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未晓（清穿）》西南枝

12、瓜葛断（6） 万一他们认

　　时间过去，一切都过去了，至少看上去是。

　　康熙为我安排了一个新工作：给他端茶倒水。这实在是一个十分轻松却令人胆战心惊的工作。说轻松可真不假，他渴了便招呼一声，我把水给他送进去，然后就可以想去哪去哪了。可人道天威难测，康熙要是心情不好了，看见茶水都会不顺眼。至于尹真的事，我也是不敢问的。

　　从前在人面前自称奴婢，我总是觉着怪怪的，现在有了这份工作，我也算加入宫女的行列，成为名副其实的“奴婢”了。

　　“阿嚏！”我边打着喷嚏边上好了茶水。康熙看起来心情不错，望着我问：“怎么，是着凉了吗？”

　　我点点头道：“是呀，上次中秋宴会的天气太凉了，奴婢的身子可受不了。”说实在的，那天的天气虽然凉，却决到不了“太凉”。据妙荷所说，我是睡觉睡到半夜把被子给踹下来了，不过谁知道那是被我踹的，还是被鬼给抢走的。

　　康熙“嗯”了一声，又问：“胤禩的事情，你想明白了么？”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说得难道还不够清楚吗？于是我反问道：“皇上指的是什么？”

　　康熙啜口茶，缓缓道：“你说过你和胤禩是朋友，人生得一知己不易，你就此嫁给他，不也是好事么？”

　　对于古代人这样的思维方式，我只能说我很无奈。我静默半晌，才答道：“皇上虽是一代英主，却不谙这男女之事。按照您的说法，您宠爱的妃嫔都和您是朋友了？皇上，男女之情和男女间的友情是有所不同的，我嫁给八阿哥，只会破坏我们的友谊。所以，皇上您也知道答案了。”

　　先扬后抑，换位思考，打比方，结尾点题，我都可以去写作文了，只不过话说得有些逾矩。我不指望三两句话就能给一个受了古人思想熏陶了几十年的人讲明白男女之间的友谊，只要他别再让我嫁给什么八阿哥就好。

　　“咳咳。”康熙轻咳两声，四下一片寂静。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我瞬间僵在了那里，扭过脖子去看，八阿哥正一脸谦恭地站在那里，一旁的九阿哥脸上是惊讶与不解的神色。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鬼，没想到……他们把我的话都听见了么？康熙刚才不打断我，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的真实想法？

　　我再傻也不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站下去，忙对他们一人行了一礼，又对康熙低低说了一声：“奴婢告退。”

　　康熙却不那么轻易就放过我：“晓凌，你给胤禩和胤禟倒杯茶。”

　　我听了这话，心里便产生了抵触情绪。可如若我现在拒绝，定然会遭人误解。况且不过是倒杯茶而已，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应了声“是”，便拿起桌上的茶壶，倒满两杯茶，往二人桌上各放了一杯。

　　放到八阿哥那里时，我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谢谢。”

　　好像这一句谢，便是隔世。

　　“啪”的一声脆响，茶杯从我指间滑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我有些不知所措，又忽然反应过来，连忙边说着“奴婢该死”，边蹲下收拾碎片。天知道我有多么无辜，我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时，它是稳稳当当的，即便是我手一颤，顶多也就洒点水出来。掉在地上？我要表现我把人甩了有多自豪还有更好的办法。

　　康熙看见我的表现，眉头一紧，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朕不叫你不许进来。”

　　我低头退了出去，还听见了八阿哥毫无语气的禀报声：“西北再无敌军侵扰，百姓安乐……”

　　退出殿外，我觉得自己的样子大概十分狼狈，便索性往门口的柱子上一靠，渐渐坐了下来。他们都能听明白我的话，可他们看没看清那个茶杯是自己摔倒的，我就不知道了。万一他们没有看到，而认为我是因为心虚才把茶杯摔在地上的，那我可真是百口莫辩……我纠结地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这里难道真的闹鬼吗？不，我不信，这世上哪有鬼？——可我既然能回到清朝，比起这个，闹鬼不是正常一些么？

　　忽然觉着鼻下一痒，又一个喷嚏出来。这猛一抬头，我却对上了八阿哥那双水一般的眸子。四目相对，我本想逃走，又不解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朋友见面，不是应该打声招呼吗？我深吸口气，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一些，走上去一礼道：“奴婢给八爷、九爷请安，两位爷吉祥。”

　　“起吧。”八阿哥虚扶一下。我站了起来，又道：“两位爷若是没事，奴婢就先走了，皇上还等着奴婢上茶呢。”

　　八阿哥不理会我的请求，而是笑了笑，摸摸我的额头道：“你着凉了？没关系吧？”

　　我也笑，“谢爷关心，不过是让冷风吹了吹，不碍事的。”

　　“你也真是，生病了也不教人来看，硬是自己捱着，这怎么行？我哪天让人送些治风寒的药过来，你可不能舍不得吃……”八阿哥说完，便闭口不言，正欲再说些什么，九阿哥却拉拉他道：“八哥，走吧，军情还要再报给诸位大人呢。”

　　“既是如此，奴婢就就先走了。”我也不看他们，转身亦步亦趋地向自己的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