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村》西子湖边

17、The initial sound 6 焦虑

　　林茂还是那个样子，随随便便，拉拉松松，用一副贯用的故作深沉口吻说：“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

　　看到他这个表情，我将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了小张，无论情感上和主观上，林茂都不应该是我存疑的对象。因此这个小张就显得疑点重重了，一开始不知道听谁的话知道我们要出游，然后又故作姿态地请求我和薛月的允许。这事说是内心空虚寻找组织出去放松一下，还是可以理解。最不明白为什么给我们造谣说林茂要被辞退，这与他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呀。

　　我问：“你有没有透露过给小张听，我们去出游的事情？”

　　林茂一脸坚定说：“肯定没有，我和他也不太熟，就是见面招呼两句的底子，哪会告诉他，怎么了？

　　我说：“这个小张有点儿奇怪，不知道在哪知道我们要去玩的事，刚才装模作样地要加入我们，薛月已经答应了，咱们得注意点他，不知道安着什么心。”

　　“这次出去的人有你、我、薛月、湘云，还有卓楠和卫狗六人。卓楠和卫九不是公司的人，可以排除可能。我和你还有薛月没有透露过，那么就只有一个人选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怔了怔小声说：“顾湘云！”

　　他听到我把名字点出来，自己也怔了怔，扰了扰头发，一会就恢复无所谓的样子：“我说你张涵是不是昨天被吓坏了，怎么今天总是思虑这个思疑那个，一会是叶荔一会是小张，人家来公司没两个月想和同事搞好关系，寻组织活动什么的，能有什么目的，劫你财还是劫你色？湘云说给他听怎么了？你以为咱们的行踪是国家机密？

　　他一说一大串，我听得就犯晕，连忙摆摆手说那是我多事吧，你干你的事去。

　　他哼地一声就收拾刚才倒弄乱抛的东西，出去扔垃圾了，把屏风一拉，发出清爽的一声“刷”。其他人这时候才发现林茂出来了，都报以同情的目光。

　　到了上班的时间，写字楼又开始喧嚣起来，细细碎碎的交谈，键盘规则的律动，人来人往，大概都赶着完成工作上的包袱，给明天开始的长假有个轻松的开局。

　　我打了个哈欠，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案，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时间虽然少，但是睡眠质量还是不错的。

　　站姿激扬的人，总是有机会站在别人的顶峰——看了一眼粘在屏幕框上的座右铭，申个懒腰，又要开工了，努力吧。

　　这段时间主要是负责这个西子湖边楼盘的多媒体宣传方案策划，因为主题是江南水乡风，所以很是招人头疼。设计得通俗吧，又被人说不严谨，不符合那种情调。设计得文艺点，又说太拘谨，宣传面太窄，没有张力。

　　前几天终于削破了脑尖终于想出一条绝佳的方案，回报给叶荔一听，就马上否决了，说太低俗，不符合楼盘形象，真差点气死，弄得现在还一筹莫展地干坐着，一点思路都没有。还有几个小时就下班，按她上午的勒令，今天这份东西搞不出来，那就得加班熬了。

　　林茂在办公桌上堆满了地图，我们公司什么都不多，最多就是地图模型什么的。他拿着个放大镜在仔细地对照，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真是完全没有想法，只有过去跟前辈交流一下，咱们这里有个定海神针，姓赵，叫什么名字记不清楚，一直都称呼他坐赵叔，五十岁上下了，是公司的老元良，听说待了十多年了，负责的是项目投资策划这一块。

　　拐过几张办公台，来到赵叔跟前，他正在翘着脚低头看报纸，台上放着一壶充好的茶，云南嘛，大多喜欢喝普洱。

　　没错，观众没看错，这一副行头，在全国各地的单位保安室都可以见到，场景一般都是一个大叔百无聊赖地看报喝茶，或者找人杀两盘棋子。

　　这真把我羡慕死，我说：“赵叔，你老还是这么空闲呀。

　　他眼睛往上瞅了瞅，见到是我，就说：“你小子不是在赶工吗，怎么也有闲情来扯皮。”

　　手抹了抹裤子，挺不好意思地说：“赵叔，我说今儿这个策划书真是难搞，我实在没有办法，你这么闲着就帮我想想吧。”

　　他翻了翻报纸，才又瞧上我一眼，说：“去去去，阿叔很难混得这么清闲，你就别拖我下水了，我在等着下班。”

　　看他闲得要长痔疮似得腔调，真不得不感叹同人不同命。我恭维说：“赵叔，这次我真是没思路了，你老人家要经验有经验，要实力有实力，作为咱们部门的定海针，怎么也得拉一下后辈吧？那个叶荔把我逼得可紧要了。”

