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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官运仕途不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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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碧和罗岂非住着的小院子,很多时候像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外面的喧嚣不会传进来,而热闹也不会尾随着他们,拽着他们的衣摆进来。所以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候,成碧才蓦然惊觉,原来已经到了正月。
她不知道寻常人家是如何过年的,罗岂非显然也是不知。成碧想了想,总觉得就算一个人过年,也该像点样子。
她看罗岂非还在习字看书,知道他过段时间还要参加殿试,便也不打扰他,自己找了本书坐在他一旁翻看。之乎者也她自然是不喜欢,看得昏昏欲睡。
罗岂非放下笔,看着一旁垂着脑袋的成碧,眼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从前不懂得爱慕,不懂得喜欢,如今却是明白了。
他轻轻在成碧脑门弹了一下,如愿看到她皱着鼻子打哈欠,然后睁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她还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的娇憨。
罗岂非笑了,知道她必然不开心被弄醒来,先她说话便无辜道:“我怕你患了风寒,想睡就去屋里睡吧。”
成碧揉了揉眼睛,声音柔软:“你给我们写个桃符吧,外面空着不好。”
罗岂非被那个“我们”搔了一下,心里暖暖地痒着,仿佛小猫柔软的绒毛捂着。
“你说要写个什么对子。”他笑问,过去他家的对子,都是提前一个月,找有名的大儒给写的。前厅大门,偏院里门,都是算着名堂写,一联一联皆有深意。
那时候,他还没资格为自己家写联子,就是自己的园子,也不是自己说了能做得了数的。如今,却可以为自己家写对子了。
成碧思索了一会儿,也不知该写什么。毕竟对子就是讨个吉利,若不是专研这个,也不会每个人家的对联都仔细看。
“就写个……”成碧犹豫一会儿,漫不经心拨了拨手上的镯子,“就写个合家欢乐的对子吧。”说完,就看见罗岂非眼睛亮了,嘴角也微微翘起,笑意弥漫了全脸。
成碧脸倏然红了,又觉得不该是如此,别扭着又补充道:“自己形影相吊也可怜,写个对子聊以自-慰罢了。”
罗岂非了然地点点头,正直道:“我晓得,俩人确实可怜了些。倒也不怕,你嫁给我,我给你养一窝孩子。”
成碧:“……我是被调戏了么。”
对子的事让罗岂非考虑了很久,他母亲信命,家里供着佛爷。他自小耳濡目染,便是不全信,也信个七七八八。所以题字的时候,便格外犹豫。
只两天的日子,他的屋子几乎已经进不了人,满地都是写了字的纸张。成碧端着茶,看着满屋子大红色纸张,有些无奈,他何必如此较真?
“小罗公子如此铺张,可是今日要做新郎官?”成碧进屋就见他身上搭着红纸,不由打趣儿道。
罗岂非知道她是笑他狼狈,但也不恼,只说道:“若是成碧愿意嫁,那我今日就做新郎官也无妨。若是成碧不愿嫁,那我去哪里找一个新娘子?”
朱成碧绕着满地的纸张走到罗岂非桌子前,放下了盘子,看他写对子。他显得很纠结,一字一字推敲着,像是科考一般。
成碧笑了,说道:“对子不过写一个热闹,我看人家贴‘我家有条大黄狗’便很得趣儿。”罗岂非莞尔,放下笔,轻轻松松往椅子上一靠,道:“那就用我身上这幅吧。”
年前俩人就贴了这幅对子,成碧嫌罗岂非写得对子太文气,喜气不足,偏要去街角那里的老先生那里去买一副,非说那个糊涂老头写得比他好。
罗岂非满脸不高兴,嘟嘟囔囔说道:“我可是当朝解元,你还嫌弃。”说着,直接将对联往墙上一按,笑道:“咱们到底是读书人,便是附庸风雅也该做得像个样子。”
成碧笑着贴好另一边的对子,摇摇头:“你是读书人,我可不是了。反正我说不过你,你就占着你读书人,欺负我白丁一个。”
这话自然是客气了,成碧自小不爱习字读书,擅于音律。可从七王府出来,哪里有不读书的道理,她说自己是白丁是埋汰罗岂非。
