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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黄粱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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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这句诗有些夸张,因为御花园里不栽这个,只有我们俩住的屋子前栽了几株。
“虽然不多,可今年的荷花开得真好,看这一个个,水嫩得就像婴儿的肌肤。”我总是爱用这么不恰当的比喻。
妙荷听了,摘下一片荷叶把玩着,大声道:“嗯,这个就像晓凌的肌肤!”
我听了,恼怒地摘下荷叶砸在她头上,“你的也好不到哪去!”
妙荷笑得喘不上气,便在台阶上坐下休息。我也捡起荷叶坐在她身旁。她怔愣着看了荷花一会儿,轻声道:“我出生在夏天,我娘一醒来,就看见了满池塘的荷花。娘就告诉我爹,希望我长成之后能像这荷花一般美丽,于是,爹便为我取名叫妙荷……”
我傻笑,名字总是承载了父母对子女的期望,可我的名字却不是。单单是因为我出生于天将晓时,便叫了“晓凌”。如果要硬往上套,难道父母希望我像天将晓时的露水?
朝露待日晞的露水?
妙荷仍旧一脸憧憬状,“小时候,爹娘和我在岸边赏荷,娘告诉我这种花叫荷花。我听了‘荷花’,就总是缠着娘问‘花怎么能喝呢?’娘便回答我‘花要是能喝,娘第一个把你喝了’……”
我不免有些感伤。人在外漂泊,总是会想家的。看妙荷的样子,她来宫中已有不少时间了吧?可她却只能在这里遥寄相思,或许几年也无法见一次父母。又想到我自己……在上个梦里大约有四五年了,我没有计算过日子,却知道那是很长的。如果只是为了一个答案,我情愿现在便放弃!再这样下去,何时才是个尽头?
或许是受了我的影响,妙荷的表情也有些黯然。我摆摆手道:“不聊这个了,免得坏了咱们的兴致。”
妙荷便专心赏了一会儿荷,忽然抬起手,指向前方道:“晓凌你快看,多大的荷花!”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却只看见了一片荷叶。我揉揉眼又看,还是荷叶。我奇怪地问:“哪里有荷花?分明是一大片叶子嘛!你……是色盲?”
“色盲?那是什么?”妙荷也向她的指尖看去,讶异地道:“我刚刚看还是荷花,难不成被人摘去了?要不然怎么只剩下下面的荷叶!”
我惬意地在石头上一躺,懒懒道:“哪里有人啊?你看走眼了吧。这水面波光粼粼的,要不我教你点新奇的东西好了,光的折射怎么样……”
妙荷似乎对光的折射不感兴趣,盯着水面看了半晌,才道:“怎么会是波光粼粼的?明明没有风啊!而且看这波纹,就好像谁在水里搅和似的!”
不错,已经研究起力的作用效果了。我也仔细看了看,妙荷说得还真没错,一丝风也没有,水面波光粼粼。我便把手指放进去搅,水又开始跟着我的力道动了。待我拿出来的时候,水面却变得一丝波澜也不起。
妙荷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我打了个哈欠,“其实很简单——水疯了呗。”
我闭上了双眼,决定不再想这种对脑细胞构成威胁的东西,谁疯了都无所谓,只要我不疯。
池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倒影。“谁呀?”我打了个哈欠,“我睡午觉很好看么?”
妙荷连忙站了起来,福身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吧。”来人淡淡道。
我抬眼,果然看见传说中的康熙。我颇有些尴尬,也只得立在一旁,一言不发。
康熙看着不知所措的我,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睡午觉的样子,挺好看的。”
我见妙荷拼命地对我挤眉弄眼,这才反应过来我是在和谁说话,慌忙屈膝一礼道:“奴婢谢皇上夸奖。”
他随意地将我扶起,“你又不是女官,不必自称奴婢。”
这个时候,我似乎明白他让妙荷与我住在一起的用意了。有些话他不方便说,让我从妙荷嘴里得知就会妥帖一些。比如,他是皇帝这件事。
我再次傻笑,“那我是什么?”
一旁的妙荷瞪着我,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其实我并非不懂规矩,在八阿哥的王府上,多多少少也耳濡目染到一些。但是不知怎么的,见了康熙,到嘴边的敬语却说不出来。
康熙拉我和妙荷坐下,道:“你是什么,等朕想好了再告诉你。朕在这里,你们也不必拘束。——说什么新鲜事呢?也说给朕听听?”
“我们在说……”我看向水面,“为什么湖水会有波纹?”
“傻丫头,这么大的风,水面怎么会没有波纹?”
“哪里有风?”我一惊,不知何时竟起风了!“可刚才没有风的时候,水面也是有波纹的!”我据理力争。
康熙慈爱地拍了拍我的肩,“做什么梦呢?没有风如何会有水波?”
“不是做梦,刚才真的有……”
“奴婢给八阿哥,九阿哥请安,两位阿哥吉祥!”我的话被妙荷打断,她怎么又开始给人请安了?不知这里的宫女,一天要请多少次安?等等,她刚才说给谁请安?八阿哥?莫不是……
我抬头,正对上某个梦里的男主角:爱新觉罗·胤禩。他不是出现在我梦中的吗?难道还真有其人?
我愣愣地坐着,他眼眸中流淌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八阿哥请安掩饰过自己的失态,又转身而去。我想说些什么,却碍于康熙和妙荷在场,终是闭嘴,低头。
那些是梦,所以他并没有死。但是,他不可能认得我。可看他方才的眼神,分明就是认得的。难道说我进了另一个梦,并且两个梦是相通的?
康熙凑到我身前道:“怎么,看上朕的阿哥了?”
我颊边微微泛红,连忙摇头道:“不过就是寻常男人,哪那么轻易就让我看上了!”
妙荷也插了一句:“皇上您别和她说,她说的话都怪怪的,谁也说不过她呢!”
康熙哈哈一笑道:“妙荷说得对,晓凌是个刀子嘴,朕可不和你讲歪理。你若哪天看上什么不寻常的男人了,尽管与朕说,朕把你作自家女儿对待的!”
“我……”康熙把我作自家女儿?可我有那么老么?做一个老爷爷的女儿,那我不就成阿姨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无奈地咧了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