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天冲撞黑夜》郭梦臣

3、梦中的师父

　　我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看书的赵天，很安静的样子，与上次见到的活泼完全不同。

　　我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子，赵天抬起头，有点愣愣的，跟个小松鼠似的。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脸上立马绽开了微笑，合上书站起来向我握手。

　　“刘先生果然好准时，我来得早了就先看会儿书。”

　　我点点头，看着面前神色有些飞扬的男孩。“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发生了么？”
　　男孩挠了挠头，好奇的问：“很明显么？”

　　我笑了，男孩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也微微泛红。

　　“嗯，我开始学武了。虽然师父说我起根基的时间太晚，不过也可以学啦。”
　　“哦，是古代那种飞檐走壁内力非凡的功夫么？”

　　“哈哈哈哈哈。”男孩笑的很开心，“你也这么认为的吗？怎么可能，我问过师父啦，飞檐走壁倒也有些可能，可内力这东西哪里有。”

　　我很吃惊，“是你师父给你说的么？”
　　男孩点点头，“内力是小说里写的，说什么内功什么的，其实都是内家气功，可能有些门道，可是哪里有什么十年内力五年内力的东西，这种东西练出来就是练出来了，练得越久越熟练而已，没什么内力变深变浅的说法。”

　　我点点头，“你现在才开始学武来得及么？”
　　男孩叹了口气，“当然来不及了，我师父是参军回来的，因为断了条腿所以离开了战场，就住在我们村里啦。不过师父说他的功夫是实打实的，就让我练起来。”

　　我疑惑：“你师父如果很厉害的话应该在军营里很有名的，怎么没人留下他么？”
　　男孩也忧郁了起来，叹了口气，“我也好奇呀，但是一问起师父他就开始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不过我大概了解了一下，貌似是师父的救命恩人在军队里，可是师父的救命恩人死了，所以师父就离开了。”

　　我挑挑眉毛，“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天神秘兮兮的说道：“我灌醉的，嘻嘻，我自己蒸馏的酒，最起码得有50度，师父第一次喝我的酒，三杯倒。喝醉了说出来的。”

　　“你私自酿酒，你那个爸爸没打你？”
　　赵天有些后怕，缩了缩脖子，“怎么没打，不过我已经做好了，藏起来我爸爸也拿我没办法。”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在那个世界，叫父母也是叫爸爸妈妈的么，不是叫爹娘的？”

　　赵天得意的一笑，刚好头顶一根头发翘了起来，一甩一甩的，“是叫爸爸妈妈，刚开始我也以为是爹娘嘞，后来才知道那是南方才叫爹娘，我们那里叫爸妈，我一般都喊单字的。”

　　我点点头，说了句原来如此。

　　这时赵天拿出一打本子，足有四本，有厚有薄。“这是我整理的日记，其实也没啥隐私的，我把不想让你看的都撕下来了，不过很少，撕下来的都是我的糗事，不想让你知道啦。我知道你如果只看我想让你看的说不定也看不出啥，所以我就索性都让你看了，不过那些糗事都没啥意思还是不让你知道的好。哈哈”

　　我点点头，“你自己也读过心理学的书？”
　　赵天摇摇头，“没啊，我就是读了好多解梦的书，什么周公解梦啦，什么梦林玄解啦，什么梦的解析总之不少。”

　　我掏出指甲刀，慢慢的磨着指甲，“嗯，你能读这些书，说明你自己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穿越了。可是我听你的语气已经将那个世界当成了真实的，是吗？”

　　赵天眼中的光芒一黯，摩挲着那摞日记本，“都已经五六年了，梦里我也慢慢长大，再怎么说自己是梦也沉浸到里面了。”

　　正说着，语气飞扬起来，“哈，反正我爸妈给我留的钱不少，至少我收着房租吃着利息也能过日子，白天当个网虫书虫，晚上去穿越，这人生至少也是独一无二了吧。”

　　我听到独一无二这个词，眉头一皱，仔细观察，却发现他摩挲日记本的手的力气慢慢大起来。不由的佩服起这个只有19岁的少年。

　　做了六年这种梦，能够保持开朗乐观的心情，不是一般人能够了解的，其中他的挣扎绝对不少，能够挺过来，将来必成大器。

　　只是，这梦，总是他未来成大器的绊脚石。

　　我不由得想要全力以赴的帮助这个孩子，有这样一个坚忍不拔的心态，值的我我全力以赴。

　　“你现在在家是每天上网看书？”我想起他说的那个网虫书虫。
　　赵天点点头，我又问：“都看些什么？”

　　赵天神色微微收敛了一下，“什么都看，因为那个世界爸爸是私塾的先生，对我严苛的很，我晚上背完之后，再来白天继续找那些书继续背。不需要背的时候我自己就看一些穿越小说，有时候也读一些古代名著和世界名著。后来因为村里的大夫觉得我机灵就让我学医，我白天也看一些医书，你知道的，我在边关附近嘛，也有点英雄主义情节，呵呵，所以读了不少兵书，咱们中国古代的，近代的，还有西方的兵书，都读了不少，我在军事论坛还注册过呢。这几年读的书可真是不少啦。”