罗岂非一直住在这,看起来不准备回去。成碧一直没问,说不上来是不敢问,还是不愿意抱希望。自己一个人过年,说是凄惨,也比期待着欢欢喜喜俩人一起过年,最后却落得一个独自凄凉的结果要好。
贴好了对联,罗岂非满意地看看,笑道:“我们今日只有俩人一起吃饭了,去包饺子吧,这是我做地顶好的活儿,你看着吧。”
成碧心里慢慢地飘了柳絮,恼人的烦忧,却又有些春日的欣喜。装作不在意,她耸了耸肩,说道:“你不去陪陪家里人。”
“南阳王府这个日子热闹得像是在开集会,却是不缺我一个。”轻轻笑着,罗岂非把过年说得像是玩笑一样轻轻松松。
那时成碧是真的觉得,有罗岂非真好,有他真好。不至于一个人过一个凄凄惨惨的年,哦,不对。若是没有罗岂非,她早就是荒郊野外的一具尸体,哪里来的过年。
俩人真就高高兴兴包起了饺子,罗岂非说是擅长,自然是夸口。他的饺子包的歪歪斜斜,几乎没有重样儿。成碧也没包过饺子,也是依瓢画葫芦。
这么一忙便是一下午,家里的下人都回了家过年,只留了俩人,却不显得凄凉。很快就是各家门前放炮仗,正式开始吃饭。
朱成碧嫌吵,没买这些东西,俩人端着一顺儿漏了馅的饺子上了桌。也没的什么肉和海味,一人斟了一杯酒。
二人一杯酒下肚,都带了酒气。
罗岂非狡黠一笑,眼中流光溢彩婉转:“你可知道……”话未说完,却提了尾音,十足十的拿腔拿调,“你可知道,我为何不要姐姐的救济?”
成碧一愣,不知为何他要提这个,她倒是没注意到,原来这段日子,吃穿用度还都用得是罗岂非赚来的银子。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虽不可能如王爷贵胄那般给你金银红绢,却可给你一处宅子。给你一个家,而不是攀附着的地方。”罗岂非没等成碧回答,便开了口,颇有点自说自话的意思。
说着,他又斟了杯酒,直接下肚,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其次是,我也想要你知道,我便是不靠任何人,也可以让你开心。我便是不要任何人,都要好好对你。”
这话说得多情也绝情,成碧心里一怔,正要说话,却听门口有人来访。
刚刚开了的话头儿就这么打断了,成碧看了罗岂非一眼,先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南阳王府的一个小丫头,见成碧开了门,便去掀车帘子。很快,一个丫头搀着灼华从车上下来,她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淡笑,仿佛周身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光芒,柔和而冷清。
成碧一愣,心下一沉,当即道了万福。灼华没客气,点点头,问道:“衡书在吗?今日事出有因,怕是要将我弟弟从成碧你这里借一会儿了。”
罗岂非已经跟了出来,一看成碧脸色,便晓得她不开心,皱眉道:“究竟是何事?要我今日急忙忙的回去?”
灼华眼神复杂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皇上哪里来的消息,说你在南阳王府,今日偏要赐宴。”
这的确不是小事,罗岂非想了想,点了点头,表情沉重答应了。刚要上车,又探了半个身子下来,看着成碧笑道:“你便等我一等,过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成碧并非不知深浅的人,只点了点头,眼中有点担忧。
马车渐渐没入夜色,成碧愣着,心里有点冷。
皇上此时赐宴,想必是试探罗岂非是否与南阳王府联系过分密切。本朝科举风气极好,选拔也很严格,罗岂非参加了殿试,那是什么结果,就是圣上也左右不了。
可他左右不了这个,却能够左右罗岂非的去处。新科状元通常都在京城附近,历练两年回到京城,便是仕途一片光明,从此飞黄腾达。
也是这个原因,多少人都要争这个位置。可偏偏罗岂非的身份放在这里就尴尬了,皇上既想拿南阳王牵制傅承宣,又不乐意南阳王府力量太大,养虎为患。
那么若是罗岂非最后中了状元,十有八九便是去边界地区。待上几年后,再有光泽的明珠,也会染上尘土,变得昏暗无光。
之前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例子,可罗岂非又不同,舒泽已经确认要去大理边界,那罗岂非自然不可能去那里。若是去了别的边界,新官上任,让当地豪绅士族打压,怕是性命都不好说。
这些道理,常在局中之人自是一想便通,可罗岂非偏偏是个想不通的。
而成碧想起罗岂非说的,要陪他去大理之事,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