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祭》墨色之空

21、贰壹 分离•伤神

　　待翊绯心情平复后，两人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此事，而经那一天的请安之后，淳于葛玄也不再派人来叫她了，只有张妈每天三餐准时送来，翊绯知道月殇只吃水果，便吩咐张妈每次都送一些新鲜水果来，这样一来，两人整日窝在竹院也不怕有人来打扰。
　　至少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是如此自在，快乐的。

　　月殇盘腿倚在竹院中央最古老的大树下，静心调息。
　　而翊绯倚在他身上，时不时把玩他的银发，时不时玩弄他的手指，就是不想让他安静。
　　“你到底想要如何？”他实在磨不过她，无奈开口了。
　　“陪我玩，我无聊。”她头靠在他肩上，撒娇地拽拽他衣袖。
　　“你无聊可以出去啊。”以她的灵力出去轻而易举的事。
　　“哼。”她撅起了双唇，“这几日，他们正张罗着成亲的事，他们肯定会找我的，出去会被抓的。”即使她不出门，也不代表两耳不闻窗外事，张妈虽然小心翼翼不让她知道，但她总有办法知道外面的事，比如说薛子莫和淳于翎素成亲的事。
　　他了然地点点头，这几日即使是晚上也可以听见前面嘈杂的声音。
　　“你准备何时离开？”他不认为她会乖乖地等到她自己成亲的日子，她心中应该早有打算了。
　　她莞尔一笑，“待他们欢欢喜喜成亲之际，我来个后院起火。”她指了指这个竹院。
　　看她说得如此轻松，想必心中早已做好准备了吧。这个回答很符合她性格，只是……
　　“你舍得？”毕竟这是她娘亲的竹院。
　　“为何舍不得？这种虚伪的院子连我娘亲也不屑要，否则她也不会要求我将她葬在墨竹庄中了，而且这里真正珍贵的东西在这里了。”她指着自己的心，幸福地笑着。
　　“那时间确定了吗？”
　　她撑着下巴，想了一下，“可能要在鬼节之后了吧，照这种进程，他们在鬼节还有祈祷仪式，是不会在鬼节做喜事的。”
　　他眼梢一勾，低头掐指算着什么，随后道：“过几日我会离开一下，尽量在成亲之日前回来。”
　　“为什么？”她脱口而出，手马上拽住了他衣袖，乌瞳中闪露着一种名曰“害怕”的光芒。
　　紫眸一深，“只是有些事要处理，很快会回来的，我不会离开你的。”他不明白她为何那么害怕他离开，也许和她娘的去世有部分原因，但这绝不是主要原因，一个人影从他脑海闪过，可是他并不准备深究，以前如何，他管不到，而将来，他会永远陪伴其左右，永不分离。
　　她依旧不松手，低头拼命摇晃脑袋，活像个耍赖皮的孩子。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从发底拔下了一根金色长发，展开了她的手，轻轻放下，“这是我的本命线，你拿着，就会相信了吧。”
　　“本命线？”她从未听过狐妖身上还有这根线，她如一个好学的孩子，细细打量着金发，它除了是金色的之外，与一般银发并无差别。
　　他知道她的疑惑，才缓缓道：“本命线是由我修行灵力而形成的线，也就是说本命线毁了，灵力便会受限制，但不会危及生命。”他用最简单明了的话解释给她听。
　　“如果本命线毁了，它还会长出来吗？”她好奇地问。
　　“会，但会花很长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鬼节了，本命线绝对来不及长成的，所以要保护好它。”他将她手合起握紧了本命线，“而且我回来的话，它也会有动静，你自然会知晓。”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可是鬼节……”
　　“放心，那些鬼还不能拿我怎么样。”他安抚性地抚过她的长发。
　　她敛着眼睑想了一会儿，才放心地点头同意了，“你何时走？”
　　“后天晚上。”
　　“那我会再画两道符文……”
　　“不用，只需一道。”他打断了她的话，“等我再次归来，我便会带你正大光明地离开这个家，让你永远抛弃‘淳于’这个姓氏。”他如王者一般高傲地许下诺言于她，妖冶的紫眸满含坚定。
　　而她也不住相信了他，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淳于家族镇守这个国家最重要的震位——鬼门，此地阴气极盛，妖鬼横行，所以淳于家的祖先为了保护鬼门，而在鬼门四周布下了强大的九龙阵，九龙阵也是结界的一种，同时为了更好地守护鬼门，又将淳于本家建于鬼门之上，换而言之，鬼门就在淳于本家的正下方，而淳于本家位于九龙阵之心，别说一些小妖小鬼进不了本家，就是上千年修行的鬼妖也无法进入。
　　然，月殇进来了，这也是全靠了两人在临别前，翊绯借握手之机塞给他了一张符文，可护他进入结界，而经过上千年的经历，到了淳于葛玄这一代，九龙阵已然弱了些才可靠翊绯这种人写下的符文进入阵中，但再怎么若也改变不了其强大的作用，所以那些符文也只是一次性的。
　　后天一入夜，翊绯再将完成的符文交给了月殇。
　　“月儿，九龙阵非同小可，你确定不需要吗？”她不放心地询问了一遍又一遍。
　　而这最后一遍得到的还是相同的答案，“不用。”他高昂着头颅，这样回答道。
　　月光皎洁，夜色诡谲。

