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逆流 ...
-
“你……!”旗银江一口气憋在胸腔出不来,该怎么说?说你怎么可以骗我?这潜台词就是萧蝶应该拿出真正的毒药才对,难道要被真正下了毒药才开心。左思右想,旗银江的反应就是这一个卡在喉咙里的“你”字。
萧蝶好像已经预料到旗银江会是这副模样,她笑笑说道:“那只是小量的蒙汗药,会造成身体的暂时麻痹,后来给你吃的解药是普通的面粉团。别露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现在你可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你想要的只要我能办到我都答应你。”
旗银江把脸撇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让我想想。”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到了京师,刚行至萧蝶的府邸大门前,就见哈吉等在门外,一见萧蝶的车马来了就急匆匆的迎了过来。
“公主你总算回来了,家里要闹翻天了。”哈吉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萧蝶一手把车马交给仆役,一边问道:“慢慢说,出了什么事?”哈吉偏头看了看旗银江,拽着萧蝶紧走了几步才说道:“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乡下人。跪在大门前就不走。衙门的人来了他们只说有冤屈,要见府里的主人。”
萧蝶问道:“人呢?”哈吉说道:“我怕让外人看见不好,就把他们领进去了,这会儿华吉正在偏厅看着他们。”萧蝶想了想说道:“我去看看,你先带旗银江进去。”
萧蝶直觉,这两个人找的是旗银江。
到了偏厅,华吉正满脸愁云的靠在门边,一见到萧蝶赶紧上前行了礼,随即抱怨道:“公主你快看看吧,我听那妇人哭耳朵都要起茧了。”往屋里望去,一个身着青色布裳的妇人正坐在椅子上掩面哭泣,她身旁站了一个傻头傻脑的小伙子,扬着头东张西望。
桌案上空荡荡的,萧蝶喊过华吉,说道:“有客来也不上茶,去准备些茶水点心送来。”华吉吐吐舌头,领命而去,轻快的步伐说明她已经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萧蝶走进屋来,傻小子赶紧搡了搡妇人,妇人一面揩着脸一面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抬眼看着萧蝶问道:“你是?”萧蝶笑笑,说道:“我便是这府里的主人萧蝶,听丫鬟说,夫人你找我?”
这妇人正是豆丫的母亲,阿园。听到萧蝶尊称自己夫人,阿园一下受宠若惊的支吾起来,说道:“不…不是,俺不敢来打扰小姐,只是…只是…”
萧蝶说:“我看夫人并非无理取闹之人,若有关系厉害请直说无妨。”阿园踌躇了一下,突然扑通一声在萧蝶面前跪倒,一边哭一边说道:“俺家闺女豆丫冲撞了小姐,求小姐念她年少不懂事高抬贵手,放了她吧。俺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小姐的大恩大德。”一旁的傻小子见阿园跪下,也傻愣愣的跪了下来。
萧蝶略略思拊,说道:“你闺女叫豆丫?她长什么模样?”
阿园回道:“不过十四岁,身子弱,皮肤白白的,赤色长发。”
这不正是旗银江吗?萧蝶略略沉吟,随即道:“夫人请起。你的闺女确实在我家里,不过我没有打算要为难她,只不过是见她生性活泼,便带来相伴几日做个耍,既然夫人你思女心切,我也不夺人所爱,今日你就带她回家去。”
阿园赶紧磕了两个头不住的道谢,一面又按了身边的傻小子俯身磕头。傻小子犟着不肯动,只欢欢喜喜的拍手道:“媳妇儿回来了,俺媳妇儿回来了。”
萧蝶问道:“他媳妇儿?”阿园咧嘴笑笑,答道:“他叫铁牛,是咱村东头郭木匠家的大哥儿,前天托媒人来说亲,他爹已经答应他和豆丫的婚事了。”
那叫铁牛的,两眼无神一脸痴呆,只顾张着嘴傻乐,哪有父母会把女儿许配给这样的人物?正想着,华吉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了,萧蝶扶阿园站起来,说道:“夫人你和这位小兄弟少坐片刻,我叫豆丫过来。”
阿园再次称谢,萧蝶转头对华吉说:“你去找旗银江,让她到这里来。”华吉应下出了偏厅,不一会儿便领着旗银江进来了。
阿园快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她,一边不住的流泪。旗银江认出是阿园,一下有些不知所措,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其实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看她这憔悴的样子也实在不忍心伤害她。
“娘,你怎么来了?”旗银江缓了缓神,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
阿园擦擦眼泪说道:“俺一路找到这儿来,你爹和俺给你应下了一门亲,现在萧家小姐肯放你回去,咱快谢谢她的恩情。”旗银江摸不着头脑,问道:“亲事?什么亲事?”阿园拉过铁牛,说道:“铁牛哥儿,你们小时候一起放过牛,还记不记得?”
