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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应是瑞雪兆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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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岂非抿了抿嘴,涩然笑道:“若是能够及时收手,若是晓得做了什么也是白的,便可不做。那还叫喜欢吗?要是不拼命豁出去,那是喜欢吗?要是能明白喜欢是什么而抑制自己不去看你,那还叫喜欢吗?”
不知何时风已然停了,这些话问得太过苦涩,成碧觉得眼睛疼得难受。什么是相思?谁都在还未懂相思之前,便晓得相思之意。她爱傅承宣,何尝不是不懂便已经义无反顾了。
俩人一路再也无话,原来这世上男女之情,本就是纠纠缠缠无休止境,何苦去追寻因果?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何苦去追寻结果?忙乱之中自有结果。
他们一起回了屋,罗岂非拿了冰饺子倒了,自己去煮了壶热茶。俩人喝了,便各自歇息了。这个年过得似乎是寡淡的,却又有那么点惊心动魄的味道。
年三十一过,又下了一场雪,漫天的大雪盖住了所有一切,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有种说不出的冷意。成碧出了七王爷那里什么都没带,这两日冷得厉害,她倒是有点后悔没带上那件狐裘大氅。
想通了,很多自怜自哀的情绪便没了,她甚至还会在心里打趣儿自己:“何必不好意思?就是这么多年的情分,一件大氅拿出来,也不见得过分。”
这么想了,她忍不住嗤笑出声,像是想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儿。
罗岂非还坐在桌前习字,见她心情明朗,凑趣问道:“你想到了什么事儿?就觉得如此有趣?”
成碧睨他一眼,眼带笑意:“我只是想,这冬天什么时候过去,我们也赶不上桃花盛开,便要离开了。想想便觉得有趣,我本以为,我这辈子便扎根在这里了。却不想,还是漂泊风尘里了,倒是奇怪的,没什么漂泊感了。”
罗岂非笑了,眼角眉梢带笑,他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极灿烂,眉目也柔和很多。
“嗯,等你身上毒清了,我便带你回来。我们找个你喜欢的小宅子住了,我出去赚钱,你便在家带着满地跑的孩子玩。心情好了,就带着咱闺女来看我。”
成碧目瞪口呆,半晌才好笑地说道:“到底谁要给你带孩子,我才不要做罗夫人,我是朱成碧。”永远的,最后三个字,她却没说。
“好好好,你不是罗夫人,那我做朱公子好不好?”罗岂非和她嬉皮笑脸,全然没理会她的话。成碧也没恼,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俩人说着又笑开了。
年三的时候,罗岂非中午神神秘秘出了门,说有事。成碧也没问,只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什么疑心。只在家里等着他,到了下午,他才回来,脸上带笑。
成碧在屋里扫地,转头便看到罗岂非站在门边笑着,也不进来,心下奇怪。却听罗岂非说道:“我今日去做什么了?你倒是猜猜。”
这种小孩子游戏,成碧自是没兴趣,但看罗岂非一脸得色倒是有点好奇。她放下了手上的活走过去,还未走进,便闻到一阵脂粉香。
这味道,她这辈子就是什么都忘了,都不会忘记。那是洛阳阁的熏香味儿,而那现在是锦素的地方,他到那里去做什么?
罗岂非和傅承宣虽然从未照面,可她这时转念一想,也知道俩人绝对是不好相与的。心头就起了疑,若是罗岂非和锦素有什么牵扯,那问题得多大?
便不说他和锦素能不能对傅承宣做出什么干系,就是傅承宣会不会顺着锦素这条线,便扯到了罗岂非,这就是个问题。
一时间转过千般念头,她倒也不知道是担心傅承宣呢,还是担心罗岂非。
她是常看人脸色的,别人怎么个眼神,怎么个神态,哪怕是随手抓抓痒,她都能揣测出那人是什么意思。所以在遇事上,她反应也是极快。
然而即使想到什么,她面色绝对不会有意思改变,该怎么笑还是怎么笑。所以罗岂非也完全没看出来她的想法,只还笑嘻嘻说道:“成碧倒猜猜,我去做什么了?”
朱成碧敛了心神,她拿捏不准罗岂非让她猜什么?若是他本意是要隐瞒,那她冒然说了洛阳阁便不妥了,犹豫再三,她才笑吟吟开口:“你去哪里,我又非算卦的,怎能晓得?”
