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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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X高中。
离放学大概还有十多分钟，自己来得早了些。上午教授有事提早放了课，也没有什么事好做，他便到这来等岑幸一起回家。
的确是来得早了……岑耀一向是耐不住无聊的人，此时的百无聊赖简直是一种折磨。他闲闲地倚在刻着“DX高中”的门柱上，上面刷着干净的白漆，不用担心染到衣服上，也不必去想会不会剥落脏污的漆片。他微微闭上眼睛，阳光丰盈而充满了实感。
DX高中比起大学来规模自然要小到许多，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主教学楼，简单漂亮的白黄相交的建筑，钉在表面鎏金悬空的校牌在阳光里闪闪发亮，映衬着蓝天白云的背景显得异常地富有生气。从某个楼层传来朗读的声音，隐约能辨出是庄子的逍遥游，岑耀伸了个懒腰，真是相当怀念的课文。
细细碎碎的光点落在眼睫间，微微遮蔽着瞳孔。岑耀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略显无聊地听着诵读声，也不知过了多久，猛然听见震响的放学铃声，岑耀整个人都微微震了一下，再回过神来时已然看见不少学生蜂拥着涌出校门来。
应该是高一的学生吧，岑耀闲闲地想着，小幸应该不会那么早放学吧，想自己高三的时候，老师都拖堂拖得要死呢。
第一拨人流逐渐在眼前消失。校门口暂时安静了一会儿。岑幸还没有出来。
岑耀并不着急。他一向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稍稍瞌上眼，手抬起枕在脑后，岑耀漫不经心地继续倚在门柱上。
不知小幸现在在做什么呢？
“那个……”
身边却传来陌生的声音。
岑耀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睁开眼，校门口暂时还没有别的什么人，只有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背着书包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岑耀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视野与之前相较稍稍清楚了些，能够看清女孩子浓黑的发辫，大而漂亮的眼睛，总之，看起来很顺眼就是了。
“找我吗？”岑耀眨了眨眼，自己确实不认识她嘛。
“嗯。”女孩子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岑耀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为什么他能感觉到那女孩子脸上有浅浅的红晕啊？
该死。这是什么状况？岑耀觉得自己要从疑惑转为焦虑了。这样的气氛算是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有件事……能不能拜托你……”女孩子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断断续续几乎便难以捕捉。
能能能！不过你说话能不能不要结巴？
想是这样想，岑耀还是很耐心地说，“当然，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不过到底是什么事？”
“您是岑幸的兄长吧？”女孩子这样回答道。
“嗯。”岑耀微怔，旋即点头。
“太好了。”女孩子脸上露出欢悦的笑容，两靥红晕顿时更甚。
原来在这之前你连我是谁也不知道就来找我吗？
“那么……”女孩子犹豫了一阵，低下头在口袋里找出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捏着递给岑耀，“能不能帮我把它交给岑幸？”
女孩子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非常好听，显出一种……欲拒还迎的……娇羞？！
岑耀心下顿时了然，唇角一瞬间滑出类似于欣慰的笑意，他轻轻地笑了出来，女孩子局促地抬头看着他。
“放心吧。”
岑耀笑着认真地点点头。
作为兄长……当然是要关心弟弟的幸福的。
虽说这时候恋爱似乎并不怎么合适……不过他相信小幸一定会处理好的。
作为兄长……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可以了。
“真的吗？”女孩子几乎可以算是狂喜一般地亮起眼睛，整张脸红透了，完完全全恋爱中的少女的模样。
岑耀在心里耸肩，“当然。”
“那么真是谢谢你了！”女孩子冲他又用力地点点头，突然盯着他身后怔了半晌，突然就如同受了惊的小动物一般猛然低下头，迈开步子跑远了。
嗯？岑耀正发愣，冷不防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兄长。”
“啊，是小幸啊。”岑耀慌忙回过头看向岑幸，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信塞入衣袋里，唇角挂起常有的温缓的笑容。
“抱歉来晚了。”岑幸背着书包，眼珠漆黑地看着他。对上那样的眼神，岑耀不知为何头脑有一瞬间莫名其妙地一空。但很快的，他便又轻松的笑起来，“没关系。”
