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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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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长天有些醉了。不知是碗中的烈酒还是眼前的一抹鲜红,让自己沉溺其中,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绵软无力,想要挣脱却无法自拔,整个魂魄随着震天的歌声起起伏伏,悠悠荡荡。胸腔内的心怦怦直跳,似乎要皮肤血肉的阻隔冲破而出。
把我的心给你,你不能不要!不能不要!我已经掏出了我的心,你快回头看一眼吧,看一眼我的真心是何颜色!
古长天一定是醉了,眼前景象变得模糊不清,晦暗不明。只是望着不远处的红色身影似乎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段秋水不知道被弟兄们灌了多少黄汤,一个劲儿地打着酒嗝,小小的脸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通红。
古长天只觉得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怀中就倒了个小人。
“书呆子,你坠了没?”段秋水的舌头已经硬了。
古长天趁着周围的人都歪七扭八,不省人事之际,突然一把揽过段秋水,搂在自己怀中,说:“我没醉,你醉了。”
段秋水被人吃了豆腐却没有反抗,看来的确醉得不轻。
“书呆子,你看,我的山寨怎么样?是不是很拉风?”段秋水脑子虽不太清醒,可也不忘吹嘘自己一番。
“拉风?”古长天虽没有完全领悟这个词的意思,但多少也明白这句话含义:“是,是很拉风,还不是你领导有方。”
怀中的美娇娘突然一笑,立起身来,伸出手指着古长天的脸:“嘿嘿,你呀你,这都不忘溜须拍马!有前途!我看好你!赶明儿个给你弄个三当家的的当当,让你也过过土匪瘾!”说着一个酒嗝上来,又倒入古长天的怀中。
古长天被她的这个酒嗝熏得差点儿没有背过气去,急忙把脸撇到一边,猛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怀中的人很不老实,又拉着古长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说大兄弟啊……”
大、大兄弟?古长天无语。
“……大兄弟啊,我跟你说,这个山寨是我的心血,这些人……”,手指着四周躺倒的兄弟,“这些人是我的手足同胞……呃!”一个酒嗝,然后继续,“我自认倒霉活在你们这个世界,没啥别的想法……就想安安稳稳的,和我的兄弟过点儿自己的小日子……那些家国天下、千秋大义什么的,别和我说!你说了我也不懂,而且我也管不着……”
古长天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什么段秋水会说此番话。
“呃——”又是一个酒嗝,“我知道你来头不小,那又怎样!”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若是想抓我们去见官,你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声音又低沉了下来,“若是就这么悄悄下山,阳关道也好,独木桥也罢,我们各走各的,我心底倒是会念你几分好。倘若日后有机会再见面,说不定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把酒言欢……你说呢,大兄弟?”
古长天听明白了,原来她早已怀疑自己的身份来历,这番话是想敲山震虎,让自己知难而退。他收紧了搂着段秋水的手臂,索性装傻充愣到底,将嘴贴到她的耳边,喃喃说道:“你说什么啊,大当家的,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口中呼出的热气让段秋水发痒,身体不禁一颤,有些起鸡皮疙瘩,转头白了他一眼。她突然从古长天怀中猛然抽离,一把夺过身边尚格的酒碗,高举对着月亮,扯着脖子喊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喊完几句将碗中之酒一饮而下。她还是醉了。
五义看到和古长天粘在一处的段秋水,微微一皱眉,也端着酒碗来到段秋水身边坐下,很有君子风度地对古长天敬酒:“古兄,今晚咱俩还没有干上一碗呢!”
古长天满上酒,举杯齐眉,大大方方地对五义说道:“五义兄,请!”
言罢两人各自都一口灌下,像是在互相示威。
段秋水仍是昏昏沉沉,五义见状很自然的将她搂在自己怀中,并挑衅似的看着古长天的脸。古长天故作镇静,心里翻江倒海。
“五义,是你啊!”段秋水看着搂着自己的人,会心一笑,又仿佛睡了过去。
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令谁看了都嫉妒,古长天握着酒碗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啊,对了,不知道古兄有没有听说,最近宁城要来一位大人物了。”
“哦?是吗?却不知是何大人物?”古长天一挑眉,静候下文。
“是当朝国舅古延年的儿子,咱们归云国古皇后的亲侄子。”五义说得波澜不惊。
“不过是个皇亲国戚,有什么奇怪之处?”
“呵呵,我想古兄也是饱读诗书之人,自然不会不知目前天下的局势和我归云国的现状吧。”
“倒是想和五义兄讨教一二。”
“当世之下,归云、苍月和北戎三国并立,其中以北戎国力最强,他们兵强马壮,早有挥师南下之意。苍月国力虽然也强于我归云,但是苍月国王年老体衰,而现太子又是个出了名的草包,倒是不足为惧。只是我归云向来重文轻武,再加上古后外戚乱政,也是风雨飘摇。”
古长天目光猛然一缩,寒光乍现,却瞬时又被夜色淹没。他微微一笑,说道:“的确如此。”
“前些时日,陛下下旨,封国舅古延年之子古曌为镇北侯,统领归云北部三十万大军,震慑蠢蠢欲动的北戎军队和苍月太子。听说这个镇北侯就快到宁城大营了。你说,这还不算是个大人物?唉,想想古兄倒也是和他同姓啊,该不会你们本同宗同源,是我们这些山野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啊!”五义说完探究地看着古长天。
古长天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五义兄真是说笑!古姓乃我归云大姓,若是同姓之人皆为一家,那我岂不是也能攀上古皇后这个亲戚,哪用得着蜗居在宁城,混成如此光景?哈哈……”不显山不露水地挡了回去。
五义怀中的段秋水不知梦到了什么,身子扭捏了起来,喃喃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吵得人睡不好觉!”
