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m Mediacal Dragon》醉笑本尊

14、十二

　　会做无数次同样得假设

　　如果当初没有去帮大白做那件傻事
　　如果当初遇到得不是你
　　如果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你
　　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得时候就听话离开你

　　今天的你和今天的我
　　还是不是现在的样子

　　我想，会的。
　　锦户亮和上田龙也从那个炎热的夏日午后相遇那一刻起便再也脱不开的彼此纠缠，是非也好对错也好谁负了谁也好，最终都不会放任你从身边溜走。
　　我曾经像个笨蛋一样离你远远的。
　　此后多年悔不当初。
　　这一次，任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堂本刚也好，筱原凉子也好，死神也好。
　　锦户亮一定会找到上田龙也。
　　说，到，做，到。

　　云层压得越来越重，黑压压得覆盖下来，，雨点愈发密集的从天而降掉落在尘世得芸芸众生之上，带着不知名的重力与速度。街头某处发生了追尾，警笛在雨意迷蒙中呼啸而来。
　　锦户亮握着方向盘的手抓得死紧，油门一路踩到底，连闯了几个红灯之后引发一连串的喇叭抗议和交警警示哨声，只是统统充耳不闻。
　　不管不顾的往前，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
　　雨水打在车窗上像是止不住的泪滴一道道滑落，转弯之后一个急刹车。
　　追尾事故比想象中要严重，一条道路已经封锁到底。
　　不耐烦的敲打着方向盘，前窗上的水滴像是绵延不绝的垂挂，堵塞的车龙越来越长，喇叭鸣笛此起彼伏。
　　锦户亮的心像是被火点着了一样，电台新闻里还在播讲着航班的紧急降落，一字一句都烙在他的心脏上火辣辣的疼，牵动一下刺啦刺啦。
　　“目前飞机仍在半空，机组人员与控制塔在一分钟前失去联络……”
　　锦户再也忍不住，他拉开车门冲了出去，刚走出去雨水就灌进了脖子里冰凉彻骨，视线一下子就朦胧了看不清前方的路。锦户低下头看着乌黑湿润的柏油路，每一脚踩下去都有微弱的水渍声发出，裤脚不到一刻就湿透了粘在皮肤上。
　　锦户看着每一步，他不知道这样跑要跑多久。
　　从这里到机场，不仅仅是一条高速公路这样的距离。
　　他只知道这一条路的尽头，是上田龙也。
　　是他的上田龙也，他失去多年始终悔不当初的人。

　　“赤西医生，怎么办，雨越下越大，锦户医师电话也打不通。”龟梨贴在车窗上急切的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空。
　　“前面发生车祸，我们绕路走。”赤西拐过一个弯将车开进小道。
　　龟梨转头看他，目光坚定的男子，不论做什么都有着让人安心的自信和坦荡。
　　我们是可以找到那俩个人的把……龟梨想着。
　　“小龟。”赤西唤他：“若你是上田，此刻会想什么呢。”
　　龟梨诶了一声皱起眉心，困惑的思考：“会想……错过的事情吧。”

