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41、前尘忆（2）

　　他偏过头沉默半晌，才无奈地答道：“你如此说了，我依你就是。我可以带你出去转转，不过回来得不能过晚。若是被皇阿玛发现，我倒是没什么，你总归要挨骂的。”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明明心里清楚得很，暂时的逃避只会换来更大的暴风骤雨，可是我却依然选择这么做。大约是积怨爆发，也大约是闲极无聊。

　　我扮成八阿哥的丫头，侍卫中也没有认得我的，我便轻松地从他们眼皮下逃脱了。

　　初春时节，宫外的大街小巷一如既往地繁华，我却无心欣赏春色，更无心理会那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东西。不知走过多久，八阿哥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我抬头看去，竟是他的府邸。

　　“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里？”我转头问他。

　　八阿哥并不回答，只是把我向里面拉。迈进门中的那一刹那，我有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在从前我们共同度过的那段时光中，我虽然活在恐慌之中，可心中是有所期盼的，不像现在，尹真杳无音信，自己的未来也被捏在别人手中……

　　八阿哥的府邸很是冷清，虽然我生活在这里的时候它一直也不热闹，可今日我们进来，只有一些杂役模样的人向我们请安，竟连个服侍的也无。我随口问道：“青笺去了哪里？你放她回家了吗？”

　　说罢，我们两个俱是一愣。

　　八阿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从我的脸上看见了过往。可他又立即移开目光，虚虚地答道：“青笺她……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听见，心里莫名一颤，又不愿再回忆，别过头缓缓走进了屋中。

　　我临窗而坐，八阿哥也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茶壶斟满两杯茶，递给我一杯。我轻抿了抿，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望向窗外。

　　这一刻，我仿佛记起了许多。记起了很久之前，我坐在窗边涂鸦。记起了窗外两棵天人永隔的杨树。当时触目惊心的画面已不在，唯有右边的那棵正孤傲地笑着。

　　八阿哥大约也记起了。他蓦地站起，走进里屋一阵翻箱倒柜过后，便捧着一张折起的纸走出来。他把纸放在桌上，我细细端详着，它像是已被尘封多年了。我翻开它，只闻到一股子烟尘味。画中两棵杨树依旧不减当年，难道画树的时候，我都不是在梦中吗？

　　我又望了望窗外，却发现画中迎风挺拔的树是靠左的。我不禁疑惑地问：“你砍过窗外的树？”

　　八阿哥摇头道：“我却有心思砍它？”

　　“可我画的已死的树，现在又活过来了；我画的活生生的树，现在却不见了。”我指着画让他看。

　　他凑过来凝视了半晌，也是面露惊色，只好牵强地解释道：“这画有些时日了，怕是颜色已然分辨不清了吧。”

　　他愿意这么解释就这么解释吧，即使有东西把杨树位移了我也不会觉着奇怪。我抚摸着画问他：“你为什么把我的画保存了这么久？若是想看我画画，再让我画一幅就是了，留着这古董做什么？”

　　八阿哥也抚上这画，目光渐渐迷离了，自顾自道：“早已料到你有一天不能再为我做任何事，至少要留个念想。”

　　他那感伤的语气让我心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我跳起来讶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能为你做任何事了？连画画也不行？”

　　他又把我按回椅子上，淡然道：“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再与我在一起，难免惹人闲话。”

　　又是这事！我不满道：“谁规定出嫁之后就不许再交朋友了？”这话我说着，自己心里也不信。古代的那种变态制度，可不就是这样吗？我便补道：“再说了，我们怕闲话吗？要说闲话的就说去，当耳旁风就是了！”

　　“你可以当耳旁风，但十三弟难道也可以？”八阿哥平淡地吐出一句不平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