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碧连天》长生草

9、山川机要

　　屋里所有的人只能怔怔地看着三侠，五义更是心疼得紧，但是此时此刻什么话语可以安慰眼前这儿小小的人儿？自己的爹爹为了成全自己对连家的忠义，抛下妻子、抛下四岁的儿子和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女儿，抱着两岁大的大女儿慷慨赴死，任凭儿女成为孤儿，无依无靠，那么他对妻儿的情义何在？

　　三侠呆立在门外，眼中的凄苦之情令人不忍相看。段秋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连她自己现在都还沉浸在无比震惊和悲痛之中。五义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握住三侠颤抖的双肩，口中喃喃念着妹妹的名字，其余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三侠……”

　　三侠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大哥，虽然只比自己大四岁，但是却像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将妹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丝毫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可世上谁能代替亲生父亲给人的温暖和爱护？

　　“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三侠盯着五义的脸，仍存有一丝幻想，也许是他们胡说，也许是自己听错了。自己还是那个被义父捡来的孩子，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是真的……爹爹他……”五义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那我们的娘呢？”三侠面无表情地问。

　　“听义父说，爹爹抱着妹妹走了之后，她就……就……悬梁自尽了……”

　　段秋水听了心中更是难受，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根本就无法理解他们这个社会的道德观，所谓的忠肝义胆仿佛遥远得只能在小说或是影视剧中才能看见。如今亲耳听见这些，虽不能认同他们的做法，但仍是被他们所深深感动。

　　“嘿嘿……”三侠忽然笑了。大悲若喜，原来有时人在痛彻心扉的大悲之下是真的哭不出来，只能笑了，只是这笑容背后掩埋着的心酸令人不忍直视，只能纷纷躲开那微笑的视线，替她把泪流尽。

　　“他们真狠心啊……”三侠的眼泪已经风干，只是呆呆地说道，“我以为我们兄妹命好，遇见义父这么好的人，不光收养我们给我们吃穿，还把一身本事传授给我们，原来……原来如此……”

　　“三侠！不许这么说义父！”五义大声说道。

　　“是啊，三侠，少将军对你们兄妹绝对是真心的啊……”尚格替连惊龙辩护。

　　一直在旁边静静伫立的段秋水也说前说道：“是啊，三侠，我爹他……”

　　“够了！”三侠一声大喊打断了段秋水的话，“要不是为了你爹，我和我哥能成为孤儿吗？我们这十三年没爹没娘的苦你能体会吗？”

　　五义不容许三侠这么对段秋水说话，急忙呵斥三侠道：“好了，三侠！不许对秋水无礼！这事和她没有丝毫关系，你不能这样对她！”

　　三侠看着五义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没想到，除了爹爹以外，我们苗家又出了一个对他们连家忠心耿耿的人……”

　　“三侠……”五义心中也觉得实在是对不起妹妹，却又不知怎么才能平复她心中的创伤。

　　“好……好……人各有志，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尽忠’吧，我的好大哥！而我，我再也不要呆在这里，再也不要看见你们！”三侠说着挣脱五义的双手，飞奔了出去。

　　“三侠——”段秋水大喊着三侠的名字就想追出去，却被五义一把拦住。

　　“秋水，三侠还小，一时难以接受，让她一个人去静一静吧……”

　　段秋水看着五义的双眼，坦荡清澈，再想到五义一家为了连家所做的牺牲，顿时无语凝咽，“五义……我……”，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

　　五义扶着段秋水坐下，几个人在屋内静默了良久，山风吹得窗户纸呼啦啦地直响，夜更深沉了。
　　段秋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忙问五义道：“对了，今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虽然蒙着面，但是看身形和武功套路，我可以肯定正是在益州拦截我和薛大哥的那个都尉。”

　　“那个人？怪不得他要放你们走……”段秋水将前前后后的事情一想，不难想到此人是一路跟踪五义他们回到花果山的。

　　五义心中自然明白，也点头说道：“没错！唉，都怪我们大意，竟没有发现有人跟着我们回来……”言语中无限懊恼。

　　尚格上前安慰五义道：“这也不能怨你，那人武功本就在你之上，更何况你的江湖经验尚浅，没有发现此人跟踪也很正常。”

