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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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莲属花中珍品，因一茎产两花，又被称为并头莲，同心芙蓉，以及瑞莲等，常被视为吉祥喜庆的征兆，亦被誉为爱情的象征，寓意夫妻恩爱，幸福美满。
对于这种只在书里出现过的珍稀品种，就这般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站在岸上的婧兰激动的语无伦次，纤细的胳膊直指着并蒂莲所在的方位，圆圆的杏眼因着这高昂的情绪而多了几分动人的朝气。
“渔家，可否载我过去。”爱莲至深的她这时已然把一切的世俗规矩都忘之脑后，顾不上时时刻刻端着的规矩，稍显拘谨的呼喊着对面那只渔船。
要不是当中还隔着一条不知深浅的河流，她怕是不顾一切的就要冲上前来，仔细观摩欣赏一番。
渔船上，胤佑好像依旧沉醉在睡梦中，对岸上那位姑娘的呼喊声置若罔闻，渔船轻颤，原来是撞上了片碧绿滚圆的大荷叶，一个翻身，船身轻轻向外侧倾斜，几下摇摆，船头绕开了荷叶，继续缓缓前行。
微微抖动的睫毛，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稍许不安的心境。
“渔家，渔家。”婧兰在岸上亦步亦趋地追赶逐渐远去的小船，一个不慎，踩到了雨后岸边疏松潮湿的泥土。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婧兰已经从岸边的泥土地滑落到了河里，幸好这块地段处于河流地势较高处，且今日的水流并不湍急，但是这对于不会水又陷入慌乱自救中的婧兰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受的经历。
只见河水淹没了她的肩颈处，一张苍白的脸蛋因落水时被呛了水而带有几分异样的潮红，水底柔软的泥土，时而深陷其中，时而一脚踩空，这让四周无所依仗的她更显挣扎无助。
“上船来。”男子纯净的声音在她身后想起，顾不得那么许多，强烈的求生意志使她不由自主的相信这温润如暖阳般可靠的说话声。
其实，早在婧兰落水的那刻，胤佑就再也装睡不下去了，一个翻身跃起，顾不得四周水花飞溅，撑起竹竿就往岸边赶来，铁青的脸色，不顾一切的神情，无不彰显着他此刻的忧心与惊恐。
搭上了男子的手，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太重的婧兰，颇有几分手脚并用的架势，一番折腾后，还是没能如愿上船。
“别乱动。”小船的这侧本就在水里拖着个大渔网，要是这姑娘在折腾几下，怕还真有翻船的危险。
胤佑不顾婧兰深藏在慌乱下的那份矜持与羞涩，一把抓着婧兰的双手，用力向上一举，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平安的站在了小船上。
“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饶是此时浑身湿透，落魄中又带了几分少有的难堪与尴尬，家教甚好的婧兰还是习惯使然的向这位船上的男子道谢。
“下回别再这么莽撞了。”河水浸透了少女的衣裳，单薄的丝绸料子紧紧贴着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一阵清风徐过，少女隐忍着的身子还是免不了瑟瑟发抖。
胤佑毕竟是个健康的男子，这美景落在他眼中，不仅勾的他一阵口干舌燥，还引得脑海中遐想无限，想到这里，他又恢复了先前冷漠的态度。
不见扭捏，他爽快的脱下了外衣，朝婧兰跟前一递：“披上吧，虽说是夏日，这深郊野外的，总比皇城脚下阴凉几分。”
婧兰谨慎的抬起了头，她这才透过湿润的眼眶看清了救她的男子，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气质温和，比起家中父辈们那种强势的姿态，眼前这男子给她更多内敛而不失光芒的感觉。
这种人好似生来就有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位于高处而又不被权利所沾染，反而自成一派——正如这潭荷花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不妖。
