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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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人贩
一番查阅处理下来，一个中午也过去了。到得下午太阳堪堪斜过中天，塞兰抱着沉沉的文书，卓为迅速地赶向舍易斯，准备实行新制定的一些计划。
秦简倒不虞有人会从中截获这些文件。两年多的时间足够教人很多东西，塞兰已经不是当初的小毛孩，更何况那文书上……秦简笑得狡猾，密密麻麻地，写的都是汉语拼音字母。当初她把这些拼音用在埃及语上、教几个年轻人如何用它们代表读音，就是为了机密信息的保密。现在他们和下埃及间的文件基本是用这种方式书写，所以才必须让懂得翻译的塞兰充当信使。而且用完的文卷既然别人都看不懂，在秦简威逼严令下的处理方式就是烧了，省得被以后的考古学家发现，还以为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第十八王朝末期新发明了一种文字写法呢。
秦简把房屋稍作打扫后，就倒在床上蒙头大睡。西提和迪兰此时则已经到了集市上采买食物，为隔日穿越沙漠作最后准备。
听到两人的脚步远去，秦简面向墙壁的目光越来越是阴冷，不因为别人，而是因为她自己。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融入这个时代。她总是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掩饰着，所以迪兰、塞兰和西提并不知道，他们的全心信任，为她这几年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快乐。但是就在她以为生活可以这么安定下来的时候，一个现实越来越清晰地摆在她的面前。
她已经不会再变老。
她曾以为一个月一次的周期往复，只是让她单纯地恢复状态，而生命还是一样进行下去的。可是她错了，生命如同身体，一月一轮，周而复始，不再消耗。
这就是所谓的“长生不老”？多可笑！可惜她一点儿也不想要。
那个温柔的面孔似乎又在她面前晃，似乎又对她温柔而又残酷地细语： “那人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那个人是上天创造的一个奇迹……” “也许你就是那个人……”
她不想不一样！她只想维持普通平静的生活。
伸出双手，手上仍覆盖着持枪留下的硬茧。多少年没有摸那东西了，甚至连粗活都好久没碰了，但是仍然没有改变……这身体，还能被称为人类的身体吗？
西提和塞兰已经不是小毛孩了，已经是比她高一个头的小伙子了。迪兰脸上曾有的淡淡的单纯也被岁月的流逝更换为成熟的色彩。只有她一成不变。不论怎么加强锻炼，下一个周期到来时，稍有提高的体力又恢复成原状；名义上已经近二十七岁的人，还拥有十七八岁的样貌——这也怪她本来就是学生相。
西提粘着她、迪兰信任她、塞兰崇敬她，但是这样的生活还能维持多久？现在可以装成熟，但以后呢？当她名义上到了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呢？当他们意识到她的不同，还能把她当成普通的人一般交往吗？
提斯特拉是大祭司，一个拥有宽容平和心灵的人，所以他能毫无芥蒂的说她是“神的使者”。但是其他人呢？当其他人产生这种误解时，难道还会把她当成普通人来看？法老也被认为是神，而亲吻他的脚趾都会成为臣子极高的荣誉，不经法老许可就碰触他被视为极大的亵渎。
至少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她喜欢纵情山水，逍遥天下，聚友畅饮，笑谈世情。那些过于崇高的名分她陪不上，也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当初她立即就要提斯特拉严守秘密。
……这是在提醒她永远是个外来人吗？
该如何，才能解脱这种她不想要的周而复始的重复呢？
该如何，才能将这样的生活延续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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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涨水季第三月的天气。时值午后，空气中充斥满被太阳烘烤后的燥热。