　　段秋水满脑子疑问：“他为什么要跟着你们回来？方才来了只和你们过了几招就急着走了，到底有什么目的？”

　　五义沉思片刻说道：“我记得我和他在益州初次交手之时，他似乎非常惊诧我的剑法。今晚和我们交手也明显是在试探我们的剑法套路，想必他是想确定到底是不是龙吟剑。”

　　施瓦和其他几人护递了颜色，段秋水看得一清二楚，便没好气地问道：“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们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几人将施瓦推到段秋水面前，施瓦只好说道：“虽然尚不能确定身份，但是看此人的剑法招数可以肯定，是苍月国无极门下的无极剑法。”

　　“什么？苍月国？”段秋水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今晚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给自己，“等等、等等……今晚信息量太大了，我有点儿跟不上……什么苍月国，什么无极门？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施瓦几人面面相觑，低头也不说话。

　　段秋水哪能听得这么不明不白的，在屋里踱着步子想了半天，说道：“若说他是朝堂派来清剿连家余孽的我倒还相信。可苍月国的人找上门来想要干什么？我们和他们没什么瓜葛啊！除非……”

　　段秋水突然走到施瓦几人身边，挨个儿盯着看了一阵，猛地大声说道：“你们还有什么秘密没说？”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施瓦把心一横，本来答应少将军不说的，但是既然已经被人发现，那不如早点告诉段秋水，大伙儿好有个准备。施瓦有些尴尬，低声说道：“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少将军吧……他给大当家的你留了点东西，是本书……”说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往后一缩，怕段秋水脾气上来殃及自己。

　　“什么！”段秋水大跳起来，“……不会是《武穆遗书》吧！”段秋水想到了大宋有名的忠义将军岳武穆，当然还有《射雕英雄传》里的武穆遗书。

　　五义和施瓦他们瞅着段秋水吃惊的模样，更听不懂她的话，只是同时摇了摇头。施瓦说道：“是一幅《山川机要图》，里面记载了归云、苍月、北戎以及周边其他一些小国家的山川地理、城池要塞，是兵家必争之物。”

　　段秋水听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这么倒霉穿到这么个人身上……”

　　“你们的意思是苍月国的人是为了那幅《山川机要图》而来？唉？等等！他怎么知道我老爸有这幅图的？”

　　施瓦一晚上讲了太多故事，早都筋疲力尽，他用手肘一顶身旁的辛格：“该你了！让我歇会儿。”

　　辛格倒是不推辞，细细讲来：“这还得从当年寒水关大捷说起。当年云月联军与北戎军队在马鸣山对峙的时候，有一日军中突然来了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向连老将军献了这幅《山川机要图》。后来，虽然苍月国临危退兵，但将军根据图中的标示，排兵布阵，利用寒水关的地势竟以少胜多，打得北戎军队落花流水。”

　　“也就是说”，段秋水分析道，“知道我们有《山川机要图》的人就是当年老者献图时在场的人了？”

　　五义点头道：“理应如此。赤将军，当时都有谁在场？”

　　施瓦努力回忆片刻道：“当时除了连将军、少将军、我和子明……哦，就是辛格之外，好像还有两个人……啊！想起来了！是苍月太子和他的护卫！”

　　辛格附和道：“没错！是苍月太子他们！那时候我们还是云月联军，虽说连将军是主帅，但有重要的事情还是会和苍月太子一起商量。现在回想起来……献图那晚，苍月太子身边所站之人……身形倒是很像今晚那个黑衣人！”

　　施瓦肯定地说道：“那人左脸之上有一条刀疤，十分醒目。”

　　五义恍然大悟：“益州那个都尉左脸就有道刀疤！”

　　段秋水将这些一点点线索连成一条清晰无比的线来，对几人说道：“如此说来，他当年在云月联军中必是见过老爸的龙吟剑法。如今，他尾随五义回花果山就是为了确定我们到底是不是龙吟剑的传人。如果是，那么他想要的《山川机要图》也很有可能在这里……我们看来是惹上麻烦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只听见屋里段秋水他们几人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