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妃(明穿)》佘睦瑟

10、第十章 渠成

　　这时无忧山下已经火把簇簇，人声鼎沸了，张宗宪亲自率领人马围住无忧寨入口与二虎率领的喽啰们对峙。孔有德叫了张宗宪便高声喝道：“知府！你为何派人偷袭我娘子！”

　　张宗宪听得一头雾水，说道：“我是要救人，怎会偷袭？你还是莫要诡辩，快快把人交给我，咱们各得欢喜岂不是好？”

　　“呸！”二虎厉声骂道，“玉荷嫂子是我大哥的新夫人，岂能拱手让人，你痴人说梦！”张宗宪心里叫苦，这孔有德为何见了信还是这么蛮横，他难道是吃了铁秤砣硬要为个女娃与官府杠上吗？

　　张宗宪说：“孔有德，天下好女多得是，何必单恋这一枝花，你最好悬崖勒马，免得被个女人搅得身败名裂。”

　　孔有德冷笑：“孔某光明磊落，在江湖上名声斐然，只怕身败名裂的不是我，是知府大人你。”

　　张宗宪脸一阵红，一阵白，说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人你是交还是不交。”孔有德笑笑，回头问山寨喽啰：“弟兄们说说，我是交人还是不交？”

　　“不交！”喽啰异口同声，声势浩大。张宗宪气得脸色发白，他一心不想与孔有德作对，没想到这贼人竟然完全不领情。他定了定神，说道：“那今天就各凭本事，分个输赢！”说完命令兵士进攻。

　　孔有德毫不示弱，命喽啰们迎战，两方人马顿时混战在一起。

　　萧蝶坐在马车里在张宗宪的队伍里远远观望，她看两方战得昏天黑地，莞尔一笑，随即拿出弓箭，对准对面的孔有德，嗖的一声朝他肩膀射去。

　　萧蝶的箭从来都是百发百中，孔有德应声落马。

　　二虎和喽啰们慌忙停止打斗，回身扶起孔有德，这一箭正中肩胛骨，血飞快的冒了出来。孔有德使足了力气大声骂道：“狗官！竟然下毒手！”张宗宪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他回头问道：“没我命令谁敢射箭，好大的胆子。”

　　然而兵士们都面面相觑一脸无辜样。张宗宪暗暗叫苦，没想到要和孔有德敌对到这一步，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孔有德又说话了：“狗官！今日你杀我，明日就是你的死期。你我之间的帐还没算清！”这句话暗示张宗宪他们有贼赃联系，张宗宪怎会听不明白，他定了定神，硬着回道：“本官清清白白，你休得污蔑。”

　　孔有德用尽力气，说道：“清清白白？你说这话也不怕遭雷劈，我可是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张宗宪一听急了，连声喊道：“拿下，拿下。”士兵们见孔有德负伤，一下有了士气，一拥而上死战在一起。

　　张宗宪回头问一直跟在身边的师爷王廷贵，说道：“你说他说的白纸黑字，是什么意思？”王廷贵回道：“莫不是老爷与他的书信，他未照吩咐烧掉，全部存了起来？”张宗宪大惊，说道：“这如何是好，孔贼狡猾，若把这些书信呈给御史，那我命不保！”王廷贵想了想，说道：“今有神箭相助，不如把孔贼一举拿下，再到他山寨找那字据，找不到就一把火烧了山寨，神不知鬼不觉。”

　　张宗宪略略沉思，随即应道：“就这么办。”

　　不过孔有德可不是这么好抓的，眼看喽啰们抵抗节节败退，二虎护着孔有德趁乱溜了。张宗宪看得清楚，说道：“待我去追到他，也是大功一件。”王廷贵拦道：“大人，谨防有诈，当务之急是到山寨内寻找对您不利的证据。”

　　张宗宪醒悟过来，命令兵士停止追击，自己只带了师爷和一队人马往无忧寨上来了。萧蝶看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山腰间的身影，露出微笑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实在是太妙了。

　　除了几个老弱病残的杂役和丫鬟，无忧寨里已空无一人，张宗宪带着王廷贵在后堂奔走，终于找到一个带囍字的房间，料想这该是孔有德的新房，便推了门进去。

　　四处翻翻，没什么结果，张宪宗看了看那红灿灿的婚床，信步走来，随手抓起那枕头，竟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包裹，张宪宗打开来看，这一看不要紧，竟被吓得手脚发软。

　　里面装着一袭黄灿灿的……龙袍。

　　好个孔有德，你向天借了胆敢做皇帝梦？

　　张宗宪正思拊着该如何处置这局面，却突然听王廷贵喝了一声：“拿下。”等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随从束住了手脚。

