挺好奇，他这种活泼的性格是如何养成这般斯文的动筷，当然，这吃饭的表情且不提。

　　“快放！”

　　“你让我先吃完饭，唉，我真佩服学长，能够忍受学校餐厅的饭五年，真是太厉害了。”我翻了白眼，这家伙居然又斯文的吃了，既然要吃完刚才那么激动个啥。

　　咳咳，我心中有些惭愧，大一的时候我忍受不了学校的饭，后来买了辆脚踏车天天回家吃饭，我家boss是这学校的教授，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总算等完对面的家伙吃罢，此人斯文的打了个饱嗝，别问我打嗝怎么斯文，我不会，对面的人才是行家。

　　“学长啊~”老横悠悠的问道，“你最近跟赵天聊的怎么样了啊？”

　　我挑挑眉，确认自己笑的无比温和，“还好，你那朋友做梦做的前后对照层层环顾，比小说还小说，我想应该是一种比较特别的精神分裂症。”
　　对面人也摆出了正经的面孔，“确定么？”

　　我摇摇头，“因为根据患者的描述，他都是在晚上梦中穿越，姑且用穿越这个词吧。他本质上没有怀疑过他的梦境，更是用了真实这个词语来形容他的梦境。我从现在搜集到的资料来看，他应该是带有一点人格分裂症状的精神分裂症。”

　　老横坐直了身体，“人格分裂？”

　　我点点头，“你看，患者父母身亡的时候他还小，更是亲眼目睹了自己父母的车祸，按照普通人的接受程度，在一定程度上会对孩子的心灵造成创伤，但是从他的资料来看，他跟着他奶奶生活之后，半年之内就恢复了心态，这种程度，作为一个成年人也是来讲也不是很容易的，更别说只有9岁的孩童。”

　　“你的意思是，那个时候赵天就开始分裂了？”

　　“这只是个人判断，你先听我讲，我怀疑赵天那个时候应该处于孤独和迷茫期，一方面父母逝世的打击，一方面又是奶奶的关怀，作为一个孩子，他一面在伤心一面又因为奶奶而担心，当这种情绪积攒过多的时候，他可能就分裂出了第二人格。”

　　“你的意思是，悲观的情绪被第二人格承受了？”

　　“不是。”看到对面人讶异的表情，我笑着磨了磨手指甲，“应该讲，悲观的情绪被两人平分了。”

　　老横瞪大眼，“平分？！”

　　“对，对奶奶的关怀和担心，存在在赵天白天的人格，而对父母的伤心，则是在晚上的人格上。”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第二人格承担了父母逝世的痛苦心情，所以第二人格才会以穿越的形式妄想出另一对父母。可是那赵天的第一个人格又怎么知道第二个人格所发生的事情呢？”

　　我放下手中的指甲刀，吹了吹指甲接着磨，“所以我才说带了点人格分裂症，应该说他的人格分裂并没有分裂完全。两个人格之间有着一定的沟通。这就造成了这一种情况，两个人格互相能感应到彼此，第一个人格保持了开朗活泼的心态，第二种人格，则有个人的妄想症，并根据白天人格经历的以及看到的小说等物模拟并健全他心中的那个世界。最终通过梦境的形式展现给第一人格。”

　　“等等，有点儿绕，你让我琢磨琢磨。那梦是第一人格做的，还是第二人格做的？”
　　“第一人格，我说了，是第二人格的幻想投影到第一人格的梦境中。”

　　“诶，学长，你欺负我大一懂得少吧。既然已经是第一人格的梦境了，那俩个人格同时存在么？”
　　“我说了，这两个人格并没有分裂完全，简单的就是说，第二人格存活在第一人格的梦境里面。也就是潜意识。”

　　“我说学长，我能求你点儿事么？”
　　我好奇的磨着手指甲，“说呗。”

　　“你以后能用我听懂的词来表达么，能不这么绕么？”
　　我翻了翻白眼，“这上面都是我的推断。不过也不排除真的穿越的可能性。”

　　“学长，你在忽悠我吗？”
　　“呵，课堂上老师应该讲过这样一件事，不要因为科技的不发达，就去否定一切事物。太过依赖于当前的科技水平，是没有办法达到人类的进步。”

　　“学长我求你了，你能不绕吗？”
　　“也就是说，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穿越这种事情，不能因为当前科技解释不了，就去一味的否定它，至少从赵天现在给我的资料来看，妄想症到逻辑如此严谨构思如此相近的地步，已经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你知道他第一次梦境什么时候么？13岁，也就是说，他13岁的时候就已经幻想出来一个构架非常明确的世界，有帝王，有官员，有父母，有土地，有各种人际交往关系。他就算是个人格分裂症患者，也是个天才。可惜了。如此天才，若是没了这病症，将来成就只怕我二人远远比不了。”

