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歉意 岑耀转过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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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并没有消减的意思，打在伞面上的冲击力道让人有种伞要脱手飞出去的错觉。岑幸抓紧了伞柄，一只手握不住，就再加上一只手，却还是止不住脚步的摇晃。
回家的方向顶着风。伞已经微微向前倾，雨珠却仍是被风扑面打到了脸上。岑幸只觉得脸上凉凉的一片，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冷了起来。
在这样的雨里，虽然竭力避免着被淋湿，其实根本就没有可能。制服的衣摆已经湿透了，软软地贴着身体，虽然是早春，雨似乎特别冷，寒意顺着沾湿的衣料一直渗透到了身体深处，结成了冰凌一般狠狠一扎，让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
岑幸咬咬牙，忍无可忍地停下来看向岑耀，“兄长，我们先避一避雨吧，等雨小下去再走。”
岑耀并不反对。他的状况比岑幸更糟糕，几乎整件衬衫都泡在了雨里，一拧几乎便能哗啦啦地拧出水来。好在街道两旁是不少店铺，两人逃也似地冲进一家商店檐下，看着外面严实的雨帘，各自默不作声地收起伞。
“看来要等好一阵子了……”岑耀无奈地叹了口气。
岑幸漆黑的眼里映着白茫茫的雨幕，脸上看不出表情，“似乎是这样……”
“那只能在这里看看雨了。”岑耀笑笑，偏过头来看着岑幸说，“其实看雨什么的还不错，算是比较风雅吧，再吟一吟诗就更有感觉了。”
说完他自己忍不住就笑了，“哎呀这样的说法很好笑吧。”
“也许。”岑幸淡淡地道，唇角却不经意地荡出一丝笑痕。他抬眸看向雨幕遮蔽的街道尽头，目光专注而认真，空茫的眼眸却像是在遥望着更远的地方。
“小幸？”岑耀在一旁试探着说。
“嗯？”
“你在看哪里？”
“在看雨什么时候停。”他轻轻的回答说。
“这样不好吗？”岑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迷惑又有些失落，“雨停了的话，小幸一定又要吃完饭就钻进房间里不出来了……我们兄弟两个这样在一起的机会很难得啊。”
他的声音像是在叹气，同巨大的雨声相比明明极其微不足道，却一字一字异常清晰地传进耳里，“最多……只有上学放学这一段路而已……小幸最近越来越忙，想要和小幸在一起说话都很难……而且……”
他像是犹豫了一阵，眸光略略垂下看着脚边那一块被雨打湿的水泥地，轻轻地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开口说，“我觉得小幸好像在躲着我。”
“怎么可能。兄长。”语气不易察觉地起伏了一下，岑幸小声地吸进一口气，目光霍然转向岑耀，“是您的错觉。”
“是吗……”岑耀的眼眸摇摆不定地看着他，顿了顿，还是温和地笑起来，“这样就好……只是小幸早上的反应让我有些不安。”
“不。”岑幸的语气非常肯定，如同那日在商店里杀价一样，尾音重重地下沉，不给一点反驳的可能，“我怎么会躲着兄长。”
岑耀怔怔地看着他。
“早上的事的确是我太忙了……您知道的，我现在每一天都很忙。”他的声音非常流畅，没有一丝滞顿，“如果这使您产生了错觉的话，我觉得非常抱歉。”
“啊……”岑耀眨眨眼，似是有些迷惑，他迟疑着抿了抿唇，望着岑幸深黑的眼睛，旋即便粲然笑起，眼眸里重新泛起满足而安心的亮芒，“这样就好。”
“是的。”岑幸垂下眼，黑眸深沉看不出情绪，他沉默地看向岑耀身后那片白雾一般稠密漫布的雨幕，透亮的雨光落入眼中，转瞬便淡入弥漫的沉重暗色里。
雨声哗啦啦的，还在继续。
“您是我最亲近的哥哥。”
如同叹息一般浅淡的语气，最后两个字，却如同从喉咙里狠狠地挤出来一般，下了重音。
哥哥。
如此真切亲密的称谓。
在我心里，却从来不是你认为的含义。
从来都不是，也永远也不会是。
“也许的确是我太敏感了……”岑耀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只是看着外面微微笑着说，“总是会想到一些奇怪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小幸的确是太忙了……作为兄长我当然是希望小幸可以努力的，可是又不想小幸太辛苦。看着小幸那样没有笑容似乎很苦恼的样子，我很担心……可是又什么也做不到。
“小幸还小的时候那样依赖我，可是长大了就一点一点地远离了，不再需要我，变得越来越独立，这样虽然好，可是总觉得简直要和小幸疏远起来了，不能了解小幸，不知道小幸心里想的是什么，觉得有些无奈，却又什么办法也没有。”
他揉了揉头发，尚未干透的水滴顺着白皙的手指一滴一滴落下来，他侧过脸看向岑幸，眼眸温润，带着笑意，“小幸有自己的世界……也有自己的人生。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我的吧。”
岑幸的手狠狠地颤了一下，眼眸里划过一丝暗光。
是的。总有一天是会离开的——作为兄弟的关系。
只是作为兄弟……便永远也不能完整地拥有彼此……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拒绝。
他渴望的是另一种更为亲密更为密不可分的关系来联系住他们，血脉也好，别的也罢，他所没有的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他想要得到的，他能够真正相信的。
然而岑耀却不知道。
这才是，他真正不能了解自己的地方。
雨声渐渐小下去。
远处浮动着白茫茫的一片雨光。
细密的雨线慢慢开朗，从缝隙里露出灰白的天幕与街道上淡色的砖石，云层依旧沉重，光线被遮挡得只余下薄薄的几缕，视野里布满了暗影。
“可以走了。”岑耀笑了笑，提醒他说。
“嗯。”他低低应了声，撑起伞。
“真可惜啊……”岑耀感慨一般笑着说，“还以为可以和小幸多待一会儿的……有点失望呢。”
他向雨中走出几步，回过身来，嘴角的笑意在昏暗的背景里显得异常鲜亮，薄薄的光线在眼中晕染出泛着暖色的浅影。
“如果能这样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这是他的愿望。
永远在一起。一直一直地……
欢笑着活着，就好了。
——以这样的关系。
岑幸默然地看着他。
岑耀转过身去，撑着伞大步走进雨幕。他脸上想必还是温暖的笑容，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与期待。如此光明。
可是他如果回头的话。
就能看见，疏密不定的浅白雨线里，岑幸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深沉而复杂。
那里充满了阴影。
然后他慢慢地开口，薄薄的唇开合着吐出极轻的三个字。
同雨声相比，那样的声音显得太过浅薄，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听见。
雨流从伞上淅沥着淌落。
他是这样说的。
——对。不。起。
一字字，认真而坚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