　　张宗宪大惊，喊道：“你们好大胆子，莫非也要学孔贼作乱。”王廷贵笑笑，说道：“非也！大人，我这正是要为朝廷除掉奸恶之人。”张宗宪挣扎着怒目道：“你想干什么？”王廷贵慢悠悠的走过来，用脚撩了撩被他扔在地的龙袍，说道：“这话该问你，知府大人你想做什么。眼下是人赃并获，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张宗宪怒骂道：“你这家贼，这时来落井下石！卑鄙无耻！”

　　王廷贵摇摇头，说道：“这么说就不对了,墙倒众人推，我是受教于你。罢了罢了，有什么话你就留着等到了京师再解释。”王廷贵说着命兵士押了张宗宪下去，这才捡起龙袍左右看了看，阴笑着说道：“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不知何时萧蝶走了进来，王廷贵一见她，笑道：“多亏公主提点，让我有出头之日。”萧蝶看看他，说道：“言重了，王大人擒贼智勇双全，乃国家社稷之福。贵国大事萧蝶不宜插手，还望王大人莫要节外生枝，以免惹出流言引祸上身。”王廷贵连忙说：“那是自然，公主与下官仅有一面之缘，并无往来。”

　　萧蝶一边点头，一边往新房里打望了一圈，问道：“这屋里只有你？”王廷贵也随意扫视一遍，说道：“我进来的时候便是这样空荡荡，没有看到人。公主，你在找与孔贼成亲的新妇？”萧蝶摇头，说道：“不劳王大人费神，我去找找看。”

　　说着萧蝶便告辞去找旗银江，她左右转了转轻唤了两声，没有人应。信步转到了柴房，隔窗望去竟见旗银江穿着大红的新娘衣装靠在柴火边上睡觉。萧蝶推了门进来，蹲下一看才发现她的额上红肿了一大块。萧蝶拍了拍她的脸颊，又把她摇醒。旗银江睁开眼揉了揉，呼了一口气说道：“你总算来了，我藏在这里半天，心一直在扑扑乱跳。”

　　她脸上妆容凝乱，隐隐还有泪痕，萧蝶不禁皱了眉问道：“他欺负你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这一说一下提醒了旗银江，她伸了手就来抹脸，回答道：“照你吩咐的演戏啊，不流点眼泪怎么骗到他？”

　　萧蝶摸着旗银江的头发说道：“我要好好谢你，事情做得很好。”旗银江无所谓的弯弯嘴角，说道：“那我们扯平了，我也算对得起朴喇喇，替它给你做了件事。”萧蝶微微一笑，说道：“咱们下山。”

　　旗银江抓着萧蝶的手站起来，顿了顿说道：“等等，让我先把衣服脱了。”萧蝶转过身来，问道：“脱什么？”旗银江指指身上，说道：“就是这个新娘子的衣服，穿着它不方便走路，我总踩到衣摆。”说着就开始解衣裳结扣，谁知扯了半天竟把蝴蝶状的结扣弄成了一动不动的死结，旗银江抬眼看看萧蝶，说道：“这衣服，比盔甲还难弄。”

　　萧蝶蹲下来看了看，随即从脚踝的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三两下就把结扣划了开来，红艳艳的礼服飘然落地。旗银江看得眼花缭乱，说道：“还是你的办法又快又好。”萧蝶笑笑，把匕首插回刀鞘，拉起旗银江走出柴房，一路出了山寨往登州市集去了。

　　在驿馆随意歇了一宿，又在登州逗留了两天，直到第四日晌午，萧蝶才带着旗银江返回京师，比起来时的车马沸沸，现在加上侍卫也仅有五个人。萧蝶换了女装同旗银江一起乘车辇，她的神情云淡风轻，一直飘飘忽忽的往帘外望，旗银江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问道：“你要抓的人呢，怎么没有跟来？”萧蝶转过头来看看她，说道：“自有处置他的人来管，你不得走漏风声，若有人生疑问起你只说不知道。”

　　旗银江往车棱上一靠，说道：“就算你让我说我也不会说。这事莫名其妙荒唐透顶，你居然和我扮夫妻戏弄那帮山贼，若传了出去我还怕羞呢。”

　　萧蝶反问道：“你的爹娘有没有给你许配人家？”旗银江愣了愣，答道：“按我这年纪恐怕还太小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嫁人。”萧蝶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出此计策是情非得已，既然你没有定亲想来影响也不大。不过我还是要补偿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旗银江看着她说道：“蚀骨丸的解药。”

　　萧蝶一听婉然笑起来，也顾不上回答旗银江的话。旗银江皱皱眉，说道：“有什么好笑的？”萧蝶这才止住笑，挪了挪身子坐到旗银江身边，说道：“你真以为世上有这么神奇的毒药？若真有，强取豪夺、攻城掠地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旗银江疑惑的想了想，随即明白过来，她被萧蝶戏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