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祭》墨色之空

23、贰叁 红衣•成亲

　　这次的祈舞仪式异常得成功，虽然其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地面异常震动，但身为祈舞师的翊绯还是坚持到了最后，完美地完成了一个半时辰的祈舞仪式，这件事也成为一个月中下人们津津乐道的事了。
　　而7月鬼节结束后，那就轮到了淳于翎素和薛子莫的婚事了。
　　众人又开始忙碌了，为了布置新房，大家都用上了最好的物品和布料。
　　在这种忙碌的日子里，时间过得异常得快，除了某一个人。

　　这一日，翊绯和衣坐在床上，双腿交叠屈折，上半身倚靠在床柱上，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枝头上的麻雀，右手紧紧拽着那根金发。
　　突然门打开了，张妈身后跟了两个丫鬟，她们一人手中端着火红衣裙，另一人端的全市发饰佩件。
　　“二小姐，试一下新衣吧，不合适的地方可让裁缝修改一下。”张妈恭敬地说道。
　　她眼眸流转，收起金发，“那把颜色改了吧。”她冷冷抛出一句。
　　“这……”张妈为难了，看看她一副失神样，再看看这大红衣服，她以为翊绯的失魂落魄是与薛子莫有关，所以她才自作主张去找了他，可结果翊绯并未好转，而婚期也提前了，现在这样的境地让她如何啊？
　　“那是不是将好好的喜事变成白事，你才开心啊？”一个无不讽刺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张妈转身一看，慌张地行了礼，“老爷。”
　　她没有对他的来临表示惊讶，依旧的姿势，如常的目光。
　　淳于葛玄见状，挥挥手让下人们退下，门关上后才缓缓走到她跟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的目光，形成了无形的压力，不怒而威的声音响起：“你究竟想如何？”
　　“你明知，又何必问呢？”她头也不抬地回道。
　　“哼，我告诉你，即使你没有半分灵力，但生是淳于家的人，死是淳于家的鬼，你最好乖乖地等着嫁给曾太师的那天吧！”他阴冷地瞪着她。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觉得和这种人渣说话浪费口舌，甚至浪费时间。
　　见她不语，他以为她想通了，正准备抬脚离开，却想起了什么，收回了脚，“那天你去湮尘林干吗了？”
　　眼眸一闪，“与你无关。”轻吐四字。
　　顿时一条散着灵力的蓝色长鞭卷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一下子呼吸不过来了，他用力一拉长鞭，幸亏她抓住了床柱，否则她一定摔下了床，她轻咳嗽了几声，调整了一下姿势，使自己不会太难受。
　　“你这个没利用价值的废物，你最好清楚自己的价值，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世上可以成为淳于翊绯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如地狱一般杀气冰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脖子中的长鞭也随着手拉紧而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却倔强地一声不吭，手紧紧抓着被单和床柱，明明已经无法呼吸了，可她却如此执着顽固地盯着他，满眼的杀气、愤怒。
　　突然，他撤回了长鞭，“记住教训，乖乖地穿上衣服。”然后他双手负背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他前脚刚离开，张妈便匆匆进来了。
　　“二小姐，你没事吧？”她看到她脖子上的勒痕，“哎呀”了一声，手指颤颤地抚摸着，“二小姐，一定很疼吧，老爷也真是的，出手太狠了。”
　　她闭着眼摇摇头。
　　其实一点也不疼，只是，月儿，求求你，快回来吧！我好痛苦啊！

　　新月如钩，夜色朦胧。
　　湮尘林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气氛。竹林深处传来隐隐的的怒吼，似哀嚎，似呻吟，似挣扎，似暴怒。竹林发出“沙沙”的巨响，本已是灵气弥漫，而如今又是夜晚，更看不真切。
　　突然，一阵白雾腾然升起，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竹林中，大片竹丛幡然倒地。雪白的体表泛着耀眼的华光，仰头长啸，震动天地，那双眼瞳深红得如沁血一般。
　　眨眼的瞬间，庞然大物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一个幻影。