　　人到危险的时候便会格外脆弱敏感，想起许许多多错过的遗憾的往昔春秋。
　　那些以为死掉了化作了灰烬的东西会在心里面蠢蠢欲动，自动重新燃起温度灼烧着内里。
　　又一个震动，后座的女孩子已经受不了恐惧与压迫开始呕吐。
　　周围的人纷纷转开头，颤抖的抓紧座位，不愿意自己的情绪更受干扰。
　　强烈的对流冲突着气压越来越不稳定，飞机却迟迟无法降落，乘务员小姐来回走动安慰着却只能凸显出故作镇定的苍白疲惫。
　　上田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了口气。
　　他看着膝盖上的东西，嘴角竟牵起笑容。
　　筱原凉子看着他，两年时光里这个孩子真的是长大了，比当年分离时更加的美丽，染了色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灵，误入人间受尽磨难却仍是澄澈无垢。脖颈里的十字架闪耀着小小的光芒，筱原眯起眼睛，她怎么早没有注意到……
　　“龙也。”
　　“恩？”
　　“那条项链……”
　　上田低头握着十字架挂件，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笑容更加深刻：“凉子姐姐你还记得么，这是那个时候神父送给我和亮的。”
　　美国乡间的小教堂，做着义务治疗师的两个少年用还不太精湛的医术和说什么都不放弃的信念联手拯救回一条奄奄一息的生命。
　　苍老的神父醒过来，满是时光沟壑的脸颊上有着温柔到圣洁的表情，他看着眼前眉眼间尽是喜悦的少年们，如同枯枝般的手握住他们俩的：“谢谢，孩子们。”
　　少年相视而笑，摇摇头不说话。
　　老人从怀中颤巍巍的取出两条挂件，长长的链子上各有一大一小两个十字架，放入少年们的掌心“愿主保佑你们。”
　　那一季的山茱萸开的格外好看，阳光灿烂的照在两条一模一样的链子上，折射出名叫幸福的光彩。
　　“龙也，对不起。”筱原摸着他的头发，像是对待小时候的他：“如果不是我的老师你就不会受伤害，如果不是我的提议你根本不用跟我回来……”
　　上田摇头，偏过脸颊蹭在筱原微凉的掌心里：“凉子就像是姐姐一样，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我，我知道的。”
　　如同孩童一样的天真美好，筱原转过头努力的让眼泪回回眼眶里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上田丝毫不恐惧，这样的情况下很有可能整个飞机都会因为无法下降燃料不足气压过强最终爆炸在茫茫大气中化作青烟尘土魂飞魄散，即便医生对生死看的很开却又怎么放得开那个在地面上始终等待的人。
　　万米高空，都能有一个想念的人。
　　龙也你怎么舍得。
　　她后悔着不应该答应上田回来做这个手术帮这个忙，若是不回来上田不会跟自己上飞机，不会遇到现在的情况。
　　“凉子姐姐，我没有后悔哦。”上田突然说，他转到另一边看着机舱外的云层。
　　“我啊，虽然对当年没有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亮后悔的要死，可今天却一点都不后悔上了飞机，哪怕今天是要死在这里了，我也不后悔。”
　　“龙也……你舍得么？”
　　“恩恩~”上田愉悦的摇头：“不舍得哦，我一点都不舍得亮。可是姐姐，是我错了在先呢。”
　　“是我不够信任亮，虽然说的好听的是不愿意让随时随地会死掉的自己连累亮，其实是我的私心，是我不够信任不够坦然不能全身心的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天也觉得知足，我连亮到底是陪着我死去还是远远的看着我活着哪一个比较痛苦哪一个又是他要的都不能确定，这样的我，真的，真的很差劲。”
　　“这两年来，我们就像刺猬一样的相处，用刺痛来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也用刺痛来阻隔来不小心靠的太近的距离，知道自己身体没有问题之后我想过要告诉亮，可是这样子的我，用拙劣的谎言欺骗了两年的我和一开始就没有给对方足够信任的我，凭什么要求亮再接纳？”
　　“其实我知道的，只要我愿意回到当初，亮不会在意，他那么爱我。可我却过不了自己的关。”
　　“姐姐，我也是骄傲的人，如果不能全心全意彼此对等，那么我情愿就这样，至少在亮的心里我还是当年的上田龙也。”
　　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去，苦涩的表情在上田脸上如同厚重的雾气氤氲。
　　“但是。”他转头看筱原：“我知道我有多蠢了，为了所谓的完美就延续当初的谎言，为了掩盖一个谎言就逃避着说出真相带来的可能伤害，这样的我真的真的愚蠢到了极点。就算亮知道真相，知道是我的不信任导致了这两年的分离，会怪我又怎么样，恨我又怎么样。这两年间，我们彼此看着又不能靠近，刻我知道，哪怕时光冲淡了一切丢掉了一切，锦户亮都丢不掉我，因为我是上田龙也，是他当初执意要保护的人。”
　　“我怎么会忘记了，不是亮的，便不会有从家族覆灭里重新活过来的上田龙也。”
　　“就算被责怪被讨厌被埋怨，我也要让亮重新，比以前更爱我！”
　　“这是我的觉悟，如果还可以活下去的话。”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到另一次接近死亡的时候，我才想到这一切呢……真的很蠢啊……”

