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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联络
这一次随队行商,携带了总会的证明,而且一路上三人虽然都隐瞒了实力,却在专业素质上显示出了普通人以上的水准,所以也得到了其他成员的尊重。大家都知道秦简不喜欢和人交往,也只是一味找西提或迪兰聊天,只不过常常因为秦简的使唤而被打断。
这一日来到隔着沙漠距绿洲法雍最近的一个小镇,商队停下来进行最后的修整,准备隔日就开始向沙漠中进发。西提和队长谦恭几句,说是暂时去拜访朋友,就带着秦简和迪兰去寻找落脚处。这些与人打交道的活计他已经是干得得心应手了。尽管秦简和迪兰也是出色当行,却也乐意坐在一边看他忙前忙后,体现他尊老爱贤的优良品质……
过了不到半日,西提已经带着他们向刚找到的住处走去。这小镇虽名不见经传,却是从一开始的小小驿站发展而来,占着与法雍接近的地理优势,充斥了从各地前往法雍和从法雍行至各地的人们。这个时间正职农闲时期,各地往来的人正多,寻找一个住处并非易事,更何况西提竟然以他超卓的手段租到了一个小院。
也不用房东带路,西提问明了方位就带着秦简和迪兰,牵着马和骡子走了。
转过两个街角,穿过几个小道,只见房屋与房屋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是狭小,小路在房屋的挤压中显得愈发高低崎岖。满地都是干黄的沙土,偶有稀疏的杂草生长。过了这一片地区,眼前豁然开阔,便见到巷道外出现一小排用地较为宽松的小院。这么偏僻还能找得到,西提的认路能力的确是大有长进了。
还没进小院,迪兰就警戒起来,因为感受到了刚才所没有的极其轻微气息。
秦简微微一笑,十分满意迪兰的警觉性,这大大超越常人的能力也许是和他的个人经历和天生素质有关的吧。却什么也不说,只是更为赞叹地想到“那人来的好快”,毕竟,他们决定来这住处也不过是一刻前的事情,却被对方抢险来到了这里。
西提觉察到迪兰的戒备,仔细感查,才觉察到一丝异状。
秦简却不对他失望,因为目前暗藏于巷道、院子、茅屋的人物,本来就是经过精心选拔和刻苦锻炼的精英。感受到他们的存在,不是一般高手所能做到的。如果西提不是一直以来被她用各种近于虐待的方法提高了警觉性,他也十分刻苦努力,恐怕即使直说“有人埋伏”,他也无法察觉。
三人不动声色的进了院子,里面也是稀稀落落地生长了一些杂草,好在还有一棵树龄不小的枣椰树,显得荒芜中透出一分闲云野鹤的情趣。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迪兰和西提放松了戒备,快步走向一间茅屋。推门进去,果然看见一脸贼笑的年轻人从屋角的矮床上站起。
秦简也毫不意外,走上去拍拍他脑袋,笑道:“悟能!别来无恙!”
“得了,这里又没有外人,怎么还叫我那个听起来怪别扭的名字。”塞兰既然没有看过中国四大古典名著,自然也是不知道秦简每次叫他这个名字都会露出比他自己还要奸猾的笑意。
“呵呵。”秦简不置可否,自己拣了个矮凳坐下。
这个泥土夯的茅屋小院本来就很简陋,进了房里更是看得出一穷二白。迪兰和西提也不挑剔,随便在塞兰身旁坐下。迪兰还好,西提却是立即热络地搂上他的肩膀。
塞兰眉头一皱,立刻推开西提的黑爪,说道:“别碰我,你倒是越来越脏了,一个月没洗澡么,身上味道这么大。”
西提一缩手,又不屈不挠地攀上塞兰的脖子,愤懑地道:“你在孟斐斯也呆得太舒坦了,出门在外怎有条件保持干干净净的。”
秦简不置可否地迎向西提不满的目光。反正西提的适应力也强,刚开始因为曾经不能继续剃发还和秦简闹了一个月的冷战,结果现在竟然比她还能耐脏。还惩罚她似的总喜欢把脏兮兮臭烘烘的身体往她身上蹭。只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他如往常那样半个月没洗澡,而是因为被她使唤清理房东的牛圈去了。美其名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其实她只是想少付些租金……秦简发现她越来越有当奸商的素质了。
塞兰指指高脚方桌上的一大叠文书,说道:“这是这次要让你看的。”
“你就不能让我轻松一回吗,每次见面总要带这么多见面礼来。”秦简叹道,其实早在进屋她就习惯性地瞟到屋里唯一的桌子上,所以当然知道这次的量并不比上次少多少,“这就是这个月的份么。”