　　“月儿！”她惊叫着猛然起身，浑身冷汗，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惊恐未定地捂着胸口，确定它还在跳跃，从枕下抽出一个金色绸缎锦囊，其中的金发还静静地躺在其中，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冷汗粘住了她额前的短发，她稍稍撩拨了一下，便赤脚下了床，走到窗口，玉足踩在冰冷的木板上，她却眉头也步骤一下，单薄的身子倚在窗口，失神地眺望远方。
　　月儿，你究竟在哪里？

　　整个淳于家都洋溢在一片喜庆之色中，到处张灯结彩的，只有那一个僻静的角落中冷冷清清的，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死气沉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闹鬼呢！但即使明白那里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无人敢靠近。
　　一直到了淳于大小姐出阁那日，张妈领着一群丫鬟进了竹院，这阵仗丝毫不比新娘出嫁的阵仗小。
　　“哎呀，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平日打扫竹院附近的丫鬟拉了一下身边正在修建枝叶的老伯，小声问道。
　　一看这就是个新来的丫鬟，不明白这淳于家的情况，而老伯已是白发长须的年龄了，一看如此便明白了，无奈地叹气摇头，“定是那曾太师来观礼，大老爷迫不及待地让二小姐去见面了。”
　　这种做下等工作的丫鬟全是新来的，大多数都是听这个家的老一辈下人说故事的，对于淳于二小姐，她也是听这个老伯和别的老妈子说的，心中也是唏嘘不已，不由对这个素未蒙面的二小姐充满了同情。
　　就在丫鬟感时悲秋之际，一飞在张妈的带领下走出了住院，丫鬟和老伯都不禁看呆了。
　　那张绝世出尘的容颜，脂粉轻扑，眉如远山，美目似水，只是美目中没有丝毫波澜，艳唇轻抿，墨黑如绸缎的发丝垂落纤细的肩头，一袭红艳衣裙凸显她姣好的腰线，衬得她媚而不妖，华而不艳。
　　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般形容词放于她身上，也难以完美地形容出其美貌，说她红颜祸水，也许也不为过吧！
　　就在两人吃惊之时，她已步履翩跹地离开了他们视线之中。

　　今日，有名望的淳于家族要嫁女了，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少道上之人都为了沾沾喜庆二前来道喜，但更多闲来无事的人则是来凑热闹的，因为朝廷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曾太师也会来道喜，明眼人都明白他哪是来道喜的，分明是来看他未来姨夫人的，想想都六十多岁的老头了，居然还想娶人家年轻貌美的女儿，真是笑话啊！
　　不过淳于葛玄也准备充分，不怕来再多的人，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翊绯的出现会造成巨大的轰动。
　　那般美颜一出现，所有人都看呆了，下一个动作几乎都是伸长了脖子，大堂之外的人拼命往里面挤，原本已显拥挤的大堂更是无法移动脚步了，饶是下人们拼命阻拦也还是会有人冲上去惊了曾太师。
　　曾太师安排坐在高堂上座，身边时两名九品带刀侍卫，他是两朝元老，现已过了花甲之年，白发银髯，皮肤皱纹可以和老树皮相媲美了，据说，当年他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陷害忠良铲除异己，在朝中丰满自己的寓意，连当朝皇上也要畏忌他三分。当翊绯一进来，一双小眼睛陡然睁大发光，整个人不住地站了起来，就连旁人冲犯了他，他也没多在意。
　　淳于葛玄也未曾料到翊绯会有如此美艳的一面，心中突然有点不舍将她送给这个曾太师了，还不如直接送给皇上不是更好吗？不过想想曾太师在朝中地位，再看看他的反应，觉得这场交易很值得，而且也很成功，满意地笑了，也不去在意这个他从未在意的二女儿夺了新娘的风采。
　　翊绯始终面无表情，冷眼观看着这场闹剧，手中紧紧握着那根金发。
　　月儿，你赶不上了吗？