这份打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异样好感，使得沉浸在思绪中的婧兰鬼使神差的接过了男子递来的衣服，待她反应过来时，已是满脸羞红，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神情不甚自然的胤佑干脆转过身，装模做样的牵扯起挂在船侧的渔网，清澈的水面依稀可见在网中挣扎着的各式各样的鱼儿。
指尖悄悄滑过外衣的花纹，触感柔软且冰凉，不见什么繁复的样式，是用最好丝绸绣成的简洁云纹，婧兰心想：这男子怕不止是富那般简单，应该家中是朝中极具分量的显贵。
毕竟，这种遵绸连她都不常见，而现在只是这男子身上随意一件衣服的花样。
这下，婧兰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要知道先前她把这么一个气质不凡的少年当成了随处可见的渔船上打渔的渔翁们。
“公子，可是要归船了？”婧兰稍显不自然的挑起话头，要知道纵然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在这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子面前都免不了带着几分羞涩，而此种境地下，她的狼狈和不堪，让她更显狼狈。
“嗯。”从怀中掏出哨子，刺耳的哨声再次响起，他同额娘说好了今晚要回去陪她用餐的，回宫再稍微洗漱一番，差不多就是饭点了。胤佑从容的转过身，微垂的视线不巧正好落在了少女娇艳的红唇上：“可是要去看并蒂莲？”
“都为了它落水了，要是不好好欣赏一番，怎么对的起我现在的狼狈。”婧兰笑着打趣儿着，反正现在已经是这幅境地了，还在陌生男子面前坏了形象，她若再不去再去目睹一下数百年来都未曾出现一朵的并蒂莲，岂不是亏大发了？
胤佑没有应话，冷淡的俊脸上嘴角微微翘起，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迷人，他熟练的撑着竹竿，才三两下的架势，船头就已然掉了个个儿。
咻的，远处两只瞧上去并不硕大，而身形矫健的鸟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俯冲而来，以为是什么会攻击人的水鸟，婧兰猝不及防，小船一阵颠簸，站不稳身子的她在摇摇晃晃中，向前扑去。
此时，她脑海中已经一片空白，徒留万年历上几个红红的大字：今日不宜出门。
见状，胤佑立马稳住身形，竹竿往水底一插，单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婧兰，这回两人之间较之先前更紧密了几分，这让他们十分不自然，连忙各自后退了步，迅速分开了相握的双手。
这股无言又暧昧的气氛使得两人再次尴尬的转过了身。
“还是坐下吧，船上并不怎么安稳。”胤佑的脸上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淡淡的酡红色，狠狠的瞪了眼两只站立船头，嘴里各自掉着条大鱼，满脸献媚的鸬鹚。
要你们多管闲事。胤佑重重的拍了下两只还在嘚瑟不停的家伙，然后又按部就班的取下了挣扎不停的草鱼。
“这是公子养的？”婧兰这辈子都没像今日这样出糗过，要是换了旁人，指不定早就呜呜哭上了。
“是鸬鹚，用来捕鱼的。”因为打算归船了，胤佑干脆把竹篓子里剩下的小鱼全倒了出来。指着两只正在争相夺食的小家伙，“这只颜色较黑的叫李墨，这只浑身雪白的唤作徽宣。”
鸬鹚向来是成双成对，结伴而行，李墨与徽宣这对小夫妻也不例外，所以鸬鹚也常被人用来形容婚姻幸福美满。
觉得甚是有趣的婧兰，小心的向前挪动了几步，见李墨与徽宣并不惧怕她的靠近，这才放心的坐在一侧，趣味盎然观察着他们俩互相争食：“它们俩倒是有趣的要紧。”
这时，在不知不觉中，小船缓缓向那朵并蒂莲靠近着，婧兰心潮澎湃，不能自制，眼里再也容不下世间的其他万物了：“快看，真的是并蒂莲，没想到几百年难遇的花中珍品竟然让我们遇上了。”这该是何等的缘分啊。
“要摘回去吗？”脸上不见喜悦的胤佑，再把船靠近了几分，直至能让婧兰伸手就摸到那朵并蒂莲，“也许真的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倚在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那朵并蒂莲的花瓣，神情中带着向往，随即，婧兰摇了摇头，“留着吧，本是世间自由自在的东西，何必要被那高门大院拘的难受。”语气中，哀愁浅露。
