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36、只是当时已惘然

　　舒泽这段时间一直留在成碧这里照顾她，这是个农家院。除了厨娘和粗使丫头以及婆婆住的地方，就只有成碧这里是打扫干净的。
　　起初，舒泽要和成碧挤在炕上的时候，成碧是有些别扭的。她倒不是有什么不乐意，她本就不挑，更何况炕不比床，几乎三四个人并排都可以躺舒服的。
　　可是舒泽是大家出身的小姐，本来就该是娇贵的，哪里可能住过这种地方。更何况，成碧顾忌到舒泽会觉得她不干净，这些都是大家闺秀们忌讳的东西。

　　舒泽用看白痴的表情看她，诧异道：“你不知道我从小就长在军队吗？累得时候，地下都能睡，这些劳什子我才不在乎，更何况，这么大的地方你不让我睡，我去哪？”
　　成碧彻底不再考虑这些，这位小姐的思维太独特，她一时半会儿跟不上。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就会触到她的逆鳞，所以干脆不干涉，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舒泽说到做到，她确实在尽心尽力帮着成碧康复。有时候，成碧会觉得奇怪，这位郡主，像个从小吃惯了苦的人，完完全全看不到娇贵。她几乎是十八般武艺皆会，鞭子使得虎虎生风，就是矛戟枪也全都不在话下。
　　她身上王气确实太过耀眼，有时候，成碧会觉得，哪怕是傅承宣站在她身边，都说不出是谁更有王者风范。
　　这么一来，俩人就总睡在一起，倒也是相安无事，关系越发好了起来。
　　如舒泽给成碧的保证，大约过了十天，成碧脸上的晦暗已经几乎退却。她在洛阳阁，也常见姑娘们讨论驻颜方法，却从不曾有人像舒泽这般，尽拿些鸡蛋黄瓜在脸上涂涂抹抹贴贴，名曰“面膜”。

　　舒泽捏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许久，才满意一笑：“不错，是个美人。”想了想，她有有些犹豫，“你体内的毒，我没办法全清，时间长了留在身体里很糟糕，会折寿。”
　　成碧早就当自己已经死了一次，对能活多长几乎不抱念想。甚至有些时候，她想起还会活很多年，都会有些恐惧。
　　“郡主不必烦心，成碧能得郡主相助，已经算是捡回了命。容貌得以恢复，已然是意料之外了。对于命数，成碧看开了……”
　　话还未说完，舒泽便是一脸鄙视，说道：“成碧，我这么执着帮你护着那一张脸，不过是因为我看那小罗公子还算个不错的男人。他是真只求你与他偕老罢了，你若有一分怜惜他，便该好好珍惜自己。他自是比不得傅承宣的野心和能力，可他也有自己踏实的地方。”
　　这是成碧第一次听人讲起罗岂非这些日子的生活。
　　舒泽说，罗岂非不愿回家，又怕家里知道自己的行踪，也没来找姐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想也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一个从小不学武，只读圣贤书的家伙哪里肯有人要他。
　　如今正是边疆不稳的时候，朝廷本就重武不重文。平日里书馆里那些先生都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他一个半路出家隐姓埋名的，哪里去找活儿？
　　可这小罗公子，虽出自贵胄之家，却意外的能吃苦。自己找了个跑堂的活儿干着，起初自然是干不好的，可好在他能吃苦，人也聪明，渐渐地就讨了老板的欢心。正好账房先生走了，便让他当了账房先生。
　　说到这些，舒泽也不免叹了口气，有些别扭地说道：“虽然我觉得大男人不应该被儿女情长牵绊如此，但不得不承认，小罗公子是个不错的人。他那些朋友，倒显得轻浮孟浪了，那天下第一公子，不过尔尔。而你虽是天下第一美人，不过是个寻常女子罢了，他配你确也不差。”
　　成碧让舒泽说得心里一暖，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她起初只想罗岂非出了家门，便又找了姐姐求救，压根没想到中途还有这些波折。
　　她自是寻常女子，本是需要依附于别人的。罗公子配她哪里是不差，基本上属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她却偏偏只对他不好，只怨了他骂了他。
　　她将一生温柔尽数给了傅承宣，却将一切哀怨嘲讽给了罗岂非。想到这里，成碧不免愧疚。

