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40、前尘忆（1） 在这个通讯

　　又是一年群芳吐蕊，从行宫回来的路似乎走了许久，一直从深秋走到了初春。众人回来之后自然不能解散，需要先召开一个庆功会议一类的东西。而像我这样的人，跑掉是根本没有关系的。

　　我一来到久违的“家”门口，便看见妙荷正独自坐在台阶上，玩弄着一朵新开的花，若有所思。我不想打扰她，便从她身后绕过去，却听见她低低吟道：“……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我有些惊讶，这词似乎从哪里听到过。于是我拍拍她的肩问：“妙荷你念什么呢？听着好熟悉……”

　　妙荷显然是被吓了一跳，从台阶上跳开。她发现是我，便拉着我左瞧右看的，直接无视掉了我的问题。我躲开她道：“别研究我了，我出去逛一趟，难道还会少个器官不成？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唱什么呢？”

　　“急什么急，我又不是舍不得说！”妙荷拉着我一同在台阶上坐下，解释道：“我前些天见着了我娘，我们闲谈时，她说她有个姐妹去南方游历，以文会友，会到一个落魄子弟，才得了这诗。听说他打算用这诗写话本，我娘的姐妹正要去请教，却再找不见他了。她回来后把诗给我娘看，我娘抄录了下来，又被我瞧见……你觉得怎样？挺不错吧？”

　　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妙荷的娘不是过世了么？不过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她见到的那个——南方的破落子弟？现在是康熙年间，那么……我恍然大悟，第一次看见这诗是在——《红楼梦》中！可曹雪芹似乎不是在康熙年间写的那本书吧？妙荷母亲的姐妹又如何找不见他了呢？如果说他被鬼勾魂了，那至少应该等他完成《红楼梦》的前半部分吧？不过我又觉着自己想这些没什么意义，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让一个人凭空消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我傻笑着问妙荷：“花落人亡你和谁‘两不知’呀？”

　　妙荷愣了一下，又怒视我道：“不过是一首诗而已，你干吗往我身上套？”

　　我懒得再问，你妙荷被谁甩了，和我关系也不大。我坐在台阶上发起呆来，妙荷凑到我眼前问：“怎么感觉你出去这一趟，发生了许多事情？”

　　发生了很多事情么？似乎不算多吧，不过震撼力已经足够大了。“能发生什么事情？整天待在行宫中，无聊透顶。”

　　妙荷大约是听见了“无聊透顶”，便不再问了。我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她方才念叨的红楼诗，真是十分古怪。

　　忽然见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这时候庆功会还没有开完，想必八阿哥是自己请假才先离开的吧。我三步两步跑到他面前，笑着施了一礼。

　　他看见我，也回了一个笑，摆手让我起来，便要离开。我拽住他道：“不许走！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怎么看见我就想逃？”

　　八阿哥停下脚步，往我的屋子方向迈了几步，边走边道：“也是，下次再要见，说不定何时了。”

　　“什么意思？”我在门口停下，又把准备偷听的妙荷塞进了屋里。

　　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皇阿玛已经宣布把你指给十三弟了，这些日子，你恐怕要忙活婚事。你嫁过去之后，我便是见着了你，怕是也说不上几句话。”

　　我被生生憋出一股子怨气，又无处发泄，也不顾屋里的妙荷，拉起八阿哥就走。八阿哥疑惑地望着我，我缓缓放开他道：“带我走……去哪里都行。”

　　八阿哥听了我的话，轻轻摇头道：“你现在能去哪里？再说你要出宫，也须得皇阿玛先同意，我如何随便带你出去？”

　　我心中堵得慌，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我不要他同意！你把我藏起来，我再也不想听任谁的摆布！”

　　我见八阿哥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干脆轻握住他的手道：“我很少求过你什么事吧？既然是朋友，不敢说两肋插刀，只帮我做这点事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