胤佑不再多说，划着小船向岸边驶去，归船的时候，不知为何，两人间一派寂静。
停船，上岸，告别，彼时的两人，只是各自生命中匆匆而过的陌生人，如昙花一现，美的那样虚幻。
“主子。”待婧兰走远后，强撑着身子的胤佑，颤抖着双脚，‘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船板上，吓得在暗处等待的小厮苏问忙不迭的从林子里飞奔出来。
“主子你明知道腿不能用力，这回还强撑那么久，要是让成妃娘娘看到了，主子又得挨训了。”苏问熟练的手法一点点舒展着胤佑腿部的筋骨脉络，嘴里还不忘唠叨一番。
自打每日上朝之后，主子的腿就愈发不能长时间站立，倚靠轮椅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是上次偷我们院子里葱的那位姑娘吧，奴才听着说话声就像。”
作为胤佑的贴身小厮，苏问可以说是以一手地道的推拿功夫从一众小厮候选人里脱颖而出的，这几年的相处，对胤佑的心事也颇为了解。
他不明白，身为皇子，哪怕把那位姑娘娶回来做福晋又怎么样，为何要这样苦苦的同自己较着劲。
躺在甲板上，胤佑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苏问，对于苏问的按摩，他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刺痛了，对于这点，他同谁都没说。
远处，太阳渐渐西沉，天地间一派昏昏沉沉，胤佑再次闭上了双眼，“小问子，要是哪日你主子我落魄了，你还要跟着我吗？”
“我是主子的人，自然什么时候都跟着主子你。”苏问笑呵呵的说着，似是毫不在意胤佑所说的那份落魄。
“我再歇息会，你去把马车驾来，我们直接回宫。”双腿使不上任何的力，现在的他怕是连走出这片林子都困难。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光勾起的岂止他不为人知的哀伤，现在的他，只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来安排好一切。
曹家老太太甫一进京，就直奔着宫门而去，一品夫人的仪容一丝不差，没有痛哭不止的哀求康熙放过曹家，亦不曾对七皇子的上奏加以反驳，甚至连半句七皇子的不是都不曾有过。
在她觐见康熙时，第一个动作是下跪，深深的五体投地，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罪妇见过圣上。”
“老太君这是何苦？”本就没打算拿曹家怎样，甚至还因为胤佑而对曹家有所愧疚的康熙，见曹老太太这般大动干戈，心里的歉意又深了几分。
康熙连忙让身边的小太监扶曹老太太起来，又加以赐座以示恩宠。
曹老太太挥手拒绝了小太监的搀扶，双膝稳稳的跪于地上，声音苍老而气势犹在：“是老身管家不力，没有约束好府中子弟，老身愧对圣上多年的信任，早已无言进京面圣，又实在不想圣上因着老身这张脸面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府中人宽恕，这样实在有辱圣上英明。老身此番进京，万不为旁的，只求圣上对老身府中之人严加惩戒，老身绝无怨言。”
话音刚落，曹老太太恭恭敬敬的给康熙行了个大礼。
“老太太这是何必呢？曹寅是何等性子，朕是再了解不过了，更何况，这本就是胤佑那小儿胡闹至极，朕还没好好教训他一番呢，没想到竟然惊动了老太太您。”对于这位乳母，康熙有着非同一般的情感。
“不该，不该责怪阿哥，是我们府上行事不对，仗着圣上的宠爱，丢了圣上的面啊，不干阿哥的事。”曹老太太垂泪摇头，脸上道不尽的哀婉与悔恨，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圣上今日若不按律惩戒那帮混球们一番，老身就在此长跪不起。”
曹老太太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康熙免不得头脑一热，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曹家有罪无罪，朕心里还不清楚吗？”他本就是护短之人，这宠臣一族到了这种境地了，还为他这圣上考虑，康熙是心里也多了些许感慨。