　　而舒泽所说天下第一公子，自然是卓宣。这位也是成碧的老熟人，过去他是虞窈的蓝颜，而现如今，不知还记得虞窈否？
　　心里一乱，只想岔开话题，成碧不免多问了几句：“天下第一公子？可是卓公子？郡主见过他，他可还好？”
　　舒泽的确是见过卓宣，只是她向来喜欢果敢勇猛的男儿，卓宣便是天上地下的俊朗，也引不了她的注意。此刻听成碧问，便以为成碧还记挂着别人。
　　她气得满屋子转悠，过了一会儿，才恨铁不成钢看着成碧：“你到底怎么想得，我告诉你，卓宣这种男人，就是只当女人是层皮。你的脸毁了，罗岂非都不曾在意一分，你当那位天下第一的公子也能如此？”

　　成碧这时才知舒泽是想岔了，不由笑道：“我自知我配不上卓公子那样的人物，只是过去有位好姐姐和卓公子相交甚笃，这才有了一问。”
　　知道自己多想了，舒泽也完全没不好意思，只是摊了摊手，说道：“哦，原来如此。他好的很，据说还是如此，卓郎斜倚横桥，满城红袖招。”
　　那时俩人说起这些事，都当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成碧也明白舒泽说得是对的，就算卓宣还记得虞窈又如何？他定不会放下他的赵家小姐，光明前途，去眷顾一个年华已过的虞窈。
　　可那时俩人亦不知道，后来这位卓宣公子，还真的就为了舒泽放弃了光明前途，硬生生退了赵家小姐的亲，心甘情愿陪着舒泽在蛮荒之地驻守着。
　　可见天下痴情怨恨，不过是因果轮回。那些事儿周周转转，最后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成碧和舒泽相处，也渐渐有了经验。舒泽见识广，说话有趣儿，成碧多少天来阴郁的心情，也因为受到她的影响，而疏朗了很多。
　　大约过了小半个月，成碧的伤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至少外伤和脸色，都已经恢复极好了。舒泽的心情，也是艳阳一片。
　　就是这个时候，罗岂非和灼华回来了。
　　南阳府来了人，告诉舒泽夫人回来了。她便和成碧打了招呼，先行回去了。现在成碧身边，也不再需要人随时看着了。自己醒来后能吃饭，伤势恢复自然要比昏迷时芦苇渡粥要快多了。
　　送走了舒泽，成碧却觉得不安稳了。多日未见罗岂非，真要见了，难免会觉得忐忑。如今她不是洛阳阁朱成碧，罗岂非也不是丞相府罗公子。
　　从前的一切，反倒不那么清晰了。当初那个一脸认真，像个孩子的罗岂非已然在成碧心里淡了很多，现在想起，更多的是那一日罗岂非愤怒的样子，像一只受了伤的马儿。
　　成碧在想，或许她是该试着接受罗岂非的。在未认识舒泽之前，她本是不懂的。可认识了舒泽，她突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她的方式就是错的。想要守在傅承宣身边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整日里只会弹弹唱唱，做个点心的女人呢。他需要一个能和他比肩而立，共成霸业的人。而罗岂非需要的，才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一个能为他做点心的女子。
　　傅承宣也好，舒泽也好，都是能一个人骄傲地立于大地的人。他们可以忍受寂寞，亦可以享受寂寞。而她不行，她不是可以一个人活下去的人。
　　她要一个能为自己撑起天地的人，她要的只是能够坐在小椅子上，周遭围着一两个孩子，满地跑着小鸡小鸭子。那些幸福，她期盼了多年，如今才发现，流年给了她错觉。
　　这些事她过去从未认清过，现在却放开了。与其陪在傅承宣身边，待年华老去，毁掉了那些美好的岁月，不如离开，让韶华永驻在这个时刻。

　　成碧坐在镜子前发愣，她抬了抬嘴角，笑容依然美好。她轻轻擦了胭脂，戴上了小小的耳坠。还是明丽如初，柔美依旧。
　　镜子里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成碧没回头，她有点不敢面对。新的身份，让她无法去面对身后的人。
　　罗岂非一步一步走了进来，从镜子里看朱成碧，她不穿红衣了，只着一件素色白衣。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镜中的她，还是她，本就看不到颜色，只要是她就好。
　　成碧转身，咬了咬唇，笑道：“小罗公子，别来无恙。”
　　这一句，风轻云淡。他和她，绕过了少年时代，第一次相识。

作者有话说

　　于是如果这是一个系列……那cp就是舒泽和卓宣。应该是骄傲霸道小凤凰*风流俊俏公子哥。另一个cp是小皇帝和那个可怜得被退了两次亲的赵小姐。与是大约是，阴郁冷漠小皇帝*受尽情伤女诸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