再度穿过崎岖的巷道，一个劲往人多喧哗处走，就见到小镇的集市。和普通小镇不一样，这里的集市并不是“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的定期买卖，而是已经形成了小有规模的长期市场。毕竟往来于沙漠绿洲和埃及河谷的人们每天都络绎不绝。
传统的商人分为两种：行商和坐商。
秦简一行参加的自然是行商，专职从一地购买货物卖往缺乏这种货物的另一地。虽然辛苦，却往往能赚得高价。为了防御路途中遇上盗贼，行商的队伍中往往混杂着长期的打手或临时的雇佣兵。
而所谓坐商，就是坐地买卖，要么就是自产自销的小本生意，要么就是从行商处购得货物再度售出的二手生意。职业坐商大多都是地头蛇，其中不乏熟悉当地情况和善于讨价的高手，甚或对当地具有一定的影响力。
西提和迪兰在被围得杂乱的空地上行走，穿过讨价还价的人群寻找所需物品。摆摊在市场中的坐商，为了舒适，大都支起了简易的帐篷或一块布幅遮阳，在阴影中摆卖各式货物。
他们在拥挤的摊位中找到了一个乳白色的简易帐篷，相视一笑，齐齐走过去。阴影中的地摊上，摆卖的是干燥过的发酵面包和压扁去核的椰枣，正可以充当干粮。
那商人脸上盖着一把蒲扇，正睡得呼呼作响。
“这位大哥，熟面团怎么卖。”西提也不怕吵醒那商家惹他不高兴。
商人慢悠悠伸手一抹光溜溜的脑袋，这才取了蒲扇从躺椅上坐起来，迷蒙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熟面团怎么卖？”
“我这不卖那低贱东西，只有发酵面包，要买就买，不买就走。”说完就作势又要睡去。
“我明明见你有的，就买三个，你就卖了我们吧，价钱你说。”西提指着帐篷角落里一个小囊，从布幅的杏黄可以看出，正是烤得干硬的面团。
商人又睁开眼，恶狠狠地瞪他道：“给你给你行了吧，也不用你给我钱，但是别再扰我生意。”
西提笑道：“这怎么成，做买卖讲的就是公平。”言罢从腰带中掏出一点碎银递到商人怀里。
商人看看那丁点的碎银，何止能买三个面团，那一整囊全部给了那顾客都还是他赚了。却也不甚惊讶，干脆一整囊都递给西提。
“我只要三个就够。”
商人这时脸上才露出诚恳的笑容，说道：“我懒得找零。你说的，做买卖就要讲公平。”说完从桌下摸了一个水囊出来递给西提，“加上这个，也值半基特（1基特=9.1克）银子了。”
西提拿了东西，心下暗自佩服迪兰编出的这套联络词，听起来十分合理却又绝少有人会说出这么一波三折的对话。更难以想得到，他们要取得的消息不是在他们执意购买熟面团里，而是在商人附送的水囊上。将近三年前建立的情报组织“克格勃”，现在已经有了颇具规模的根基，在往来人士众多的要冲和城市、小镇里，都埋有它的联络点。这些信息也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知道。
眼见那商人又要睡去，两人正待转身时，西提却突然停住了，可是在他来得及做出反应前，他就被一个人死死抱住了不放。
西提神色僵硬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腰侧，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珠，虽然明明是不认识的眼眸，其中却隐隐泛着并不陌生的光泽。再细看，就发现原来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十四五岁的男孩。
然后他抬头不解地看着迪兰，迪兰似乎也发现了那些微熟悉的氛围，不解地盯着那男孩。
男孩咬牙回视后方，便见三个壮汉排众而出，咬牙切齿地指着他道：“小崽子，看你还逃到哪里去！”
男孩用的沙哑的声音说道：“说什么呢，我可不认识你们。”
为首一人不搭理他，径自走上前来扯住男孩的衣服嚷道：“快走！”
男孩却死死扒住西提，一边挣扎一边嚷道：“抢人了！人贩子光天化日里抢人了！”
西提为难地看向迪兰，却见迪兰了然地点头同意。西提也点点头，麻烦便麻烦了，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于是他一把推开那个壮汉问道：“你干什么欺负我弟弟。”
“他是你弟弟？谁信！”那大汉被推得踉跄几步，本来是怒极，听到西提这么说，却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不是我弟弟，难道还是你弟弟不成？”西提挑衅地瞅着他看。