　　“所以赵天给我的日记我看完的时候，我真的有种可能他是真的穿越了时空的念头。整整六年，六年日记，给我的是一个基本上没有破绽的世界。就连文字为何和咱们的一样，语言为何和咱们的一样，都一一给出了相应的解释。”

　　“学长，学长……”
　　我闭了嘴，看着对面目瞪口呆的老横，轻轻的拿起指甲刀，挑唇，摆出了我最温和的笑容，“什么事？”

　　“你，你别激动。”

　　我哼了一声，放缓了语气慢慢道：“他这种病症比较麻烦，如果第二人格当真存在于潜意识里的话，我希望能够对他进行一次深度催眠，激发一下他的潜意识，或许能够确定他的病症到底是什么？”

　　老横坐直了身体，眉头在今天第一次皱了起来。
　　“只怕赵天会抗拒。我曾经提议过让他催眠看看，他拒绝了。”

　　“哦，有说原因吗？”

　　老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我怎么问他他就是不答应，原因也不说。”

　　我点了点头，“估计是你这人太过不靠谱，我下次亲自问问。”

　　“学长，有没有人说你你很欠抽？”
　　“有啊。”
　　“谁，我去膜拜。”
　　“呵呵，我父亲，你要去吗？还是说，你愿意说我欠抽呢？”
　　“呃。呵呵，哈哈，学长，怎么可能，我敬仰天敬仰地敬仰佛祖敬仰您啊，我怎么可能会说。哈啊。“
　　“嗯，我会跟他老人家说你觉得我父亲说的错了。”
　　“学长，对不起，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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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天眯着眼睛，跟个猫儿似的允着吸管，将本来面嫩的脸衬得又小了几岁。

　　“你的意思，需要给我做一次催眠么？可以拒绝吗？”

　　我婆娑着指甲刀，沉吟了一下，“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吗？”

　　赵天稍稍睁大了眼，咕噜咕噜一口气将可乐杯中的饮料喝完，打了个响嗝，将可乐杯随手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挺准的，一投便近。

　　赵天手指打了个V字，才笑嘻嘻的说道：“其实催眠也行，不过你知道啦，我是从睡着了就穿越。如果你催眠我我睡着了，那岂不是白天就穿越了？”

　　他竖起手指摇了摇，“NO,NO。我早就规划过了，我只在晚上睡觉，白天我连午休都不干，这样子才能保证我大脑清醒。”

　　“嗯，我懂你的意思。我想你没有理解催眠的含义。”看到面前的男孩疑惑的表情，我笑着说道：“催眠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睡眠。严格来讲，催眠是一种半睡眠状态，处于半睡半醒之间。进行催眠之后，你并不会睡着，所以也就不存在穿越的情况。而且催眠有许多种，与梦行状态比较相似的是深度催眠，就算深度催眠有类似梦行状态，但那也只是类似状态，并非入梦状态，你也不会在深度催眠情况下你也穿越了。你怕进入睡着穿越的话，催眠还有浅度催眠。”

　　赵天怀疑的看了看我，“那浅度催眠能够解决我的病症么？”

　　“深度催眠是为了提取人的潜意识，浅度催眠可以将你的肌肉松弛，缓解你的精神压力。你也说过，自从你开始做梦之后，有种一睡着就穿越的情况，感觉一直没睡着过对不对？这样子持续下去，对你的精神也是一种压力。大脑长期处于一种强压状态，对身体也会产生影响。我通过对你进行浅度催眠，让你的精神达到一定的缓解，我想，你需要这些。”

　　“当然，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至于根绝你的做梦，我想，我可能目前还不能做到。”

　　赵天撇了撇嘴，“好吧，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有时候是感觉累。那我们什么时候做？”

　　“嗯，你提供地址吧。我想在你熟悉的地方更能起到效果。”

　　“那就我家里吧。反正老横对我家熟，你到时候让老横带你来就行啦。我基本上都在家里。很少出门。”

　　“那好，这周末我可以去你那里。也希望你这几天没事的时候能够回忆一下你曾做过的梦。”
　　“没问题。”赵天摆摆手，豪爽的说道。

　　他有点紧张，我心中十分明白。其实这个孩子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心里对催眠很反感，能够接受已经很不容易，我不指望他接受的多么痛快。

　　我无视他的故作豪爽，笑着告别，随后便打通了孙道书的电话。

　　其实孙道书有句话说的没错，我喜欢忽悠。

　　“学长，浅度催眠无法能够唤醒潜意识的东西吧。”

　　“呵呵，我虽然说了些浅度催眠的疗法和，可是没说我做的就是浅度催眠啊。”

　　“学……学长，你骗人！”

　　“没有，我只是没有说完而已。”我笑，“孙先生，我想，为了你可爱的同学，你会保密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