　　他抓起茶壶喝上一口，作出一个回味悠长的表情，用前辈的口吻说：“这个机会就是锻炼你年轻人呀，在高压当中才能成长嘛，这是你必经的阶段。再说，咱们负责的东西不一样，你策划那些广告文案我是绝对的不内行，我这把年纪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哪能够给点什么建议的。”说完定睛看了看手表，“三点半，还有两个小时。”

　　见他都这样说了，再勉强都没意思，我知道他拒绝是因为我们部门的规定：如果一个项目委托给单个员工，那么这个员工就不得寻求同事的帮助，但不包括需要群体的策划项目。

　　这个狗屁的规定听说又是叶荔提出的，说是这些小项目都是给员工的一种考验，如果自个不能够完成，就证明没有立足于公司的能力。这是多么强悍的女人啊。

　　“赵叔，那好吧，你的顾虑我明白。怎么，你很赶着下班？”

　　“说赶吧，也不算，我就是等着下班去买些旅游用品，五一打算和老伴游一趟黄山。”他又捧起那壶茶，胡喝了两口。

　　“哟，真是神仙眷侣，这才叫闲情逸致。”我拢起大拇指说道。

　　然后看见林茂一脸淡定地走过来，我真是感叹，他妈的这个叶荔推个这么棘手的项目给我，现在全层楼都轻松快活，到处乱蹦，就得我一个在惆怅，迟早被她逼得发疯。

　　林茂问：“赵叔，今天的报纸你看完没有？我拿去瞅瞅，听说昆明有些路上车时间久了要重修，你知不知道这事？

　　我想，你真是闲的蛋疼了。

　　赵叔对林茂是很待见的，因为林茂这人很容易与人混熟络，赵叔整天闲着很多时间都是自己和林茂商量网游的事。对，你没看错，是商量网游。因为是武侠游戏嘛，男人多少有点武侠情操，喜欢刀刀剑剑的，一个五十多的大老爷，居然就被林茂给游说成他手下的一个小堂主了，整天扯着林茂要武器什么的。

　　我自己可是憋屈得心悸，哪有空闲的时间搭理他们，连忙打了声招呼跑回来自己的位置，屏幕已经自动变成了保护画面，一大群的深海热带鱼在珊瑚礁里游啊游，真是冰火两重的世界。唯有硬着头皮上网查查近来走销奏效的宣传，看看能不能有点头绪。

　　刚刚打开网页，才上了个搜索引擎，就看见下面弹出来的一个娱乐新闻：张技缪携手众多影视明星，打造个人第一部恐怖电影。今开机仪式昆明丽喀酒店举行，疯狂影迷行为过激遭拘捕。

　　下面列出了所有加盟剧组的阵容名单，斯琴格格，赵山本，林刚伟，王文子……戚菲菲的名字格外显目。

　　我摆摆头，置之不理，这年头狗屁的事情都当了个新闻，不就是拍个戏么，按照张导的说法是这，只是一份工作……

　　往搜索栏中输入策划文案几个字后，认真仔细地开始搜索各种方案，寻找比较新颖的思路做法。

　　其实在现在国内的房地产大环境中，资本者用持有资本大力吹鼓房价形成泡沫经济，工薪阶级却不得不因为生活问题被迫购房，在房价日益高涨的今天，公司翘起手不做任何的广告宣传，这个楼盘购买者也会趋之若鹜，源源不绝。

　　当然，大多数是投机者买来炒楼，然后等穷苦人家去憋屈。

　　哎，这世道，想想自己工作三年就存个七八万，取媳妇都不够本钱，怎么有能力买房。最他妈诡异的是传统观念作祟，没房子就没姑娘家惦念，弄得混街都是剩男剩女的，叫国家情何以堪，这群炒楼的靶子也算为相应晚生晚育政策，作出另一番意想不到的贡献了。

　　虽然说起来单个楼盘不宣传公司也能把房给套出去，但是既然是一家大集团，有计划有策略地宣传集团的影响力就显得尤为重要。我们这些旗下的小员工哪里管上层的事，只要踏实听上司摊放任务，然后努力完成就是拿奖金的正道。

　　网站一页翻过一页，发现不是按部就班的旧思路，就是黔驴故技的伪创新。做事就是不应该临急抱佛脚，心急让人思维更难以运转。

　　更为凄惨的是，这时候听到了不愿意听见的话。“张涵，叶经理叫你去办公室。”我抬头的时候，她人已经走远，却留下清新的香水味，应该是那个新来的女孩，好像叫樱子。

　　看了看她的背影，我用文件夹夹上筹划文件，缓步走向办公室，来到这道抹着沉重啡色的木门前，举起手敲了敲，“咯咯”两声，内心却是思绪不定。

　　十分诧异地发现，门自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