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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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
这一声其实不大，可至少在眼下喧嚣的内堂里也没显得小——至少小医生这一桌上，从吴邪算起，阿宁王盟解语花等等一众人的目光都立马对准了那个唯一名字和“张”有关的人，偏当事人本身面沉如水波澜不惊眼睛都没抬一下继续喝他的那杯茶，吴邪刚要出声问小哥这莫不是认识你，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诶，张小哥，你也在这儿啊！”
又是一口京片子。吴邪忽然有点怀疑起此身何地今夕何夕——今儿这是所有老北京客人大集合？没等腹诽完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自己的肩：“哟呵，这不是阖闾巷的小吴医生吗？”
“放开你的手……”吴邪没防备，猛地被这重重一拍几欲五内摧伤，此时只能艰难地一字一顿冒出这句话，来人却全不以为意，挤着吴邪坐了下来，“胖爷我今儿得了空，好容易出来走走，结果就碰见了你们——诶等等，你们俩认识？”
这不是明摆着吗？吴邪下意识就要翻白眼，一旁的张大爷却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盅，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正对上了某月半搭在吴邪肩膀上的手。气温一个瞬间仿佛低了十度，胖子无意识就要放下手来扯扯自己的外衣，“我靠，怎么忽然那么冷？”
……
三言两语互相攀谈下来大家才弄明白彼此间都是怎么个认识法。王胖子是因为曾经两次光顾过吴邪的医馆所以相熟，连带认识王盟；而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和那小哥的认识过程倒是真正应和了“不打不相识”，吴邪感兴趣问起是怎么回事他却又不明说，一边的闷油瓶子却只做眼观鼻鼻观心相全像没听见；剩下二位也经吴邪介绍了——说起来果然都是北京人，颇有话聊。当下介绍已毕，吴邪无意间转眼瞅了眼方才那桌——刚才胖子一顿插科打诨无形中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却已经没了人，想想可能是认错了也没多上心，目光一转落在身边胖子的脸上，却是忽地一笑：“哟，今天气色不错啊，没再招惹谁？”
“可别说了。”胖子一提起这茬就有气，当下撂了茶盅，“他娘的谁说你们江南女子是水做的，镪水差不多，四天前打那一巴掌现在还犯着疼呢。我这是招了哪门子煞，在北京城都没见过这样儿的。”
这话里有故事，胖子家本自是做古董生意，这一回从京来江浙，也是因为最近这边有好货。恰好那日在苏州一户老人家淘着一对上好的钧窑瓷瓶，乐颠颠抱着回旅馆，恰逢个浓妆年轻女子在大堂里说东说西，就嫌弃这店家不好，老板跑堂的都乐呵着脸儿哄，胖子看不上就在旁边说了几句，估计是人家听得不顺耳居然直接一巴掌过来，愣是碰破了其中一只瓶子。一想起来还忿忿不平，何况吴邪提起，刚要就着这事儿说下去，忽地想起什么似的转向了闷油瓶：“哎不对啊，小哥，前些日子我见着你，你明明说这段日子都在上海回不来的，这怎么就这几天就见着人影了，莫不是——”眼睛骨碌一转，“为了你说过的……‘那个谁’特意赶回来的吧？”
“噗——”从头到尾坐在对桌都没插上几句话的王盟一口茶直喷了出来，当下呛得涕泪连连不住声地咳嗽，一桌子人都吓了一跳，阿宁赶紧帮着拍背顺气，又回身招呼跑堂的拿毛巾过来。胖子诧异道我也没说什么啊你小子激动什么，王盟边咳边摆手：“没，没……我就是一口水喝急了。”边偷眼看了看自家老板的脸色，暗叫阿弥陀佛万幸万幸没被发现……要不就真惨了。
他却没注意，吴邪的脸上虽还是一直微笑，但那目光里，却在听到胖子这一句话后就忽地滑过一丝不显见的阴霾——