他转身看向前方，心里有着奇怪的期待感，这样淡淡地笑着，“回家吧。”
“哦。”岑幸在身后轻轻地应了声。
回到家时并不算太晚。岑耀和岑幸吃完饭离出门还有大段的时间，岑耀便打算趁此机会好好同自己的弟弟交流交流。
“小幸。”
“嗯？”岑幸正吃着块面包，虽然已经吃过了饭，他还是习惯于再吃些类似于饭后甜点之类的东西。
“我们说些话好不好？”岑耀站在厨房里慢慢地刷着碗，微微侧过脸来，眉眼舒缓地笑着说。
“说什么？”岑幸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淡淡地应道，眼眸深沉，看不出表情。
“比如说……嗯，最近的学业怎么样？”
本来想直接提到那个女孩子的事，不过这么快地切入正题未免显得太过突兀，还是先谈些别的事情比较好。
“还比较顺利。”岑幸垂下眼又咽下口面包，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应答声。
“考试呢？最近的成绩怎么样？”
水流在盘子上汹涌着淌过，溅在水槽底部，发出落雨一般的撞击声。
“我的成绩单兄长应该都是看过的。”岑幸沉默了半晌，抬眸看着岑耀的背影，语气不急不缓，如同漫不经心。
“这个是当然的了……”岑耀有些哑然，有种话题已经无法继续了的错觉，但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弟弟，自己对于提到“有人喜欢你”这样简单的事情有些艰难甚至胆怯。
似乎已经不算单纯了……一直以来固执地认定的兄弟关系。
自己并不算有多敏感，却还是能够察觉到，有什么开始不对劲了。
“怎么了，兄长。”发觉岑耀一直没有发话，岑幸看向他，眸光略略沉了沉。
“没……没什么。”岑耀只觉身体一震，赶紧侧过脸对他勉勉强强地笑起来，犹豫了一阵，还是尝试着开口说，“小幸……”
“嗯？”
“你有没有打算……嗯……我是说打算，试着和女孩子交往之类的……”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噎了好久才吐出来，几乎有种如鲠在喉的艰涩感，但总算，还是说出来了。
岑幸的眼眸微微一黑。
“……嗯……小幸？……”
岑耀小心翼翼地在视野的角落观察着岑幸的表情，小声地叫他。
“兄长是要关心我的情感生活吗？”岑幸却毫不掩饰地直直看向他，唇角若有若无地显出一道冰凉的笑痕。
“啊，是啊。”他赶紧顺着岑幸的话说下去，“因为想要更好地了解一下弟弟嘛……我可是一直在努力地做一个优秀的兄长的啊。”
“是吗……”岑幸淡淡地说道，“那么我可以这样回答兄长，我没有这个打算，大概也不会有这个打算吧。”
“嗯？没有合适的女孩子吗？”岑耀略略一惊，提高了声调问。
“难道兄长希望我快点找一个女生交往吗？”带三分调笑的语气，但岑幸的眼睛里却是十足的认真意味，眼眸漆黑。
“呃……”微微结巴了一阵，岑耀望向身后面无表情的弟弟，叹了口气，“也许……的确是这样希望的吧。”
他转回了身去，低下头，手指在瓷盘上漫无目的地擦拭着，水流哗啦啦地顺着手背淌下来。
“我觉得……小幸你看到的世界如果能再宽阔一些，就好了。我不希望把小幸束缚在这个家里。”
“兄长这样说，是什么意思。”身后传来岑幸毫无起伏的声音。
“九年了，小幸一直是和我这个兄长生活的。”岑耀背对着他，慢慢地说着，明明是在洗盘子，手却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任水流漫延着流落，“可是，我觉得小幸所生活的圈子实在太小了，没有和同学们出去玩过，约会，游乐等等一系列明明应该有的东西都没有了，一放学就回到这里，到了上学的时间便出门，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许我应该夸奖说小幸很听话很让我这个兄长省心……”说着他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可是看着小幸过这样的生活，我一点也不开心。”
“虽然说要是小幸天天在外面不理会我这个兄长了，我也会难过，可是小幸早就不是九年前那个小小的孩子，还需要兄长的陪伴……啊，虽然，我也很怀念当年那个小孩子啦……”他顿了顿，继续安安静静地说着，“只是小幸真的应该有更加丰富多彩的人生，而不是天天和我这个木讷无趣，过着呆板生活的兄长待在一起。”
“所以你希望我可以和别人交往吗。”岑幸在身后慢慢地回答道。
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岑耀可以感觉到，身后的人的目光正死死地缠在自己的背脊上，仿佛在拼命地按捺着什么，努力而沉默地窥测着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房间里显得非常安静，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涌动的水声。
“可是啊……”
然后有人开口说道，冷静而平稳的声音，带着沉郁而笃定的语气，就如同一声叹息一般。
有人自背后拥抱住他，手臂环住他的腰，狠狠的，锁链一般禁锢的力道。
“我只要有兄长，就够了。”
知道吗？
在看见你之前，我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
只是。
在看见你之后，我能够看到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只有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