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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贰贰 祈舞•震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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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节就快要来了,淳于家族是镇守鬼门的家族,所以一到鬼门打开时节,淳于家族就有一个重大的节日——祈舞祭,由淳于家族的祈舞师跳祈祷之舞,从而当鬼门打开时祈祷人间和平。
祈祷之舞由一个祈舞师和多个舞娘组成,身着华丽美艳的舞衣,而乐师则使用七弦古琴绿绮、古筝、二胡、竹箫、扬琴、琵琶、埙等七件古乐器一齐演奏祈舞之曲。
这对于除妖师家族可是空前的重大节日。
整个淳于家族都热腾起来了,这个节日是淳于家族的内部节日,所以他们是不会邀请任何外人的。
下人们都在忙着布置整个府邸,很少有人还记得淳于家的二小姐。
所以每天翊绯都飞到屋顶上,仰望着那些繁忙的人来来往往,有点想笑,因为这次祈舞师是她,这个没有丝毫灵力的“平凡人”。
因为家族规定,成为家族继承人的人是不能身兼两职,而且还是如此重要的两个职位,所以淳于葛玄只能选择别人,但如此重要的职位只能有主家的人来担任,这一代中主家除了淳于翎素和翊绯之外,并没有适合的女子,他出于无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翊绯。
当翊绯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吓到了,她没想到她离开的这三年中,本家居然没有出现一个适合祈舞的人,这让她越来越失望了。
很快就到了鬼节的前一天晚上,翊绯坐在树下,手中握着那根金色的头发,墨玉般的眼瞳失神地望着小池。
前几日,淳于葛玄派了上一代的祈舞师来教她,可自己就是不出现,翊绯心里纳闷了,他就不怕自己捅什么篓子出来吗?想是这么想的,但翊绯不见得自己去教淳于葛玄过来看自己的成果吧?她早已不是年幼无知的小孩子了,整天祈祷着爹来看自己。
明日就是七月初一了,鬼门大开,也不知道月儿怎么样了?她望着几乎看不见的月亮,想。
淳于葛玄就是这时候来的。
翊绯感到了他的气息,还是一动不动的,只是唇角微翘。
终于还是来了。
淳于葛玄一直走到她的面前,整个阴影都罩住了她,一脸阴鹜。
她转着眼珠望向了地面,敛着眼睑不让他看见眼中的讥诮。
“明日可是重要的祈舞节,你最好给我乖乖听话,这祈舞仪式你应该知道这重要性。”
她心一凛,他这是在用天下百姓的生死来要挟她,可她还不能不放在心上了,她是恨他,但却独独不能用平常人的生命来开玩笑。她只能在心中叹气了。
“听清楚了吗?”见她不回答,淳于葛玄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她只能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淳于葛玄睨了她一眼,便甩袖离开了。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墨色的云,深深地叹了口气。
月儿,你究竟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第二天天未亮,张妈便一个人进了她的屋,帮她随意套了件内衣,便匆匆拉着她进了后山。
祈舞祭的主要活动场地就在后山之中,此处山峦起伏,云气缭绕。
在正式祈舞之前,翊绯需要净身来除去尘秽之气。
三面环山,只有一泓飞瀑从九尺之地飞流而下,潭水清澈见底,可见数条小鱼游弋,池底满是五色鹅卵石。
翊绯只身着素色内衣入了冰冷的潭水,她缓慢地赤脚走入了飞瀑之中,闭眼冥想。
冰冷的飞瀑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她的身躯,刚刚被叫起还有血色的脸上早已苍白一片,孱弱的身躯似乎摇摇欲坠,却又挺直着背脊站在那儿不动分毫。
待在岸上的张妈看在眼中,心疼不已。
殊不知翊绯早就动用了灵气在身边形成了一层膜,温润的灵气游走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寒气,而且这飞瀑对她还大有益处。
这片山峦之中的灵气也算得上是清澄空灵,而这经过山峦中无数山涧汇聚而成的飞瀑更是灵气的上乘之选,所以翊绯在净身的同时也在慢慢吸收这飞瀑的灵气,汇聚于体内,待日后慢慢调理。
待一个时辰过后,天也已经亮了,可此处为背阳之地,阴气很是充足,张妈唤她上了岸,又随手拿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带她到了山中庄内。
这个山庄是为了祈舞祭特意建造的,平日很少有人来,但还是保持的干净清爽。
张妈送她到了一个偏屋中,里面的丫鬟早已准备就绪,等她们一出现,便开始为她着衣化妆。
祈舞师的舞衣很繁杂华丽,需要两个人帮忙穿。
翊绯也难得配合地站在那里,任她们摆布,一会儿伸手,一会儿收腹,一会儿闭眼化妆。
整整忙了半个时辰,屋外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里面才终于结束。
翊绯望着铜镜中的陌生人,一下子没了主意。她不喜欢华艳的服饰,可这舞衣一大片都是鲜红色,领口微低,可看见里面白色的袭衣,腰部收束,下摆拖地,而袖口宽大,如展翅蝴蝶的翅膀,衣摆上左右两只巨型金绣美艳的凤凰展翅高飞,似是在挣脱周边满是墨绿色藤蔓的缠绕,袖口、衣襟处也绣有墨色荆棘丛。这件衣服实在太华丽了,再配上她画了淡妆的绝色容颜,今日吸收了飞瀑中的灵气,前几日糜烂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散发着洁净如秋水的神韵、空灵如流风的气质。
“二小姐。”张妈在一边轻轻唤她。
她回了神,“可以了吗?”
