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7、瓜葛断（1） 让他为了一

　　一夜无眠，破晓时分，竟一丝倦意也没有。我的屋里像是有人在来来去去地走动，刚开始我还是有些惊惧，可后来也习惯了细碎的脚步声。是什么人在这里，只要不把我煮了吃了，又与我何干？

　　脑中混乱一片，看八阿哥的意思，他是不想再纠缠下去了，可他温怜的笑却还时不时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我阵阵不好受，虽是不知道这其中原委，但他与妍儿的情义却没有半分虚假。否则时过境迁，为什么还对我如此心心念念呢？

　　作为侵占了妍儿身体的晓凌，我也不愿用她的身体去伤害爱着她的人；可我也不能伤害她自己。最重要的是，我不是妍儿，我无法承受八阿哥的一片真心。

　　我缓缓从床榻上坐起，甩甩头跳下床来。妙荷依然在熟睡，我恐怕惊扰了她，便只轻手轻脚地披了件外衣，被子也不叠就出门了。

　　凌晨的光很暗，暗到让我看不清脚下的路，也不必看清。说实话，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出来，只是心中有些烦闷憋屈，漫无目的地走走而已。这里没人认得我，被谁撞上也不算什么大事。

　　渐渐起了风，此时的风凉过夜里的许多，我心里的阴霾被吹散了些许。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不可理喻——我究竟是在做什么？我怎么能为这点破事整夜睡不着觉？这样的结果，不正是我想要的吗？八阿哥的生死祸福从此与我无关，更不必担心被他牵连，于我于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既然我搞不清究竟哪个是梦，把它们都当作从未发生岂不是永绝后患么？

　　一阵阴风吹来，像是有人从我面前走过，却悄无声息；抬头，也空无一人。鬼！这是我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鬼走路不是没有声音的么？可是如果是鬼的话……应该是能看见的呀！我睡得太少了，产生幻觉了么？

　　正踌躇间，忽然阴风又至，随即是几声稳健的脚步声。唉，我一定是被这些套着梦的梦弄得有些神经质了，明明是个大活人，只不过是带出了点阴风而已，竟被我当作了鬼……

　　我定睛去看，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他比八阿哥略矮，面孔紧绷，黑黝黝的眸子中带着威慑。我像是见过他，却记不起他究竟是什么人。

　　我一动不动地站着。我想，即使前面站着鬼，我也会毫不畏惧地走过去；可是这个男人站在前面，却让我连挪挪脚也不敢。

　　他用眼睛抓住我，一字一句地问：“你今夜和八哥说了些什么？”

　　这话让我想起了，他便是昨天跟在八阿哥身后的九阿哥。我欲请安，又觉着多余，只好反问道：“这和你有关吗？”

　　九阿哥冷哼一声道：“你这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八哥莫不是看上了你这倨傲性子？”

　　我继续不答他：“这好像也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嗯？”九阿哥抓起我颊边碎发，用手指绕来绕去。我动也不敢动，只得听着他继续说道：“你没见八哥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轿里半句话不说，急死个人！我就不明白了，八哥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女人，怎么就把他弄成了那个样子！”

　　“失魂落魄？”我一惊，他昨夜离开时，分明是从容而去，好像是他甩我而不是我甩他，何来的“失魂落魄”？

　　九阿哥也不理会我的神情，只狠狠剜了我一眼道：“爷今儿个就告诉你：你若是对八哥有情，就趁早跟了他；若是无情，也给他个准话儿。免得他日夜念叨不停！”他说完，却也不想听我的回复，转身便走。

　　我原本不了解九阿哥，今夜听他一番话，只觉得十分不屑。他什么也不了解，便来我这里闹腾，也太鲁莽了些。九阿哥的背影消失，我也开始挪动步子。我不知道要去何处，只是走着。刚才好不容易舒畅些的心情，又被他的一番话堵了回去。

　　失魂落魄……八阿哥，他也有脆弱的一面，不想展示给我吧。我承认，我这个现代人在古代并非一点魅力也无，不过我也认为我的魅力还大不到能够让一位皇子失魂落魄的程度。如若他果真在梦中见过我，那他应该知道我们二人的结局。现在放手，不是最好不过了么？可那结局只在梦中出现过，谁知道是真是假？让他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结局而放弃多年的感情，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面前的一座殿阁忽然堵住了我的脚步，我望望匾额，叹气欲走，却不料早已被里面的人看见。康熙圆朗的声音传来：“晓凌，在外面转什么？有事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