“就是就是！”
“哈，多半家里死了弟弟，跑到外面来抢别人弟弟了。”
“我还以为只有抢别人老婆的，怎知道这年头连别人弟弟也不放过。”
“就是，也不害臊，哈哈！”
西提迪兰参加的商队人本来就多，这时候正好安顿下住处出来采购。西提人缘又好，大家一看有人找自己人的碴，都在一旁鼓噪。
那三个大汉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看西提和那男孩——那男孩也留着长发，肤色比埃及人稍显白皙，面目也比埃及人轮廓深刻，脸上犹自露着倔强不屈的神情。西提本来就有四分之一地中海人的血统，肤色自然白皙一些，轮廓也具有石刻般的立体感，再加上秦简严令下留起的长发已过肩背，竟然和那男孩有一二分的相像。
有一句话叫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被推开的壮大汉下意识地摸摸脑袋上套着的假发，立刻想到的就是——假发下是颗光溜溜的脑袋，说什么也是不可能和男孩攀亲带顾的了，早知道当初抢来人时就应该给他也剃个光头，或许会更像兄弟……
趁那大汉一瞬间的呆怔，西提操起三个硬邦邦的熟面团，一挥手就狠狠砸到三人脸上，正是一手“天女散花”的绝学。见那三人捂着鼻梁眼睛直叫唤，赶紧拉了男孩往人群里冲去。认识的或不认识的看那三个大汉以强欺弱，本就看不过眼，这时都有意无意地为他们挡着。
*****
跑了一阵，三个人渐渐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男孩的目光又变，泄露了一点警戒。西提却对迪兰说道：“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不要和我绕口令，现在我头疼得很。”
“要不你问问他想怎么办。”
男孩看着两个大人低头向他瞧来，几个念头在心中兜转，与其被那人贩子抓回去，不如跟他们走远后再觑机逃走，最后说道：“我想和你们一起走。”
西提看看迪兰，做了个“你看吧”的表情。
迪兰则喃喃地道：“……这可有点为难了。”
男孩看他们为难，不像有所图谋的样子，也放松了一点戒备，说道：“既然这样，我就自己想办法吧，谢谢你们帮我脱困，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迪兰叹了口气，快走上几步拉住他，说道：“先别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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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简！有件事要麻烦你！”西提推开门大赫赫地走进屋子。
嚓的一声，一柄小刀堪堪掠过他的耳旁，插入身后的泥墙。他有些僵硬地回头看去，果然见到门旁的泥墙上刻划了一个人形的靶子，几柄小刀深深地钉在人形的双眼和心脏部位上。
“进来要先敲门。”秦简冷冷地说道，收回了夹在指间的柳叶飞刀。
感觉到她不同以往的气势，西提小心翼翼地看看门外的迪兰和男孩。越过西提，秦简已经感受到门外有两个人的存在，其中一个十分陌生，但是竟然有着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气息。
尚未进屋，男孩就看到屋子里那双眼睛中放射出的凌厉的气势。
对秦简的变化，西提和迪兰更是十分惊讶，只得缓缓说出刚才的经历。
秦简自己知自己事。平时她总是用温暖的表情掩盖了骨子里的狠厉，只是想要个平静的生活。今天恰好她难得的心情不稳，又恰好西提迪兰带回个不明身份的陌生男孩，更恰好那男孩身上的气息跟自己竟有一两分的相类，她终于忍耐不住对这命运的怒火对那双深藏着复杂心境的眼睛勃勃爆发出来。
男孩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但立刻就勉强迎上那狠厉的目光回瞪过去。
回应着色厉内荏的举动，秦简缓缓收起了外泄的阴冷气息，眯上眼睛说道：“算了，反正也不可能多浪费多少粮食，暂时带他上路，回来路过下埃及时再找人照顾好了。”
罢了罢了，反正她也看不透这命运，看不透她为什么会来，为什么会遇到这一群人，又为什么会渐渐习惯这相互依偎的生活。既然已经如此麻烦，又何必怕再多这一个麻烦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