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幕 你太过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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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岑耀的视线并没有多久岑幸就后悔了。
也许他的确是太过冲动了……明明之前就能掩饰地那样好，还是说，自己的演技退步了？
他只是暂时无法面对岑耀而已——他怕他会控制不了自己。
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声。
疼痛还是非常明显的。虽然已经有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来作为缓冲，猛然想起昨晚岑耀对他说的话，胸腔里还是该死地像是被尖锐的针狠狠地扎了进去，血肉如同被这样的力道扯开绞碎，却流不出血。
岑耀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了吧？所以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或者说他还只是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危险，所以下意识地想要掐断事情发生的可能吗？没有人比他还要了解岑耀。那个人过分守旧，走惯了的路做惯了的事，习惯了的事情便从不会轻易更改，即使明知改变更好，却还是愿意一直循着原来的轨道走下去，一意孤行。
如此可笑的自我束缚——因为是习惯了的，所以才能够让他安心，不会看见歧路，不会有猝不及防的伤害，不用抉择，不用失去，可以一直一直这样一步步走向安全的，既定枯燥的未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恐惧。本能地对看不到的东西感觉到了害怕，所以如果不存在就好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真实的完整的，没有隐藏的余地，没有视野之外的阴影，他看得清楚而透彻，所以能够全心全意地相信它依靠它……
可是兄长——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从来没有你能够真正看得清楚的东西。
就像你眼前的这个我一样。你能够看见你也只愿意看见的只有作为弟弟的我的存在，但真实的我从来都不是这样。
你太过温柔。你也太过愚蠢。竟然不知道真实的我想要的渴求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你看见了，你是会感到恐惧的吧，可是我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这样的自己已经成型，爱与痛苦还有欲望塑造出了你看不到的黑暗的部分，那里焚烧着一团永远也浇不息的火，想要占据想要拥有，所有弥漫着暗色的扭曲的欲求都指向了，我最最亲爱的兄长大人。
即便是我自己也已经克制不了它，只能任它肆无忌惮地燃烧下去，一直到——再也无法压抑的溃决的那一天。
天开始下起雨。
岑幸一直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老师在台上看了他好几眼，连同桌也在不停给他使眼色，他微微闭上眼睛，继续默然望着外面的雨幕。
刚开始还是不大的。只有一丝丝的雨线缀连着小声地溅在地上。那时教学楼下的水泥地上积水还很浅，看下去的时候湿漉漉的一片细碎的雨光，现在那一地的雨光已经变得明亮，好像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沾湿了指尖。
雨声一开始是非常温柔的，现在已经彻底的细密急促了起来，变成了哗啦啦的铿锵的鸣响。窗间的玻璃上爬满了一道一道的雨流，慢慢地蜿蜒着淌落，逐渐地密布了整个视野，放眼看过去只望见白茫茫的潮湿的一片，隐约还能辨认出窗外那片深深浅浅的绿意，也如同被沉重的雨声溅起，在粗白的雨线里微微地震颤着。
空气里有非常浓郁的水汽，流入胸腔里时有种仿佛结成了水珠的湿润感，削弱了呼吸，岑幸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头脑里的东西似乎也被这场大雨冲刷成了一片模糊，什么也想不清楚了。
“岑幸。”
“岑幸。”
“岑幸！”
第三声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有了明显的火气，他像是终于听见了老师的喊声，沉默着侧过脸，眉眼茫然。
“你是怎么回事？”
老师微微皱着眉，但还是没有发太大的火，“最近你的精神一直不太好。”
“很对不起。”他淡淡地说道，“可是我的身体状况最近并不太好，总是会觉得头晕。如果您觉得困扰，我真的非常抱歉。”
他略略垂着眼睛，谦和有礼的措辞与很明显并不怎么好的脸色让老师无奈地舒缓了表情，“要不要去医务室看一看？”