“哈哈……”罗岂非笑得特别愉快,半晌才不开心地闷闷说道:“成碧自是怀疑我了,你明明一进门便可闻到我身上沾着的熏香味儿,我不信你没闻出来。”
朱成碧心头一震,想罗岂非难道只是试探她?当即她心里一酸,便不说话了。她的真心给了谁,谁都不曾愿意要。什么时候她掏心掏肺,都和做戏似的。
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罗岂非都好好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大约真的是所有漂泊在外的人都有的样子,成碧比任何人都要敏感。她本是七窍玲珑心,但身子因为剧毒已经坏了底子,却又如何架得住时时刻刻这样的猜疑?
将背在身后的手乖乖拿了出来,罗岂非表情变得温柔,他的袖子动了动,有个小东西探出了头。成碧一愣,那不是当年的小狗么?
这一下,她才知自己暗度了别人的心思,却又全全往坏处想了。她有点过意不去,抱着小家伙,说道:“抱歉,我以为你不想我知道。”
这小家伙已然好几个月没见,可却没比刚来的时候大多少。一点也没排斥,还在成碧怀里蹭了蹭,湿润的眼珠子像珍珠似的。
俩人一起坐了,成碧手放在小家伙的毛上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小东西往她手心蹭。她笑道:“这小东西倒是知道冷了往热的地方来……”说着,便是一个喷嚏。
罗岂非摇了摇头,去给她取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很多事,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简直是顽固地相信着自己,便以为那是事实了。却完全没想过,多少事,你也有猜错的时候。该说的,便直接问我就好,我自是不会隐瞒。你不是当年洛阳阁的朱成碧了,如今,你只是朱成碧。”这番话,罗岂非说得极认真。
可转眼,脸上的严肃尽数褪尽,又带着笑说道:“从此,我们之间也无非是我买菜偷偷藏了几文钱,给你买个糖葫芦,你问我什么时候藏的钱这种秘密了。”
成碧一愣,忍不住笑了,罗岂非说得在理。他们很快便远离了是非的中心,那时候,自然是家里长家里短的事了。
见她笑了,罗岂非才开始讲这事。原来朱成碧进了七王府,罗岂非找不到她了,就又回了很多次洛阳阁。那时候,洛阳阁乱成一团,小衣那丫头也慌乱着,没时间管这小家伙。他便将那小狗,带了出来,给了从前在后院照顾小猫的大娘。
今日他便是去那里把它偷出来,一来是想带给成碧陪着她解闷,二来是觉得当初这小东西到底费了大力气弄来的,本就娇贵,该好好照顾。
别说,自从有了这小家伙后,成碧越发开朗起来,整日里抱着生怕哪里不合适了。雪下了好多天,她和小狗都闷在屋里。有时候罗岂非回去南阳王府,她便更是显得形影相吊,十分可怜,这小家伙陪她,倒让她不至于寂寞。
正月十五过完,雪才下完了。过去成碧极是喜欢雪,印着梅花开了,才好看。可这些日子,屋子里不暖和,也没毛皮什么穿的,却觉得十分倦怠,整日里只盼着雪停。
罗岂非倒是不甚在意,他只着一件薄衫,也不觉得十分冷。反而笑着安慰成碧:“自来瑞雪兆丰年,这一年必是丰收年。”
成碧从小没过过农耕生活,也不晓得这雪到底和庄稼地的关系在哪里。只听罗岂非这么说着,她却还是想着雪快点停了。
所以到了十五,她已经待不住了,早早穿了衣裳抱好小狗,一人一狗去看梅花。罗岂非回了南阳王府,这些天准备着启程的东西了,上上下下都忙得很。
之前有家书斋,老板很是风雅,在那里开了店,便在门口种了几树梅花。那些花儿长得很好,梅花本有瘦梅病梅广受欢迎一说,可这家的梅花却开得丰满高傲。
这里的梅,是成碧最喜欢的。还是她说的,她从不是风雅之人,到底比不得大家小姐。她只是看热闹,却看不出门道。
到了书斋门口,成碧去街边买了晚馄饨,热热乎乎吃了,才抱着小狗儿站树边赏梅。狗儿乖乖把身子埋在她的衣服里,还微微发着抖。
成碧将大氅打开,把狗藏进来,才抬头看梅花。梅花开得分外艳丽,红色点点染雪,越发衬得柔丽素雅。成碧不由笑了,摸着小家伙的头喃喃道:“明年,明年……我们便看不到了。”
“朱姐姐!”一个略显稚嫩而难掩诧异的声音。
朱成碧转头,面前站着个不大的孩子。瘦而苍白,眉眼却很清秀,依稀有点眼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