　　“那个世界的文字和现在是一样的么？”
　　“是繁体字，跟中国差不多，不过我挺纳闷的，那个国家的文字是突然兴起的，以前的文字我看过，篆体不像篆体，甲骨不像甲骨，有的字坚硬的很，有的字又跟蝌蚪一样曲里拐弯。而且字代表的意思很粗浅，后来有一个叫做李昊的人创造了繁体字。”

　　“李昊？这个人在那个世界很有名？”
　　“嗯，地位很高，跟咱们的孔夫子一样。李昊真的挺厉害，我怀疑李昊也是穿越的，不过我纳闷为啥是繁体不是简体。可能那李昊是从古代穿越到那个古代的吧。不过就算是这样，这个李昊真的是很厉害很厉害啊。”

　　我的好奇心又出来了，问道：怎么个厉害法？
　　“你想啊，我们现在的字很多吧，差不多都是李昊发明的，我看过别人临摹他的书法，每个字都是非常好看的瘦金体，他的行书也相当厉害。他的画到没有，可能是那个时候的纸张还没怎么发明起来。对了，我们现在用的纸也是他提出来的构思，后人创造出来的。他流传下来无数的书籍，四书五经，琴谱棋谱，兵书杂学，就连周易卜算的书都不少，甚至还有道家的剑术，我怀疑这个李昊应该是咱们古代的一个什么高人，可是还没出名就穿越了导致咱们在不知道他这个人。这个李昊让我想起黄药师了，真他妈的牛叉啊。”

　　说到这里，男孩咧了咧嘴，似乎为了自己说了句粗话害羞。

　　我点点头，心里却十分吃惊，这样构思详尽的梦境，倒真的是有些匪夷所思。

　　“你平常看的穿越小说里有类似李昊这种人么？”
　　我不常看小说，对这种穿越小说只是略略有些了解。

　　“嗯？我看的穿越小说差不多都是从21世纪穿越到古代的，古代穿越古代的也有，不过都不多，古代穿越到现代的倒是也有不少。”

　　“哦，还有古代穿越到现代的？”
　　“是啊，好多呢，你从网上搜搜就知道了。”

　　我磨着手指甲，“你们现在读的书都是李昊传下来的？”

　　“现在不全是了，后人根据也有很多著作啦，其中有个人叫做周诚，他写了本周氏家训，跟咱们的朱子家训很像，嗯，意思很像，句子不一样。我爸特爱看这本书，时不时拿那里面的东西数落我。李昊有个徒弟，叫做李潇，不是他儿子，据说是李昊收养的。他也秉承李昊的思想写了一些书，我爸收藏有我有偷偷看。”

　　“嗯，为什么偷偷看？”
　　“我爸说我贪多不精，让我一本一本背熟了才让我看，我晕呀，背书你知道有多痛苦的吗？不是一段两段，是整本书整本书的背啊。”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动，“你背的书现在记得吗？”
　　“当然记得啦，要不然不记得我爸爸非打死不可。”
　　“那你能读一篇不是咱们这个世界的书么？”

　　男孩若有所悟的看了看我，嘴角一抿。
　　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心下赞叹。

　　“当然可以，不过我背了你也不知道我背的是不是出现过，这样吧，我改天默写下来几个，你随便网上搜搜，看我是不是骗你。”

　　我笑着点了点头，“我不是怀疑你的话，只是我想了解一下那个世界和现在的具体不同，书籍是了解一个世界的最直观的物品。你也这么认为的吧。”

　　男孩勉强的点点头，“好吧，我暂且相信你的话。”
　　我看天色不早，便站起身来向赵天握手，“今天先聊到这里，我会好好看你的日记，等我看完了就还给你，你什么时候想找我也可以随时来找，我对你的另一个世界非常有兴趣。我是一个有职业操守的人，你放心我会对你的日记做绝对保密。”

　　男孩哈哈一笑，“没关系，反正我的日记就是被传出去也只会被人认为成神经病，哈哈。”我摸了摸男孩的脑袋：“不管怎样，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一个不会欺骗的人，我相信是个好人。你的心态很好，我都佩服你，我若是你不疯也疯了。你能保持镇静，说明你也是个天才。”

　　男孩眼睛猛然红了，扭头道：“我自然是天才。”

　　我笑了，看着男孩红扑扑的小脸，不由自主的捏了一下，嘿，别说还挺滑。因为不常出门白白嫩嫩的，不过看着男孩尴尬的红脸，改为摸了摸他的脑袋，离开座位。

　　却听男孩在我身后嘟囔道：哼我穿越的古代加上我现在的年纪，都有25岁啦。我是成年人，少拿我当孩子。
　　我回头笑了一下，摆了摆手离开了咖啡店。

　　*

　　可能是因为梦里只有15岁，男孩又很少出门的缘故，性格颇为孩子气，平常19岁的男孩现在都能交女朋友了，可赵天还是一番纯洁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
　　我怀着一腔好心情回到家里，放下手中的日记本，冲了杯咖啡，笑了。

　　其实这里有过好几个试探，不知道看出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