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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忠义千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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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秋水如此一招,引得在场的弟兄皆是一惊。再望向黑暗之中跃出的人影,顿时人人的神经都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酒醉立刻清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围拢在一起。
施瓦、辛格、尚格和云顿四人更是提着剑,紧紧拥在段秋水身旁。山坡上前一刻还在专心抚琴的三侠也不知从何处寻来青剑,飞入场中。五义面色严肃,专注地盯着面前与今晚坦荡的月色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急转直下的情形令古长天也不由得惊诧。方才还是对月放歌、把酒疏狂,瞬间便冷气凝结,剑拔弩张。更令古长天不安的是,此人一直隐于自己身后的大树之上,自己却这般大意没有发现,不知是来人功力深厚还是自己醉意实在是太浓,一颗心只悬于段秋水身上。
黑衣人身形消瘦,以一张黑纱蒙住半面,虽看不清容貌,但是面纱之上却目光炯炯,两个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幽幽的寒光,好像一匹面对猎物伺机而动的野狼,令人不寒而栗。面对漫山渐渐围拢的人丝毫没有惊慌无措,好像早已料到会有如此一幕,似乎是有备而来。
段秋水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之意,只是缓缓走到人前,彰显着自己当家人的身份,与黑衣人对话。
“不知是哪路朋友?深夜到访我花果山,又是为了何事?”
黑衣人目光本来一直追随着五义而移动,却见这个红衣女子上前说话,颇为意外。片刻道:“没想到,事隔多年,还能在这深山老林之中得见龙吟剑法。”
五义和黄金四保镖一听‘龙吟’二字脸上都露出一丝慌乱惊讶之色,稍纵即逝。
而段秋水虽从小与段眠虎学习剑法,却也不知自己练就的剑法名字叫龙吟,当下拿不定主意,微微偏头看向一侧的五义。
五义上前护到段秋水身边,说道:“阁下既然知道我们的剑法来历,想必是故人。何不以真面目现身于人前,我们也好话话家常。”
黑衣人突然大笑了起来,说道:“话家常就不必了!龙吟剑法我倒是想请小兄弟指教一二。请吧!”说着身形忽的一动,就朝五义的面门袭来。
五义一把将段秋水推开,提剑就迎了上去,两人立刻缠斗在了一起。
施瓦他们也都急得想冲上去,管它什么单打独斗,先拿下此人问清来历才是关键。正欲冲上去,段秋水急忙拦在了他们前面,说道:“先等等看看,看清他的武功路数,五义不行了再上也不迟。”四人只好暂时作罢,却毫不松懈,紧盯着一来一往的两只身影,蓄势待发。
段秋水转身对全寨的弟兄说道:“弟兄们先护好各自的家眷离开!没功夫的人都闪到一边去!”家里有女眷孩童的弟兄听大当家的如此吩咐,便护着妇孺老幼先行离开。
黑衣人剑法精奇,招式也十分老辣,一刺一拨都精准地直奔五义的要害而去。五义今夜已经喝了不少酒,刚才又与施瓦他们走过剑阵,在黑衣人连环进攻之下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只能见招拆招,拼命护守,形势略微被动。
段秋水一颗心悬在五义身上,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古长天。古长天也对来人充满好奇,同时也对黑衣人口中所说的龙吟剑法充满好奇。
古长天虽出生于庙堂之上,但也时常与些江湖朋友走动,他清楚的知道,当世之下,武林各大门派之中,并没有哪一家哪一派的剑法号称‘龙吟’。但是,相传已故的归云国前任大将军连尚清之子、人称‘白马少将军’的连惊龙却使得一手好剑法,被旁人称作‘龙吟剑’。
古长天思量至此,心中疑惑顿生。远在归云的边境,如此荒蛮之地,却有人使出的绝妙剑法,被唤作了‘龙吟’。这些人的龙吟剑又是师承何人?与被满门诛杀的连尚清一家有何种关联?若是黑衣人对花果山不利,自己到底要不要出手相助?