“既然商会和克格勃是你策划出来的,就要一直负责到底啊。”塞兰的眼睛贼亮贼亮的,显是十分乐意见到秦简为难的样子。谁叫她让他早早就脱离这个修行之旅,说是要让他回去执掌情报管理,进行实地演练。实际上只是充当了免费的信鸽而已。
早在当年离开舍易斯之前,秦简就已经为普拉美斯建立了一套情报部门的组织和运行的规章体系,并且立刻由熟悉行伍的塞兰和西提立即着手选拔工作。培养新人的程序在他们离开舍易斯的同时也开始进行。只不过因为熟知细节流程的秦简离开了,所以许多实际中遇上的训练、任务的新问题和难题,都要普拉美斯那边自己解决。
他们却不知道这也是秦简故意造成的效果。毕竟她不愿意让太多未来时代的知识流入这个社会,把大纲给了他们后就任由他们去随意理解和随意误解,反正最后实施出来已经是经过变通、适合这个时代、面目全非样子了。
只不过每逢遇到重大难题的处理,她还是偶尔会出手帮忙。并且要求下埃及和商会把近期状况定期传来给她过目了解,顺便指点几个学生。既然传达信息的往往是塞兰,也就少不了让他受教的份了。
顺便一提,当初为这个情报组织取名的时候,秦简本来也想称之为曾名震一时的“中情局”的,不过看多了古旧的电影,对神秘恐怖的“克格勃”更是心向往之。
当时主事的普拉美斯只是挑了一下眉就饶有兴味地同意了这个名称,提斯特拉则老老实实地询问“为什么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秦简不想多说。这本来就是为了个人兴趣才起的名,难道能和他们一一解释电影是什么、苏联是什么、冷战是什么?于是只能强忍面上抽搐,极尽诚恳地答道:“克格勃只是组织的代号,听起来很像糕饼的名字,外人听起来也不会联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厉害的组织,大大有利于我们的交流。”
秦简起身过去一张张浏览文书内容,满意地看到已经分门别类地分好了。塞兰办事越来越有心得,虽然平时笑闹了点,却有超群的记忆力,十分适合这个工作。
她把一小叠纸莎草文书交给西提,不等吩咐,西提就自觉地接了过去。这几个月来,秦简刻意给他接触更多的经商文件,显然是想让他在回乡从戎前更多地掌握物资调动和人文地理方面的知识。
秦简又把一叠文书交给迪兰审查,这些账目审查上的工作,细心的迪兰竟然做得让她也自愧不如。迪兰见微知著、举一反三的能力非常好,一眼扫去,就能立刻纠出那群奸商们在账目上作的小动作。
也难怪延续了百年的雪松商会在近两年来突然显出新气象。虽然塞浦路斯新兴的海之星商会不择手段地拉拢各地中小坐商、步步进逼,雪松商会却仍能稳守地盘与之抗衡。
只是……秦简看着剩下的文书,以轻微至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海之星……发展得也太快了,要不要用什么手段提点他们最好先巩固一下自己的实力呢。”说罢,嘴角已是逸出一丝充满算计的笑意。
各自坐着的三人听到,都是不约而同地挑了挑眉,显得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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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回回地瞅着各自阅读文书的三个人,塞兰突然话题一转,说道:“西提,下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和我一起回舍易斯吧。”
闻言,西提不解地抬头看向塞兰,在看到他意有所指的神情后,突然皱了皱眉,沉声道:“以后再说吧。”
塞兰知道他了解了他的意思,赶紧打蛇随棍上,继续道:“西提,你别忘了你也有应尽的责任……”
这回连秦简也好奇地抬起了头,瞪着西提问道:“你做了什么不负责任的事吗?”倒是迪兰仍然做着自己的工作,对这些东西并不甚感兴趣。
西提愣愣地回视秦简,突然别过脸避开了目光什么也不说。
“还不是图雅那事,”塞兰眨着眼坏心地说,“赶快回去吧,要不城子里都出现不好的流言了。”
看看西提没说话,他又继续道:“有些话我忍了很久了,看在你是老友的份上也不让你难堪。不过你看看哪个家是丈夫出去好几年不回来,留着漂亮妻子在家的?再说了,别人到你这个年龄都有一两个孩子了,你自己难道就不着急?难道你就不怕普拉美斯叔叔为你着急?就算他不着急,你就忍心让图雅娘家为你们干着急?”
