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殊途 一直以来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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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里充斥着浓重的暗色，什么也看不清。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从远处投射而来浅薄的几片暗光，却毫无质感，悄无声息地在眼前滑过，皆数缓缓淡入那片黑夜里，最终归于沉寂，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是自己睡得太沉吗？他有些茫然地想。
然后听觉突然回归了身体。
有人在哭。
非常稚嫩的孩子的声音，略略有些暗哑，因为在竭力压制着哭泣，声音克制不住地在一阵一阵地颤抖。
这样的声音让人感觉心疼。
于是突然又有了视觉。
真的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大概有八九岁大。黑黑软软的头发，通透漂亮琉璃一般的眼眸里结了浓浓一层水雾。
黑夜里光线不知从哪里而来，除了哭泣的孩子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是没有触觉——过于空灵而虚无，简直不像是来自于自己。
他知道他在开口，他也听到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他甚至知道自己在努力地尝试着想要拥抱，近乎竭尽全力地在打捞着感觉。
到我怀里来吧。
你看得见我吗？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让我抱着你……让我做你的兄长好不好……让我……
带你回家吧。
然后终于感觉到了。
像是消失了很久，终于在一瞬间回到身体里来的，温暖而真实的触觉。孩子哇地一声大声哭出声来，伸手死死地抱住他，小小的手指在衣服上掐出极深的几道褶痕。
“哥……哥哥……”
终于听到了。终于看见了。终于感觉到了。
他觉得脸上冰凉冰凉地，简直像是要哭了一样。
真是太好了……
小幸……
然后眼前突然大亮。
像是一场惊梦。
岑耀从梦里猛然醒过来，额头上似乎有汗。顺着脸颊流下带着粘腻的触感。实在是非常的不舒服。
模模糊糊的还记得刚才梦的情景。这似乎是一个非常熟悉的梦。他见过无数遍。回想过无数遍。然后莫名地……感觉到想念。
啊啊。
那是对小幸说要带他走的自己。
岑耀脸上露出了非常幸福的笑容。
小幸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小到大并不曾得到谁的关爱，似乎唯一在意他的……只有那天偶然来到了孤儿院，然后看到他的……自己。
所以小幸应该是非常依赖自己的吧。也正因此今天同他提起那件事的时候，他才会显出如此不悦的样子吧。是误会了兄长想要早日摆脱他了吗？
不过没关系的。同小幸好好讲一讲，就可以了……
头脑里却突然闪过昨晚的那一个拥抱。
心脏几乎是一瞬间停跳了一下。
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
那个拥抱，是岑幸先松的手。
那时自己还没有放弃。他努力地尝试着开口说，“小幸？……”
岑幸抱着自己的手臂僵硬了一瞬，然后他感觉到身上锁链一般禁锢的力道一刹那间消去了。
留下的，只有站在自己身后，神情复杂的少年。
“你真的不愿意交女朋友？”他还是说了下去，微微忐忑着，带着猜测的意思说道，“是不想当着兄长的面和人交往？还是不想比兄长更早找到适合的女孩子呢？……”
如果是因为自己而犹豫的话……
岑耀带着一种轻松的想法说道，
“那我可以比你先……”
力道。
很大……比之前更大的力道措手不及地包围了他。
岑幸抱得未免太紧。骨骼相抵。碰撞。摩挲。岑耀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到了身体里断裂的声音。
手臂在腰上箍紧。像是要把自己像一张纸片一般拦腰折断。
想要呼痛，却下意识地止住声音。
“小幸……”最后慢慢从喉咙里挤出了身后之人的名字。
“那么不想吗？”
他的声音还是很柔和。
“那么不想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啊。”
那一晚似乎就是这样了
岑耀感觉到瞳孔似乎都要放大了。胸腔里蔓延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情绪，他叫不出名字，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不祥。
不会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直以来拼命被自己掩盖着强制性的忽略的东西似乎又开始攒动了。他却只感觉到全身泛起的无力感。
不行。
他像是要努力压制着什么东西一样用力按住胸口。
不想知道。害怕知道。所以选择退避。
但是啊……
有什么，就要按捺不住了。他察觉到了。
黑暗中，原本象征着光明的少年黯淡着双眼。然后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这天岑耀照旧来到DX高中等岑幸一起回家。
天气很好。还是照旧的晴朗，琉璃瓦一般的蓝色绵延无际，阳光温和而耀眼。岑耀的心情也不觉好了起来。
早上想过的一切似乎也同梦境一样化为了虚无。他也懒得去想。岑耀一向不擅长想太多。
今天照旧是来得有些早。岑耀伸了个懒腰，闲闲地打着哈欠向四周张望着，一切如常，连朗诵声都不变。
铃声响起的时候，岑耀还在打哈欠。他最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似乎总是会梦到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人流往外涌得很快，岑耀从书包里掏出昨天那个女生递给他让他转交给岑幸的情书，虽然很抱歉，但他还是要还给那个女孩子。
小幸不想接受的话，也没有办法。
岑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努力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那个女生。女生的打扮似乎太过普通，找起来相当吃力，好一会儿岑耀才勉强认出她来。
“哎……”他跑过去叫住她。
女生回头，看到他，表情顿时显得相当失措。
“那个……”岑耀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发觉到周围人注视的目光忍不住局促地脸红了。但他还是把信交到了女生手里。
“很抱歉。”他努力地想要让表情显得更自然一些，“小幸说……”
“啊……”女生的脸瞬间红了。
“他不能接受。”似乎是怕对方伤心，岑耀很快地加上一句，“不过我会和他讲一下的……尽量。”
岑耀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努力的安抚着眼前的女孩子，嘴角带着一向无往不利的温和笑容。这显然很有用，女生脸上黯然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便绽开了漂亮的笑脸，脸颊上的红晕还未来得及散去，“谢谢！”
“嗯。”他对没入人流的女生挥了挥手，然后低声舒出一口气。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身后似乎有谁走过来了。
非常熟悉的脚步声。穿透了人潮这样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岑耀笑了起来，转过身，“小……”
然后笑容瞬间僵在了唇边。
冻结了一般。显得异常可笑。
后来岑耀是这样想的。
他和岑幸，彻底告别了兄弟的关系，走上再也不可挽回的两条路，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一直以来担忧着压制着不想看到的东西，终于像沉寂了太久的洪水一般，喧嚣着爆发出来了。
不可控制。不可回转。再也容不得后悔与挽救了。
然后，将他们推向了，
纵横着汹涌冰凉的暗潮，鼓胀着疯狂与扭曲的爱的，殊途。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