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局》用一生来自杀

35、小荷才露尖尖角

　　灼华还真像她说的那样，当成碧是自家人对待。成碧能吃东西的时候，她甚至还熬了鲍鱼粥。说不感动是假的，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享受这种来自和自己无关的人的照顾。
　　这么过了几天，成碧一直没看见罗岂非，想要问问，又怕灼华误会。可似乎也没什么好误会的，然而还没等她将疑惑问出口，灼华也不来了。
　　后来，换了几次小丫头，也没几个称心如意的。也奇怪，她什么都没说，最后却都换了人。现如今，时常照顾她的是个婆婆，这位婆婆总是带着慈祥的笑。脸上的皱纹蜿蜒着汇出一道道智慧的轨迹，她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几乎能把每句话说在成碧的心坎上。

　　见到舒泽的时候，是一个很温暖的午后。
　　成碧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坐在镜子前，乖乖让婆婆梳着头发。这些日子，她长胖了点，已然不像过去那般骇人。可因为体内毒素未清，她的脸色还是不好，依旧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灰。
　　在舒泽进来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里，似乎都有点金碧辉煌的意思。成碧看了她一眼，便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婆婆也看到了她，不慌不忙地放下梳子，笑着招呼道：“郡主来了。”
　　意态之间十分亲密，不像是下人，倒像是哪家的远方亲戚一般。
　　那女子点了点头，却没有笑，只是眼里的神色软了软。她身上的特点太鲜明，由不得任何人忽视。
　　那是个高傲地仿佛是凤凰的女子，她穿着一身黄色，头发很干练地梳在成一把，仿若男子行走江湖的打扮。然而，在额前缀着的凤鱼珠帘华盛却为她增添了一分柔美，也恰到好处彰显了她的身份，显然，她就是南阳王那位宝贝妹妹。
　　成碧很自然地问了安，那位小姐也是淡淡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示意成碧继续梳头。

　　她的面容是极其特别的，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带着些异域特色。她的眼睛很深邃，脸部线条也要比一般女子更硬朗些。怎么说呢，成碧觉得大致是气质很出众。
　　这个女子身上有种雌雄莫辩的美感，她的神色十分高傲，像是看着江山起伏的女王。然而，谁都又不能说，她的高傲是讨人厌的。
　　甚至，她就是有种，本该配着那样的高傲神情的气质。
　　成碧梳好了头，转过来乖乖看着舒泽，表情有点脆弱的可爱：“前日听王妃说，这些日子都是郡主照顾成碧，还未来得及登门道谢……”
　　话还未说完，舒泽就淡淡看了她一眼，接道：“上门？你当南阳王府是所有人都能进的？”说罢，她用极小的动作摆了摆头，表示了不屑。
　　成碧愣愣地看着舒泽耳朵上纯金的穗子，晃得她眼睛疼。这个高傲得像女皇一样的女子，毫不犹豫地蔑视了她。
　　这种感觉很令人不舒服，但可怕的是，成碧居然觉得很正常。她可怜的自尊，早已经被剥得一点不剩。或许她过去尚能在许多人面前保持那么骄傲的神色，都只是因为，她被人捧着久了，早已经忘了她本就是低贱的人。
　　眉眼间的卑微又多了几分，成碧的手捏紧了放松了好几遍，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舒泽心下计较，罗家小子好奇怪的眼光，这女子哪里有天下第一的气质？再一想，这女子到底有什么特别，能担得起天下第一的名号？不过也是沽名钓誉罢了。
　　有些失望，舒泽心里的轻视又多了几分。她犹记得当日里，罗岂非抱着一脸死灰的成碧跪在南阳王府门口的样子。
　　她很少看男人如此没骨气，可看着嫂嫂的面，她却还是尽心的救了人。她虽不喜欢这位小罗公子，可她却喜欢那位手段凌厉的嫂子。
　　然而但凡是女子，都有比较之心，她虽说一直被当做男儿养着，可到底还是个女子。况且，她本只小朱成碧两岁，不由得就比较了。
　　从五官来说，舒泽和成碧压根没什么比较性。成碧五官柔和，而她的五官却很凌厉。如果一定要比喻，一个是傲视天下的女皇，一个是君王身边的美人，任何比较的意义都不存在。
　　舒泽想了想，自觉地这种比较太过无聊，不由开口道：“我还真想知道，当年风华绝代的美人长什么样子。又是怎么一个人，让一个毒蛇都动了心。”
　　虽是闲话，可话里却带着刺，又有几分嘲弄。
　　朱成碧心里一动，舒泽所说的毒蛇自然不会是罗岂非，那就是傅承宣。全天下敢这么光明正大骂傅承宣的，也就只有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南阳王郡主了。