“不可，万万不可。”曹老太太一趟趟的跪地磕头，希望康熙能把这番话收回去，额头与地面相撞声，就这样一下又一下的撞进了康熙心里。
“老太太......老太太？”忽然间老太太的脑袋再也没抬起来，康熙心下一惊，赶忙从案几后站起，几下大跨步走至了老太太身边。
只是，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老祖宗，老祖宗你怎么了？”跪在曹老太太身后的曹家姑娘曹歆，跪爬着到了曹老太太身后，把倒地不醒的老太太扶起靠在怀里，神情焦急，泪水肆意的从眼眶中流下，着实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惹人怜惜不已。
“你是？”康熙理智的驻足不前，他这才想起来刚才宣召时提到的曹家姑娘，“你是曹寅的女儿？”
“奴婢曹氏见过圣上。”怀抱着曹老太太轻泣不止，在抬头之时，曹歆连忙胡乱的用袖子擦去了划过脸颊的泪珠：“奴婢现丑了，还望圣上见谅。”
“无妨，无妨。”康熙偏爱江南女子的似水柔情，这曹家姑娘温顺的性子里还带了骨子少有的倔强，这倒让康熙颇为侧目。
“传太医，快传太医。”毕竟是历尽千帆的男人，这一瞬的惊艳还不足以使康熙沉沦，“老太太怎么苍老至此，朕年初时见她时，老太太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这才多久的功夫。”眼前的曹老太太不复他在曹家时见到的保养得宜，面容槁枯，竟似衰老了几十岁。
“老太太这身子骨比不得前些年了，年初时听闻皇上要来南巡，高兴的每日都催促着喝药，总说不能让皇上看了忧心。这回又是接连十几日的赶路，早晨的时候，老太太发起了热，大伙都劝老太太休息一两日再进京，可是老太太怎么说也不听。”曹家姑娘如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这时太医赶来，替曹家老太太问诊把脉确定是疲劳过度之后，康熙派人取来软轿把送到储秀宫的丽景轩休息，曹家姑娘也一并跟着去了。
在离开殿内的时候，曹歆脚下一颤，她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皇帝的说话声：“去景仁宫告诉成妃，既然是她儿子惹出来的事情，她这个做额娘的就替朕好好照料曹老太太，直至曹老太太安康。”四周的太监宫女们都纷纷加快了脚步，曹歆以为皇上发火的很严重，看来皇上是对七阿哥很不满了，这让她心底忍不住的欢呼雀跃。
回顾起刚才帝王望向她时的神情，曹歆一时间涌上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羞涩，有喜悦，有期待，也有少女怀春时的春心萌动......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曹家祖孙离开后，那位曹歆心心念念的帝王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在一旁伺候的梁九功都恨不得也跟刚才那群人一样，赶紧出去。
“梁九功，你说，适才曹老太太这出戏，朕是该信呢还是还不信呢？”曹老太太哪怕不进京，他都会把曹家护的滴水不漏，现在这曹家太过贪心了，他这皇帝很是不高兴。
“皇上觉得是真那便信，倘若皇上觉得是假，那就不信。”哪怕是曹老太太全无一句真话，只要皇上相信，那也就全成了真话，要是皇上不信，就是曹老太太把心肝挖出来了也没用。
“去告诉成妃，要是不想有个曹家的儿媳，就给朕把老太太照料好了。”这后宫他宠幸过的，没宠幸过的女子不知道有多少，虽然比起满蒙女子，更喜江南女子曼妙的身姿，可是这曹家姑娘出现的不是时候，年初下江南收了不少江南女子，这半载下来，他都有些厌烦了。
梁九功得了任务后，小心的退出殿内，在外头交代了一番值班的小太监，就匆匆赶往景仁宫。
殿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康熙晦暗不明看着曹老太太先前跪着的地方，神情不免失望至极。
身为帝王的他，可以对自己喜爱的人偏心，却独独不爱那些心大的人拿他这个皇帝当傻子似的，任取任予，他对乳母对曹家是有几分情感，然而这几分感情远远不能同自己的亲儿子相比。
曹老太太这回怕是失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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