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6、黄粱梦（3）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还珠格格》主题曲，以前总是爱跟着电视剧哼哼，现在拿来唱，倒也应景。
　　“晓凌你唱什么呢？竟然是我没听过的曲子！”妙荷笑着斟了两杯酒道，“不过，这词倒是蛮有趣的。”
　　我点头不语。月色皎皎，微风拂面，友人相伴，对月酌酒，我们也算是“活得潇潇洒洒”了。
　　妙荷饮尽一杯，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睡了……你不像我们这些当差的，起不来可要受罚呢！”
　　我应道：“你累了就去睡吧，我再坐一会儿。这么好的天气，明天还不知有没有了。”我们之间的称呼已在不经意间去掉了“姐姐”“妹妹”。
　　“夏天夜里凉，你仔细着，别冻坏了！”妙荷一边提醒着，一边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她的背影消失，我便抓起酒壶往肚里灌起来。——之所以要等到妙荷离开，是因为我灌酒的模样极为不雅。别的女生喝酒，都像《红楼梦》；而我，像的是《水浒传》！可我的酒量实属不怎么样，我打量着眼前的壶，心里想着：喝掉它我肯定就醉了，然后就赶紧去睡觉吧。
　　但等我灌下那一壶，却觉着自己的身体丝毫变化也没有。我来到清朝之后酒量长了，我没醉？不对，醉了的人都是爱说自己没醉的。这么说，我大约是醉了。
　　不敢再喝，可我却也不想回屋，于是便又对付起桌上的花生来。两个碟子见了底，我心中却不知怎么的变得一片清明，便打算回去睡觉。
　　还不待我起身，桌上的酒壶却猛地被人拿住，提起来摇了摇，又放回了桌上。我以为闹鬼，顿时魂飞魄散，转身要逃。我转过头，却只看见了八阿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把心重重地放了下去。
　　还好不是鬼，就算是八阿哥，也比鬼要好。
　　八阿哥柔声道：“这么凉的天，就这样灌酒，怎么也不知爱惜着自己些？”
　　“谢谢提醒，不过我……”我忽然想起来他只是我梦中的人，这样说话实为不妥，便躬身道：“奴婢给八阿哥请安，八阿哥吉祥。”
　　他略感讶异，道：“妍儿，你如何会在这里？如何见了我，还要这般说话？”
　　我愣在了那里。我认为我们的相识就是一场梦，可如若那是梦，他又何以认得我？梦再真实，梦中之事又怎么会真正发生？梦中之人又怎么会真正相识？但是，万一那些事情全不是梦，只有我们被人毒害的地方是梦呢？那么，为什么我醒来之后会在这里？如若这也是梦，那么还剩下什么是真的？
　　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八阿哥还在耐心地等着我回答。我告诉自己，弄明白这些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我不能认识他，即便我认识，我必须装作不认识。我现在既然什么也搞不明白，就不能排除我们被毒死这件事真的会发生的可能。若是那样，我不想让悲剧重演。
　　我现在最好，不，只能和他撇清关系，否则，即便我不想像先前那样死去，也必将痛苦万分。
　　我起身行礼道：“奴婢怎么能不认得您呢？您是八爷，白天才见过的呀！”
　　“妍儿，你……”他面色一僵，却又似乎觉得多说无益，微微摇了摇头。
　　我决定斩草除根，便埋着头低声道：“八爷，奴婢名叫晓凌，不是妍儿。”
　　他摆摆手，自言自语了句什么，转身便走。我听见他说的那句，依稀是：罢了，一场梦而已。
　　我站着不动，他没走几步，又回头盯着我，一言不发。一场梦而已，什么意思？我回视过去，想从他的眼神中读到答案，却见它骤然一紧。他走到我身前，抬起一只手，死死扣住我的肩道：“你就是妍儿，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看见你的眼神，便知道你是谁，再没有别人和妍儿一样的。”
　　我心中惊慌，后退两步，深吸口气道：“八爷，奴婢可能是和您口中的那个妍儿很像，但奴婢不是她，也不认得她。您若是要寻她，奴婢可以帮您，就请您放过奴婢。”
　　八阿哥也退了退，和我保持着距离。“你心不甘情不愿，我也不会强你不是？你知道我落魄，不愿跟我，直说就是，何必还拐弯抹角的？”
　　我被他这话说得一阵发蒙，仔细琢磨了半晌，才明白过来——他当我嫌弃他，才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妍儿的。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说得毕竟在理。
　　我强扯出个难看的笑，回道：“八爷说的什么话？爷怎么会落魄呢？奴婢只是一介民女，将死之时被皇上救下，蒙皇上大恩，奴婢已感激不尽，不敢高攀八爷。”
　　八阿哥死死盯着我，好像在研究着我脸上的血管。盯了大约有两分钟，他忽然转身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随你怎么说，既然不领我的情，那便当我今日不曾来过。”
　　我摇了摇空空的酒壶，笑得有些渗人。他愿意放弃，是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