张妈点点头,“二小姐,请随我来。”张妈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她深呼吸,先抬脚出了房门。
祈舞师在家族中可是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一行人从偏屋走向正厅一路上见到的下人们都纷纷恭敬地向她行礼。
她冷眼看着这些人对自己行礼,想想自从她回来了,有哪几个下人见了她还当她是淳于家的二小姐的?压根没有!现在成了这无趣的祈舞师,倒是地位一下子就上去了,还真是典型的狗眼看人低啊!她也不去计较这些,只是在心中默默地感叹着。
她们很快就到了正厅,所有人都已经在了,淳于葛玄高坐在正座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进来,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一口,身边淳于苏青和淳于英灰精站两侧,面目严肃。
淳于翎素和薛子莫并排站在一侧,见她进来了,前者怨愤地瞪着,后者则是一脸的复杂表情。
她只是简单地瞟了整个大厅,就垂下了眼帘,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
整个大厅就这么安静得连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可听见。
约一盏茶后,淳于葛玄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时间到了,来人,准备。”不怒而威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淳于葛玄站了起来,走到翊绯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今天最好乖乖的,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翊绯听了,也不开口反驳,跟在他身后出去了。
正听外面便是一个宽敞的平台,乐师早早就位了,舞娘们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就独独缺她一人。
淳于葛玄坐入平台面前正中间的位置后,旁人也纷纷就坐。
她赤脚上了台,站在舞娘中央,做好起舞姿势。
所有人都安静了,屏住呼吸。
玉足轻轻点地三下,乐师很有默契地奏乐了。
乐曲悠扬婉转,淡淡之中隐藏着一缕哀怨。
舞娘也纷纷起舞,像花瓣一样慢慢绽开了,而她也展开双臂,就真像了蝴蝶一般,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就当舞娘彻底离开翊绯时,乐曲变了,节奏加快,欢快活跃。
两袖中各滑出了一把墨黑色的折扇,展开,右手折扇遮住了脸,只露出了一双冷然的水眸,左手高高举起,抖动,右手将折扇一抛,折扇在空中翻转,右手又准确地抓住了,双手抖动着伸展开来。脚也同时移动着,准确,没有半分差错。
不得不承认她的协调能力真的很不错。
手中的折扇配合着乐曲上下飞舞。
淳于葛玄坐在下面沉默地看着,毫无表情。
祈舞不比别的歌舞,祈舞师至少要跳半个时辰以上,是一件很费体力活的舞蹈。
乐师不能换,舞娘不能换,当然最重要的祈舞师就更不能换了,而且祈舞师是彻底地从头跳到尾的,比任何人都辛苦。
可翊绯快跳了半个时辰了,也不见汗水,步伐没有半点凌乱,手中动作没有出错。
突然,地面晃动了一下。
翊绯迅速调整了平衡,心中却划过一丝异样,会是自己的错觉吗?可目光移向台下,台下的人慌乱地四处张望着。
淳于葛玄皱着眉招来了两个黑衣人,凑耳说了些什么,两人迅速离开了。
可两人刚离开,地面又晃动了,比刚才的感觉更加明显。
已经有两三个舞娘没站稳跌倒了。
舞娘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祈舞师继续跳下去就可以了。
后面的人群开始骚动了,窃窃私语。
淳于葛玄还是端坐在位,看着她的祈舞。
接下去不到两盏茶的时间中,地面震动了不只三四次,且一次比一次震动得厉害,舞娘纷纷颠倒,可她还在台上不停地调整着步伐来稳定身子的平衡。
震动大约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舞娘们早就全都摔倒在地了,连一旁端坐的乐师们也有不少都倒地了。
只有她,步伐未乱,还在持续着自己的祈舞。
乐曲从激昂中慢慢缓和了下来,她也扔下了折扇,空手起舞,手不停地变化着祈舞势,忽上忽下,甩袖翩舞。
黑衣人出现了,淳于葛玄附耳倾听着两人的报告,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
她在台上也慢慢缓和下来了。
乐曲终了了,她也停下了,停在了最后一个祈舞势上。
淳于葛玄带头起身鼓掌,身后人也纷纷起身鼓掌着。
跳了快接近一个半时辰,她也有些受不住了,汗水一点点地从额头流下。
而震动也总算停了下来,安静了下来。
可是,她,却感到了,在祈舞式中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死气。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目光远眺,深邃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