“不用。”他慢慢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早退回家休息一下——这样应该就够了。”
“那样也好。”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下课的时候找我签请假条吧。”
雨越下越大。
岑幸就在学校的走廊里慢慢地走，并不急着回家——其实根本就没想回家。反正自己暂时不想看见岑耀，也并没有什么上课的心思，还不如就这样在学校里走一走，还能勉强让心情稍稍好一些。
总归是要看见那个人的，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恢复正常。
走廊里偶尔经过几个抱着书本的教师，走过他旁边时惊异地看了他几眼，岑幸也只当没看见。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弯弯曲曲地再拐过了一个角，才发现前面已经是尽头。
他继续往前走过去。走廊尽头是三道阶梯，下面就是淋着雨的水泥地。旁边的金属栏杆上满是水痕，淅沥沥地一直淌到了地上。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最上面那一阶上，坐了下去。那块地方上面正好是屋檐，再往外一些就暴露在了雨里，他微微抱着脚，他还不想让自己被雨淋到。若是湿了衣服岑耀想必又要担心起来，他并不想这样。
没有了玻璃的隔绝雨声毫无阻挡地在耳边震响起来，天地间充满了巨大的雨溅落在地的声音。岑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抬头看着远方，其实除了白雾一般稠密的雨幕以外什么也看不到。大颗大颗的雨珠汇成了水流从檐上飞落下来，几点水花溅在身前，岑幸只觉得脚上微微一冷，低头看的时候，已经沾湿了鞋。
他站起身，走到水花溅不到的地方重新坐下来，心神有些不宁。他叹了口气，想起岑耀那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弟弟”，胸口蓦然一疼，但至少比之前要好一些。
岑幸喜欢下雨。如果不是怕被岑耀说的话，这个时候他一定已经淋在了雨里。雨水落在身上那样冰凉的感觉可以让他彻底冷静下来，虽然这时不能淋雨，但只是看看外面的雨幕，心情也会平缓许多。脚下那一阶楼梯角已经积满了水，雨落下时就会有涟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勉强还能看见角落里原本生长着的几片矮小的草叶被淹到了顶，像海藻一样软软地在积水里游动。
他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坐着，轰鸣的雨声里心情反而慢慢地平复了下来，他轻轻地舒出一口气，隐约有着动荡的眼神总算缓缓地归于沉寂，眼睛里再度蒙上一圈暗影。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透过雨幕模模糊糊地听见了铃响的声音，身后传来学生跑动的脚步声，他站起来向身后看去，手脚快的学生已经撑开伞走进雨里，远远地看见白茫茫的雨中混着几团斑斓的亮色。
放学了啊。
这时他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早上因为出来得急，他没把雨伞带到这来。
不过家还是要回的。他琢磨着回教室把制服外套带下来，挡在头上凑活着回去，这样想着一路走到大堂，正想上楼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有些着急的叫喊声。
“小幸！等一下！”
背脊稍稍僵硬了一瞬，他回过头，岑耀就站在身后，手里的雨伞还没有收起来。他的脸上沾着些许水珠，因为跑得很急微微地泛出潮红，“我……我把雨伞带过来了，还好赶上了……”他顿了一顿，缓过气来说，“还好……要是小幸淋雨回家发烧了就糟糕了。”
“兄长。”岑幸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岑耀的黑发上一颗一颗慢慢滴下的雨珠上，“你这是怎么回事？……”
“嗯？……”他微微怔了怔，下意识地伸手抓了抓头发，旋即露出无奈的表情，“被淋到了吗？没注意到呢……不过没关系，只淋到一点而已。”他笑了笑，从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递给岑幸，“早上小幸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让你带上伞……所以就带了两把，心想一定要赶在小幸放学前到这里来接你……差点就晚了呢。”
岑幸摇摇头说，“其实不用兄长这么……”
“哎呀淋雨可是要感冒的呀，”岑耀板起脸，眼里笑意却还在，“小幸现在是高三了，正是关键的时候，生病了怎么行！”说完拉住岑幸的衣袖，拿起伞说，“回家吧。”
岑幸看着他，似是微微怔了怔，旋即淡淡地笑了声，默然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