　　成碧想起傅承宣，不由得心底生出一丝怨气，却是不怒反笑道：“郡主今日来，完完全全就是来嘲讽奴的？全天下都把七王爷和朱成碧的事当笑话讲，可这中间谁的真心谁的假意又有谁明白？不过是苦酒一杯，成碧自饮。”
　　罢了，像是怒气积了好久，成碧吸了口气，站起身，直视着舒泽说道：“朱成碧自知下贱，不过是演了一场街道间传说的话本剧。但是，朱成碧也不是攀附权贵的人，郡主的情，朱成碧会还，还是成碧和罗公子说过的，只要有需要，那成碧万死不辞。”
　　此刻，朱成碧大颗大颗眼泪从脸上滑下，神情倔强而绝望。这一瞬间的她脸上绽出的疯狂和痛苦，让人隐约能够看到当年那个美人的风华。
　　舒泽有点吃惊，第一次用正眼看她，她有些可惜地想，怎么就中毒了呢，若是不中毒，那或许能有几分天下第一的姿色。
　　“我会帮你治好的，你放心好了。欠人情这种事，给我说说就好，别对小罗公子说了。他待你是真心，若是还说见外话，倒是白白伤了他的心。”没头没脑，舒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成碧说了这番话。
　　成碧愣了愣，有点弄不清这位郡主今日来这的意思。
　　舒泽也也在这短暂的僵持中，想起来了今日来的目的：“啊，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这几日小罗公子和我嫂嫂去罗家了。好像是吵嘴去了，专门为了你的事。”
　　“我的事？”成碧不解。
　　“自然是要明媒正娶你的事，罗家这种家庭，宁可不要一个儿子，也不愿意丢人。这是南阳王府的地界，整个京城里就是皇帝也不会敢动你。不然我想，大约他父亲是想悄悄弄死你。”露出了些微调皮的神情，舒泽用几乎调侃的语气说着严肃的事情。

　　这种话，成碧听得多了，如今听来，却是有点愧疚了。不管怎么样，小罗确实是真心待她，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什么原因。
　　可是她却将一切苦恼和痛苦全部发泄在他的身上，似乎是有些不公平。虽说她从不觉得感情有对错，可这件事她有愧在先是真。
　　有意无意地，舒泽眼睛微微弯了弯，似乎是有点笑意。
　　“哦，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告诉你吧，傅承宣在暗地里找你。据说，他手下的一个谋士被下了死牢，他家的王妃也是好脾气，要我，早就挥鞭子过去了。”说完，舒泽还摊了摊手，完全是看好戏的样子。
　　成碧一瞬间觉得悲哀至极，原来真的有种东西，叫做命，叫做回首惘然。她本也是洒脱女子，此刻更不愿被嘲笑了，转瞬便收起了情绪，笑道：“郡主好脾性，在女子里是难得的豪爽。”顿了顿，又是一脸疑惑，“什么人道主义？”
　　舒泽狡黠一笑，耳垂上的穗子微微晃动，扰人心弦。
　　“哦，那是一个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常会不由自主蹦出来，并且自从我出生就觉得这个词从未有过如此高的频率由我使用。”
　　她说话的神情，总带着种漫不经心和无所谓。似乎她从不在乎别人能够听懂她的话，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呓语的语气。
　　成碧也笑了，这位郡主是个有意思的人，虽然她很多地方听不懂。这个时候，朱成碧与陈舒泽第一次见面。
　　她不晓得这个女子会有什么故事，更不晓得这个女子会对她的人生产生什么影响，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多的机缘巧合。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舒泽看着成碧，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其实你算个不错的人，只可惜生不逢时，爱的人又有点不太对劲，其实大部分时候你是很幸运的。”
　　舒泽小心翼翼地给成碧敷草药，然后让她躺在大木桶里用热水泡着。她让药草味儿熏得有点晕，舒泽一面给她继续敷药，一面说道：“不出半月，你脸上就看不出灰暗了。到时候，你只跳你那名扬天下的舞，也算还了我的情。”
　　作为女子，舒泽确实显得过于潇洒不羁，也或许只有军队上，才能养出如此的女儿。
　　成碧在氤氲的水汽中，面目变得模糊，她说：“好。”

作者有话说

　　如果这个系列有三个文……那一对就是成碧罗岂非。一对是舒泽和xx。一对是小皇帝和xx。
现在所有人物都齐了……当然前提是……我会写完三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