铁牛马上拍手笑呵呵地应道:“媳妇儿!媳妇儿!回家!回家!”
旗银江在原地呆了半晌,说道:“你要我跟他成亲?”语气颇有怨愤。阿园脸上浮起复杂的神色来,戚戚然说道:“豆丫,娘对不住你……但你已经14岁了,再不嫁人,咱家就更抬不起头来,现在郭家不嫌弃咱,咱就知足……”
旗银江连连摇头,说道:“恋爱自由,婚姻自由,我要自己做主。”阿园急了,拽过她说道:“婚姻大事得听父母之命,别胡闹了,跟娘回家。”旗银江心里惊起来,抬手使力摔开她,阿园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坐到地上。
铁牛奔过来搂着阿园咧嘴大哭。旗银江愣住,这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不是豆丫,但是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在这个世界,在所有人眼中,她就是阿园的女儿,荒莫村人见人嫌的赤发祸精,下半辈子只能和傻铁牛厮守终身的怪胎豆丫。
心里始终觉得愧疚,阿园也只是一个护犊心切的弱女子,旗银江蹲下来,喊了一声:“娘。”
阿园看她一眼,说道:“你还认我是你娘,就跟我回去。”
旗银江犹豫起来,一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萧蝶走了过来,也屈膝蹲下来,对旗银江说道:“你们最讲究的是孝道,不要让母亲伤心。”旗银江看看她,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只咬着嘴唇不作声。
阿园却突然叫了一声,惊恐地嘴睁大眼睛瞪着萧蝶:“栗色眼目,你是鞑靼人?”萧蝶也站起来,回答道:“没错,我是蒙古人。”刚才的哀怨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阿园像变了一个人似地凶恶,一字一顿的说道:“就是你们,就是你们的马贼杀了我娘家二十一口人,就是你们这群没有长心的妖魔!”
萧蝶皱皱眉头,说道:“你娘家在边疆?”阿园没再理她,低声喝道:“铁牛,把豆丫带着跟我走,俺家闺女不是啥大家闺秀,也不能和仇人扯上一丝半点干系!”铁牛马上上前来卡住旗银江的胳膊,她根本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铁牛把她拖走。
旗银江不知道阿园口口声声说的仇人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恐怖来,她一边挣扎一边看着萧蝶,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直到铁牛把她拖出了院坝,萧蝶立在门边的身影已经慢慢模糊,她才想起来,她很想跟萧蝶说,救救我。
可惜她已经听不到了。
在这个时代,豆丫手无缚鸡之力,等待她的只有冷漠无情的荒莫村,以及一个呆傻的未婚夫。
和萧蝶在一起的短短几天,突然变得很珍贵。
华吉走上前一步探头看了看,不满的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公主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萧蝶回过身坐下,说道:“那是人家的家事,随她去。”华吉给萧蝶掺上了茶,说道:“我看那个丫头倒心不甘情不愿,唉,也是,谁要被爹娘嫁给那种人家都会不情愿,不过在中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成了亲有再大的怨气也得往肚里咽。公主,依我看,还是咱们草原上的女人有骨气,说不嫁就不嫁,公……”
话没说完,萧蝶扫来含义不明的眼神,华吉马上噤了声,随即说道:“我去看哈吉做好饭了没有,公主你先休息。”萧蝶叫住她,问道:“宁大人可有来过?”华吉想了想,拍拍脑门道:“哎呀,一着急我就把这事给忘了,宁大人昨日来见公主不在就走了,还留下一张条子。”说着从袖兜里取出一封信。萧蝶接过拆开来看了看,说道:“你先下去忙。”华吉答应着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