看着倒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是夜众人打道回府，闷油瓶和胖子把小医生一行送回阖闾巷，远远望见了自家医馆门面吴邪就住了脚：“就到这里吧，你们也都忙了一天，也都该回去歇歇了。”闷油瓶未及说话胖子已经笑了出来：“我说天真，怎么几日不见你还贤惠起来了？”斜眼一瞟一旁神游的宁姑娘微微挑眉，小医生会意，却只是顿了顿，淡淡苦笑摇头。也不多言，就带着小花阿宁径直向家门行去。
“我说，你有心事？”夏夜晚风凉，纵然夜深，但从碧纱窗透进来的空气总不免让人精神一振，当下解九爷倚着二楼会客室门口似笑非笑，话却是直对着本间医馆的主人说的——阿宁熬不得夜其时已经去客房睡下，吴邪却坚持明早一定要让客人吃上消暑的绿豆粥因而还在厨房里好一顿忙活。解语花洗漱完毕，从自己房里换过衣服出来看见他还没忙完不觉哑然失笑，此刻刚沐浴过，风一吹格外舒适沁凉，倒不想先去睡，只在会客室里坐坐，随口跟吴邪闲聊几句。现下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倒让忙得不亦乐乎的小医生愣了一愣，停了手里动作直望过来：“什么？”
“小三爷不会以为能把我也瞒过吧？”解当家一挑眉梢，青梅竹马多少年，彼此间一个表情一个动作都能比旁人看得分明，这时候打什么马虎眼，“你在想，那个……”
“我没。”吴邪忽地出声阻了他的话，“我没觉得小哥是为了谁特意赶回来这一点有什么不对……”也没思索有些事为什么他告诉了胖子却没告诉我——啊真不够朋友！这挨千刀的闷油瓶子！
……谁说那位冰山张大爷了我明明是想提阿宁。解语花闻言微愕地眨了眨眼，为什么感觉我们俩的思维根本就不在同一水平线上……呢？——“小邪，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二爷和二夫人的故事？”
他忽地不叫“小三爷”而用了平常极少用的昵称，吴邪不觉一怔，头已经下意识地摇了摇：“好像没提过太多。”
“那我可以给你说说，”解语花但笑不语，“要听吗？”
这岂有不听之理，谁人不知当日威名赫赫九门提督，当属上三门二爷二月红惊才绝艳天赋风流，其与夫人一段年少时倾心动情更被人传为美谈。然世人传说，左右不过是说二月红当日街头三只金钗救姻缘，却从没人说起他和那丫头自何时相识又因何而情深。吴邪当日年纪小时曾偷偷问过小花，小花却不肯多言，如今肯主动说当然求之不得，因此放了手中活计听他娓娓道来。依稀于平淡安静话语背后窥见当年那一场如此温柔如此绵长却又如此微带忧伤的爱情，仿佛能看见风流年少人比花娇，那少年深夜下戏后打马而过长街，总会有个浅笑晏晏的女孩子会为他端上一碗备好的阳春面，汤水清淡而余味悠长，每一天，每一日，从最初相识，至其后相知，到最后相爱。直至那日丫头被人背着游街要卖掉，在茶楼下一声凄楚的“哥哥”唤起了曾经不羁少年心底里全部深情，看往昔细水长流瞬间成今日铺天盖地，从而激得他决定了要为她赎身，要娶她过门——
以及，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
“……所以说啊，”故事将近尾声，解小九爷顿了顿，脸上表情却忽而从方才言谈间怀旧浅笑一转而成了坏笑，“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固然重要，但细水长流日久生情更了不得。有些事有些人，你习惯的时候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但一旦发生什么改变，心里可就要翻江倒海地不对劲了……小三爷，是不是？”
“咦？我……”吴邪本来听得入迷冷不防他忽地扯到自己身上就是一怔，细细一想才蓦地脸一热——当然眼下天黑而厨房灯又不很明亮倒是也没谁看得清楚，却并没多言，只是笑着泡好碗中的豆子最后擦了把手端了烛台，“……时候不早了，也该去休息了，走吧。”
“好。”解语花闻言微笑，目光却忽地瞟到吴邪放在会客室靠墙矮几上的一副墨镜——那是离京前秀秀非要塞给他的，就被一路带来了苏州。脑中忽地转过自己刚才那番话，却不知怎的就加进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带着点轻笑又溢着点懒洋洋，没得就让人觉着讨打——他说青梅竹马日久生情，这些我都没什么研究，只是偶尔就会相信一见钟情……
花儿爷，你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