恍惚之时,再看场上三侠及施瓦等人都已经冲了上去,加入五义的阵营,以六敌一,这才扭转了局面。黑衣人好像是目的已经达到,见这边人多势壮,自己恐怕讨不到便宜,便引爆了不知藏于何处的迷烟丸,霎时间烟雾弥漫,熏得段秋水他们睁不开眼。
待烟雾散尽,哪还有黑衣人的踪影,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古长天这才找机会来到段秋水面前,关切地问道:“大当家的没事吧?”
段秋水眉头紧锁,看见凑过来的古长天没来由的生气,说道:“你倒是藏得好!看形势安全了这才出来!放心,我能有什么事!”说着径直走到五义面前,“五义,你没事吧?可看清楚此人是何来历”五义摇头不语。
古长天在段秋水那里没有讨到好脸色,却见她那么关心五义,心中难免不快,索性不再理他们,回自己的屋里睡觉。可是脑海中疑虑重重,又刚经历过一夜这么激烈的高低起伏,怎能那么容易的睡着,和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疑虑重重的何止是古长天,此时段秋水的脑袋也是一大堆的问号。她看见施瓦他们的脸色很难看,隐隐觉得像是有大事发生,五义也是目光闪烁,不对!他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段秋水心里有气。本来好好的一个庆功宴,却被不速之客弄得乌烟瘴气。还说什么龙吟剑,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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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一些疲惫的人们早早回屋躺下,段秋水却把五义和施瓦他们几个人叫到了自己屋里。如果不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的心里会憋得难受。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五义在一旁静坐不语,躲避着段秋水询问的目光。施瓦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给从何说起。
“你们还有没有把我当大当家的!到底什么事要瞒着我,不能对我说?”段秋水借着酒劲儿大声喊了出来。
五义起身走到施瓦身旁,轻扶他的肩膀说道:“赤将军,事到如今,我们还是把一切告诉秋水吧……”两人目光碰触,竟全都是悲伤之情。
段秋水心底升腾着不详的预感,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什么赤将军?你们到底再说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施瓦眼睛通红,对着五义一点头,转身噗通一下就在段秋水的面前跪了下来。辛格等其他三人见状也都随施瓦一同跪下,低头不语。
段秋水没有想到他们会有此动作,惊得手足无措,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握住施瓦的双臂,硬要拉他们起来,边拉边喊:“你们这是干什么!快给我起来!”
四人还是死死地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身,段秋水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大事,不然他们四个人怎么会如此这般。可又猜不出到底是什么大事,没了主意,只能拼命挨个拉扯着地上的四个人,说话声明显打起了颤:“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是我的叔叔伯伯啊,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们这样我哪受得起啊!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在一旁的五义也红了眼,上前扶起施瓦说道:“赤叔,还是起来说吧……”
施瓦已经年逾四十,堂堂七尺汉子此时此刻面对这段秋水却早已经泪流满面,其他的三个人也都红着眼,鼻息沉重。
施瓦哽咽道:“大当家的,我们……我们……我们守着这个秘密十三年了……”
段秋水见他们好不容易肯起身,急忙扶住施瓦,心头火急火燎,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你们慢慢说,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天大的事我都抗得住!”
云顿呜咽道:“我们曾对老将军发过誓,拼死保护少将军,保护小姐……”
段秋水听不明白:“什么老将军?什么少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一颗心由于吃惊和紧张在胸腔里面四处乱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静静等着听下面的故事。
施瓦稳了稳自己的情绪,一把抹去脸上的泪。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只有当事人才能切身体会到其中的苦辣辛酸。
“其实,我们本不是这山里的草寇,老当家的也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而是……而是我归云国人人称颂的‘白马少将军’连惊龙。”
“什么?”段秋水一时激动,觉得头晕目眩,只好寻到床边坐下,口中喃喃念到,“白马少将军?”还以为自己是个例外,穿越到了山贼家里,哪知还是躲不掉王侯将相的俗套。
段秋水颤巍巍地问道:“那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老爸为什么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既然已经开头,施瓦便准备将隐瞒了这么多年的往事一一道出:“这……这都是少将军的意思。少将军说……说……他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恩情,他不能辜负,否则大家的牺牲都白费了,这就是他苟活于世的唯一目的。至于大当家的你……是连家唯一的血脉,一定要平安活着……但是少将军不想你背负以前的恩怨,就这样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吧……”说着又是黯然神伤。
段秋水有些急了,问道:“什么牺牲?什么恩怨?你们这没头没脑的,我……我听得脑袋疼!你们快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和我说仔细了!”