　　“吉时已到——”小厮宏亮的声音响起，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鞭炮声，薛子莫手牵红绸领着淳于翎素进入大堂，他一眼便看到了精站于淳于葛玄身边的翊绯，即使周围是如此嘈杂，她却始终如雪莲一般纯净出尘，显得如此淡然。
　　红盖头下的淳于翎素感到他片刻的失神，顺着他目光看去，却见那个淡然美艳的女子静谧于人群，随即她才认出那人正是翊绯，心头涌起一股怒火。
　　为何这种庶出之女会得到如此多的目光？她没有半点灵力，凭什么吸引莫表哥的眼光？我不甘心，不甘心她如此轻易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我不甘心！
　　淳于翎素脚一崴，倒在了薛子莫身上，幸亏薛子莫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可头上的喜帕缓缓滑落下来了，露出了她精致的脸庞，水灵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双颊飞红，胭唇带笑。
　　来宾都不住惊叹了，淳于家生有如此美艳如花的女儿真是上辈子积了福了。
　　“素儿，你没事吧？”薛子莫扶着她，担心地问道。
　　她摇摇头，目光偷偷瞥向翊绯，却迎上的是一双冰冷的眸子，似是在嘲笑不屑，她的身子不住一抖。
　　握在手中的手在抖薛子莫担忧地望着她，“素儿，你真的没事吗？”
　　“莫表哥，我真的没事，拜堂吧。”她在喜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在重新盖上喜帕时，她挑衅地瞥了她一眼。
　　看吧，最后是我赢了！
　　看着这一幕，翊绯突然很想笑，她其实很想对那个愚蠢的女人说一句：“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是你的，别人不抢也会离开你的！”可是说了又如何？这只会让对方更厌恶她。
　　她越过两位新人，望向天空。
　　月儿，你还不来吗？

　　距淳于家十里之处，淳于苏青和淳于英灰正守在此处，两人手中各抱着一坛贴着大红喜字的酒壶，中间一张小木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两人正大快朵颐呢！
　　此时他们正前方飞来一团苍白色的火焰直冲向他们，正吃着欢的两人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他们以为死定之时，他们前方似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两个人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
　　淳于苏青将酒搁在一边，大笑道：“哈哈哈，这个白痴的妖，居然不知这淳于家自有九龙阵所护，这区区一个火焰如何破得了？”
　　淳于英灰只是“呵呵”笑了几声，只觉得这似乎有些诡异，那火焰碰到九龙阵并未立即消失，还在不断燃烧着，他拉了拉还在狂笑的淳于苏青，“苏青，情况不太对。”
　　“怎么不太对了？看看，那火焰不是过不来吗？”他指着那还在燃烧的火焰对淳于英灰说，“放松一点。”他拍拍他的肩，笑道。
　　火焰渐渐熄灭了，散发着大量的蒸汽，弥漫了他们的眼。
　　“嘿，老三，看吧，没什么不对劲的，别太敏感了！”淳于苏青豪爽地拍拍他的后背，不以为意地笑道。
　　淳于英灰并未放松下来，皱起了眉头，这火焰不简单！
　　“真不愧是九龙阵，果然不能太小看了。”一个稍带嘲讽的语调从烟雾的另一边响起。
　　两人互看了一眼，大喝道：“来者何人？”
　　烟雾中隐隐出现一个人影，他从容地走向他们，两人不由感到一股阴冷之气，如伸出了触角一样触碰他们的脚踝。
　　烟雾渐渐散退了，一头银发随风扬起，撞入他们眼中，一双冰冷的紫眸透明晶莹，若水晶，那一袭素雅却不失华丽的白衣……
　　两人抖大的眼中写满了惊讶。
　　唇角扬起，“来破九龙阵之人……”说罢，他抬起了右手，手掌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无色焰，“月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