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11、瓜葛断（5）

　　我能感到周围立即射过来几道目光。我继续道：“奴婢已说过不想嫁您，您若想要奴婢，尽管去找皇上要，再调戏也没有用。”

　　我听见了几声低笑，康熙大约也受不了了，喝道：“胤禩，晓凌，你们两个做什么呢？”

　　我被康熙吓了回去，安分地吃起点心来。八阿哥却猛然站起，拉住我的胳膊走出了席位。我欲挣脱，他的力道却变得十分大，任我如何甩来甩去，也不肯放开我半分。他就地跪了下来，我只得与他一同跪了。八阿哥恭恭敬敬地道：“皇阿玛，值此中秋佳节，儿臣有一事相求。”

　　“讲。”康熙的声音阴沉了下来。连我，也不知道八阿哥将要说什么。

　　他不慌不忙地道：“儿臣与晓凌姑娘两情相悦，晓凌姑娘为宫中女官，虽出身微贱，儿臣斗胆求皇阿玛赐予儿臣做庶福晋，更是喜上加喜……”

　　我大惊，他竟还未放弃与我再续前缘的念头！只要康熙同意，我便没有资格说半个“不”字！我紧张地望向康熙，他却看也不看我一眼，打断八阿哥的话道：“朕有好些日子不曾赐婚了是吧？原本朕赐你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晓凌也算朕身边的人，朕可是舍不得的。这样吧，晓凌若是同意，朕便是同意了，如何？”

　　我不禁大叹康熙的机敏，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却还要这样问，便不露痕迹地把八阿哥敷衍了过去。我正想摇头，又觉得不能让八阿哥太过没脸面，便道：“皇上，请容奴婢慎思，毕竟是奴婢的终身大事。”

　　康熙微微点头道：“待你想好，告诉朕便是。朕虽喜爱你，也不能留你一生啊！”

　　我现在只觉着他无比虚伪，和我半夜被他叫过去时半分也不一样。我便磕个头道：“奴婢知道了。”

　　康熙不再看我，我匆忙回到座位上，椅子还没坐热，就猫着腰离开了。

　　夜凉如水，我心里也随着这夜一样，清凉，舒坦。这事终于不了了之了，现在，我剩下唯一要做的，便是等待尹真，等待他的一个理由。

　　可我走出不远，恰好在离康熙较近的地方，却听见了梁九功的通报：“皇上，几位爷都说病了，来不了。奴婢要见，家人也不让……”

　　尹真……病了？我停下脚步，有一刹那的担心，又告诉自己，这时候的人谁不三两天一场病？不过是小病而已，他会好起来的。

　　“又是病了？这病也太久了些吧？况几人同时得病，莫不是瘟疫？朕该得探视一下了吧？”康熙虽然句句在问，愠怒之情却明明白白。

　　梁九功断然不敢回康熙的问话，只道：“奴婢过去的时候，爷们府中的下人拼命拦着，生怕奴婢进去一样。”

　　这也太蹊跷了……我侧耳去听，周身却一阵暖意，被揽入一个怀抱中。我惊恐地瞪着八阿哥，他却只笑着放开了我，柔声道：“妍儿，我不过是怀念梦中的时光，虽然我身陷绝境，你却对我不舍不弃，我十分……感谢你，也只能说到感谢而已。既然你不愿再跟我，那便罢了。你安心过你的日子，我是再不会来烦扰你的了。”

　　八阿哥说完便疾步离开，我再没有心思听康熙与梁九功的对话，向自己的屋子飞奔开来。我用力拍打着门，半晌才有妙荷来开门迎接。

　　妙荷看见我的样子，惊慌地问：“晓凌，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家宴，怎么这副表情便回来了？”

　　我直冲进屋，狠狠在床铺上坐下，泪如雨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伤心的本不该是我才对。八阿哥如何，现在不该再与我有任何的关联。可我却禁不住地难过。

　　——但这雨下了一会儿，却猛地停住了。我离开屋子的时候，妙荷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过的，门要开着，否则鬼就出不去了。可是妙荷为什么自己又把门关上了？我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妙荷似乎也对此事十分奇怪，“鬼出去，还要关门的么？”

　　正在我纠结之时，门又忽然被什么东西开了又关，期间夹带着一丝丝的阴风，还有门外树叶的沙沙作响。

　　妙荷瑟缩着道：“鬼、鬼又回来了……”

　　我倒觉着十分释然——回来就回来吧，目前为止，它们还不曾做过什么危害我们生命安全的事。

　　想到这里，我的泪水却又涌了出来。八阿哥，你对我说感谢，我只能说对不起。归根结底，这一切的根源还在我，可以一直追溯到尹真要给我的那个理由。

　　罢了，既然已经如此，我还多想那么些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