往事悠悠,不堪回首。冷月清照之下,摇曳烛火之旁,施瓦缓缓说起了前尘旧事:
想当年,归云国谁人不知连尚清连将军。归云虽轻武重文,但是为防止北方的北戎和东边的苍月,倒也有一支精锐的护国之师,正是连尚清将军统领的连家军。将军赫赫威名也是在几十年大大小小的征战中积累起来,即使是北戎和苍月也不敢小觑。而连家军更是虎父无犬子,其子连惊龙十二岁便随父亲征战沙场,战术谋略青出于蓝。一身的武艺本事乃是年少之时入拜入武林第一大家沧州乾门受教,而后又凭借自身的悟性以及沙场征战的经验总结出了一套独到的剑法,被人称作龙吟剑。连少将军更是少年成名,形容俊朗,再加上军中坐骑乃是一匹白马,故被人称作白马少将军。
十三年前,北戎王拓跋泓亲率三十万大军逼近归云边境,连老将军临危授命,率连家军共赴国难,抵御强敌。后来派出使臣游说苍月,希望苍月能出兵相助。苍月王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同意出兵,两国联合组成云月大军,共同抵抗北戎兵马。
由于两国兵力联合,再加上连尚清和连惊龙的战略部署,竟成功压制住南下的北戎大军。后来两军于马鸣山对峙,正在僵持的关键时刻,亲帅兵马的前苍月太子竟莫名失踪,苍月国背信弃义,收兵而回,留下不到十万人马的连家军独自对抗强大的北戎军队。
灯芯噼里啪啦地直响,施瓦继续说道:“将士们万众一心,誓死保卫归云。在连将军的指挥之下,我们取得了寒水关大捷,而少将军更是生擒北戎王拓跋泓。但是将军考虑当时的情形,若是诛杀拓跋泓,北戎必会大乱,到时候苍月若是乘机来袭,我们归云危矣。所以……所以……”
“所以他就放了拓跋泓。”段秋水替施瓦说道。段秋水不难理解,就好比华容道放走曹操一样,在没有力量与别人抗衡的时候,三足鼎立往往是最好的安排。
尚格走至桌旁,挑了挑灯芯,接着说道:“但是没想到祸事也跟着来了……朝中有人诬陷将军私通北戎,故意放走拓跋泓。皇上听信谗言,没有奖赏连将军和连家军的一干将士,而是急召连将军和少将军回京……后来……后来下旨……满门抄斩……”
段秋水听到此再也无法端坐,而是在屋里来回踱步,神情肃穆。沉寂片刻问道:“既是满门抄斩,我这儿又是怎么回事?”
施瓦抬头看着身旁一直静默的五义,哽咽说道:“少将军手下副将苗天阔……替少将军死了……”
说完满室静默。
段秋水听到此处,不由得看向五义,问道:“姓苗?五义,你告诉我,他是谁?你一定知道他是谁?他……他……他不会是你的……”
五义一脸悲壮之情早已说明一切。
段秋水不可置信:“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皇帝又不是傻子,更何况还有我呢?我是怎么逃过一劫的?啊?”段秋水摇着五义的胳膊,她不敢相信听见的一切。
五义反手抓过段秋水的双手,握在掌心,说道:“爹爹和少将军年纪相仿,面容也很相似,稍稍修饰过后竟瞒过了所有人。至于两岁的孩童……当时时间紧迫,爹爹来不及安排,只能抱着自己刚满两岁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三侠的姐姐……去了……”
段秋水忽觉得脑袋乍响,呆呆地望着五义,久久说不出话来。
突然,一道清凉的山风猛地灌入房中。大家惊诧回头,却看见屋门被推开,三侠一脸泪水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