“你最好闭上嘴。”西提对塞兰说道,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秦简看看强忍着情绪的西提,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然后才突然想起,早在她正式认识西提前,西提就和图雅是名义上的夫妻了……这年头结婚早,十四岁就算是成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只不过因为她作为星历代人的婚姻观念一时没有改过来,而且西提和图雅当时也就像小弟弟小妹妹一般,再加上长年风餐露宿的生活,这些早就让她有意或无意地无视掉了西提的婚姻状况。
屋子里静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道:“你……”顿了顿,突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说了句很空泛的话道:“不负责任可是不好的。”
西提突然站起来,瞪着塞兰说道:“我说过我会不负责任吗?”说完转身推开门,走出去,又砰地摔上门。
秦简摇摇头。和西提认识以来,他一直表现得平稳老成,虽然偶尔会有小小的或兴奋或悲伤或愤懑或激昂,却很少会有情绪的大幅波动。她还以为西提没有叛逆期呢,原来不是没有,而是迟来了,而且这脸翻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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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提走出屋外,刺眼的阳光和沙地上泛射的黄光一时间让他激灵打了一个颤。他眯起眼适应一下突来的光芒,定了定神,然后摇头苦笑道:“我这又是何苦……”
他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也不是讨厌图雅。相反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图雅就像他亲人一般。只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到舍易斯、想到图雅,就会没有来地感到心闷。
然后图特那张无奈悲苦的面容便会浮现在眼前。
那时图特是怎么说的了?
“虽然我喜欢的是她,但是我却不能不娶安凯塞那吞。虽然我想把她一同娶了,却怕亵渎了她使她离我而去。”
亵渎……
亵渎。
那个常常站在风中,自由惬意的享受阳光和土地的温暖的人。
那个常常把自己落在最后或撂在一旁,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同伴的人。
那个眼底似乎能容得下一切,却又似乎什么也没容下的人。
那个会做很多事,却又什么都不想做的人
……
的确是他不能也不愿亵渎的。
能够同吃同住,能够恶作剧开玩笑,能够打打闹闹,能够在夜晚静听同一曲笛,能够在水边芦苇里嬉笑怒骂……却不能够亵渎。就像那正当中天的太阳,刺眼灼热直接,让人不敢直视。
图特当时就是这种心情吧。
塞兰很聪明,也是知己好友,他总是适时出现在岔道前面,提醒他作决断,这一次也是。
舍易斯,是迟早要回去的,出来太久,久得让他的情感竟已变得如此澎湃。该学的已经差不多了,该是时候整理好心情,准备重新回到自己的责任中去了。包括政务的、军队的,还有家庭的……
只是即使理智上清楚,情感上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想着想着,趋于平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传承自秦简的奸猾笑容,提起一个水桶就向院子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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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提离开也不过半个小时时间就回来了,提着一个水桶进了屋子。
迪兰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雷打不动地进行着工作。秦简则在看到西提恢复正常的神情后撇了撇嘴没说话。
西提从肩上背的搭囊中取出几个小碗,分别摆到几人面前,拿起桶里的勺子在碗里注上水,堪堪到第三碗的时候,正好勺子里没水了,又在桶里勺上小半勺,注入塞兰面前的碗里去。
“天气炎热,大家喝碗水。”说完,自己先喝了面前那碗。
迪兰看看西提,又看看塞兰,没动,最后叹了一口气,看向秦简。
秦简看看西提,没作声,然后拿起面前那碗喝了。迪兰笑笑,丢个好自为之的颜色给弟弟,自己也喝了自己那碗。也罢,孩子最大……
塞兰丢还个“真不够兄弟”的眼神给兄长,然后苦苦地摇头向西提道:“有时候我发现你真的很不成熟,有待改进……算了,我也认了。”言罢,认命地喝了下去。看那表情,不像喝水,倒像受刑。
西提洒然一笑,道:“你说的什么话,咱们不都喝一样的水,你倒装什么样。”
一样的水?三人齐齐在心中大吼,看不出你那笨拙手法的才有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