五义宠溺地抚上她的脸庞,将粘在她眉梢的一根杂草轻轻扶下,说道:“若是困了就回屋去睡,这儿风大,小心着凉。”
丝丝细语,暖暖温情,让古长天难受之极。
段秋水撅起小嘴直摇头:“不!我才不要睡觉!我要看你舞剑!五义,我要看你舞剑!快去嘛——”说着抓着五义的胳膊左右摇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五义对她的要求从来不忍心拒绝:“好,我去看看三侠醉了没有,还能不能我为我抚琴。”说着便安顿段秋水坐好,自己起身走到三侠跟前耳语几句。
三侠只好起身,路过段秋水身边时没好气地说道:“你呀!逢酒必喝,逢喝必醉,逢醉必耍酒风,耍酒疯必让我们兄妹抚琴舞剑!真是!”
古长天没有想到,这个边陲深山里倒有藏龙卧虎之辈。三侠年纪不大,论个头只及段秋水的嘴巴之处,但是除了使得一手好剑法之外,更是弹得一手好琴。
山风徐徐,吹起三侠的丝丝长发。她行至一处土坡,盘膝而坐,将瑶琴置于膝上。修长的手指一动,顷刻间,仙乐飘飘。
这边五义的身形也是和音而动,手中三尺青剑被月光掩映,冒出幽幽寒光,随着五义的舞动在夜空中画出诡异的光线。撩、刺、削、挑,一招一式,或缓或急,修长的身躯犹如腾蛟惊凤,在星空下翻转起落,让人眼花缭乱。
段秋水欢喜得口水都快流了出来,在边上拍手大叫大嚷:“好!好!”再回首看见大多数人也都被三侠的琴音和五义的剑招惊醒,一齐享受着浮生半日难得的悠闲。
施瓦他们那几个黄金四保镖,酒劲儿也稍稍过去,看见五义舞剑,手都有些痒。段秋水哪能不知,对着他们大叫道:“你们四个也上去!当家的我要看群魔乱舞!”
四人得令,相视而笑,从旁接过剑来,一起飞身而上,在五义身边也舞了起来。
段秋水享受啊,舒服啊,有酒喝,有肉吃,还有帅哥帅叔给自己舞剑,这待遇是军长级别的吧。
她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有酒有月,有琴有剑,岂能没有人吟诗?”
古长天斜身坐靠于大树上,看着眼前疯狂的人们。冷月之下,段秋水红衣灼灼,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剑。她仗剑迎风而立,配合着场上五人的身形和三侠的琴声,朗声说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施瓦四人一听,突然四散开来,在五义的东、西、南、北四面站立,持剑待发。古长天看出四人是要摆出剑阵,以四对一。
施瓦紧接着喊道:“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好像是暗号一般,与其他三人一起飞身从四周夹击而来,五义早有防备,身体突地拔地而起,四人的剑尖在他足下合拢。
“沙场秋点兵!”辛格接出下面一句。
四人剑招扑空,尚格和云顿两人顺势往前,分别以足尖点踏施瓦和辛格的肩膀,凌云直上,直逼五义而去。五义在空中灵活地翻了一个筋斗,身体巧妙地躲开尚格和云顿的剑气,然后向地面坠下。
尚格剑招被闪,嘴上仍是不忘接着喊道:“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在下面的施瓦和辛格两个人正等着五义落下,从容地双剑合璧,毫不犹豫地向五义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五义的腰身诡异的向右侧一闪,双剑贴着五义的黑衣而过,没有伤到他半分。再看五义将剑在地上轻轻一点,就再次腾空跃出。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云顿怒喊,想我们四人竟然敌不过五义一人。
四人重新聚拢在一起,身体前后依次冲出,竟使出了连环剑。五义面带微笑,从容不迫,硬生生接过剑招,一下接着一下,瞬间将正面而来的四剑一一荡开,接着他们的诗句说道:“可怜白发生!”
“太棒了!太棒了!五义你简直帅呆了!”段秋水一边欢呼一边跳跃,大叫着向场中五义站立的方向飞奔过去。
古长天正在惊叹五义的精妙剑法,再看见奔过去的火红身影,心里嫉妒得紧。
段秋水跑上前,直直扑进五义的怀里,笑颜如花,嘴唇微动,听不清在和五义耳语什么。五义也十分自然地拥住段秋水,卿卿我我,浓情蜜意刹时间蔓延开来。
突然五义怀中的段秋水身体一顿,唰的一声,袖中藏着的一枚飞刀落入手掌中,头也没有回,抬手便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大树方向射出。
众人皆被段秋水此招惊醒。就看见树枝隐约晃动,从繁茂的枝叶中跃下一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