　　然月殇离开已有五天有余，翊绯却觉得过了五年一般，即使月殇只顾调息修养，不愿与之说话，她也甘之如饴，她可以用上上千种方法逗他说话，不会如此无聊。
　　她偶尔坐在月殇坐过的古树下，手抱屈腿，目光呆滞，发着无人知晓的呆；偶尔站在月下窗口，只着袭衣一件，不顾露水沾衣，抬头凝望皓月，一直到破晓；偶尔和衣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就这样过一天；偶尔她端坐桌边，手中捻着一个金发，一眨不眨地盯着看。她很少开口说话，出口的也只是寥寥几字，往日神采飞扬的乌瞳浑浊暗淡了。
　　张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又不敢向淳于葛玄报告，于是偷偷告诉了薛子莫。
　　知道这事的薛子莫第二天便来找她了。

　　翊绯倚在树上，手中变幻出一个红炎，在手间把玩，时而变出红眼蝶纷飞，时而变出红炎鸟展翅，时而变出红炎鱼上下翻跃。
　　当薛子莫看到她时，她一袭水蓝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乌丝凌乱垂着，脸色苍白，乌瞳迷茫却隐隐带笑，唇角稍勾带媚，修长美丽的手指在空中翻飞舞动，如此颓废却引人的媚态，让他不禁心悸。
　　“啪”，一个响指，他就看见火焰突然变成了一头炎兽疯狂地奔向他，他害怕，却发现自己根本移不了步子，甚至连抬手的力量也没有。
　　就在炎兽扑向他时，他闭上了眼，可迟迟没有感到火焰的灼热感，才缓缓抬起头，撞上了那双冰冷没有感情的眸子。
　　“准新郎倌怎么会出线在这偏僻的竹院呢？”她出言调侃他，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
　　“绯儿……”在如此注视下，他困难地咽了口口水。
　　目光一变，凌冽地望着他，“别叫那个名字！”声音冰到极致。
　　他木讷地张着口，一下竟说不出话来了。
　　许久，她的目光才稍稍缓和了些，开口道：“莫表哥找我有何事？”
　　他终于缓过来，“我听张妈说最近你胃口不好，所以我来看看。”他一边上前，一边解释。
　　柳眉一挑，“我胃口不好，你便认为这与你有关，想过来打着‘关心’的旗号来劝我？”她话中带刺，眼中带讽。
　　“我……”说实话，他心中确是这么想的，但被她这么说出来却是另一个样子了，平日儒雅风度的形象在此刻变得如此讽刺，如此尴尬，明明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告诉她这三年来他对她的担心、忧虑、不安……和想念，但如今这情况下，他又如何开得了口？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那双清澈明亮的乌瞳仿若看穿了他的灵魂一般，最后她索性闭上了眼，别过头去，“别自作多情了，我的事已与你无关了，你还是乖乖地回去和淳于翎素成亲吧，你走吧。”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月儿，你在哪里？我好想你，我不想再看到这些人虚伪的面具了！快回来，带我走吧！
　　薛子莫看着如此决绝的翊绯，无奈地转身却顿住了，“素儿？”面露惊恐，似是被妻子捉奸在床的感觉。
　　那身子孱弱地倚在院口，面带梨花的人不是淳于翎素又会是谁？她什么也不说扭头就跑。
　　薛子莫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快步去追淳于翎素了。
　　翊绯缓缓睁开了眼，写满了失神，他们之间如何，她已管不了了，现在，她只想要一个人！
　　月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