　　龟梨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捏着毛巾一动不动的锦户亮，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和脖子滴落下来，衣服上没有一片干。
　　“那个，锦户医师，你先擦一下把，不然会感冒的。”龟梨又将纸巾递了过去。
　　赤西斜了一眼后视镜：“小龟你别管他，他在后悔呢。”
　　锦户反常的没有的毒舌抗议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肩头随着赤西的话语僵了一僵。
　　“赤西医生，不要说了拉。”龟梨偷偷的拉赤西的衣角，怕锦户再被刺激，看上去他的样子像是濒临绝境的人。
　　“没事拉小龟。”赤西冲龟梨安心的笑笑，雨势渐渐的小了，他们的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飞奔，再有片刻就能到机场。“新闻不是说了么，警察和公安部消防部都到了现场，一度中断的通讯也已经连上了，不会有事的。”
　　赤西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一字一句印刻在锦户亮的脑海里。
　　他在马路上拼命的狂奔，没有外界任何的消息，仿佛停不下来般的奔走，手里紧紧握着从脖子上扯下来的项链，十字架磨着掌心生疼生疼却给他实实在在的真切感。
　　一直到赤西的车停在他身边都没有注意，若不是龟梨的呼唤，他仍旧埋首不管不顾的跑着。
　　一米一米的缩短与那个人的距离。
　　不管是在天上还是地下，不管生还是死。
　　如果有办法可以离你近一点，我就去做。
　　龟梨撇撇嘴不再说话，转回前方把广播的音量又开大了一点。
　　赤西看他一眼，嘴角隐约的笑起来，他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单纯，善良，执着，有良知，懂得用一些小小的细节为他们着想。
　　这样的龟梨和也居然在变质之前被他遇到。
　　这个或许就是宿命，虽然赤西是医生却也不是无神论者。
　　很多时候他都更愿意相信，尽了人事也要听天命。
　　比如这一次的锦户亮和上田龙也。
　　车刚刚挺稳，锦户亮就冲拉下去，整个人再次曝露在雨水里。
　　赤西和龟梨停好车也跟过去，机场大厅里聚集了很多人，记者保全家属围成一团，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人声。
　　锦户亮左右张望着看到落地窗去聚集了很多人，他跑过去不顾周围人的抱怨硬是挤到前面，宽阔的停机坪上绕了整整一圈的消防车，飞道上满是白色的泡沫，防滑降落工作一切就绪。
　　他抬头看着在天空中徘徊的小黑点，他知道，那上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阵警笛之后，消防特种兵都退后一大圈，飞机开始迫降。

　　龟梨想要上前去，被赤西握住了手。
　　“和也，不要去。”赤西拉着他回到自己身边并肩的地方。
　　“赤西……医生……”龟梨咬咬唇，不知道赤西为什么不让他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叫自己，和也。
　　一直以来，都是小龟。
　　不是么。
　　“那个地方，是属于思念的。”赤西看着急躁却强压着情绪纷纷翘首企盼的人群，没有放开龟梨的手：“那里的人都在等待心爱的人平安归来，急躁的想抓狂又把心提到嗓子眼不敢说话的小心翼翼，这样的情绪里，和也不要去。”
　　“我希望，和也就在我身边，很近的地方，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小心翼翼，我会保护你，陪着你。”
　　赤西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放在不远处的人群上，说完的时候他转回头看着龟梨，预料中目瞪口呆的样子，像极了吃惊的小孩。
　　仔细看还能看到小小的牙缝和粉色的舌。
　　龟梨表示惊讶的时候总是这样的表情，眼睛瞪的大大，嘴巴长大一个固定的大小，全身肌肉都好像失控一样僵下来。
　　可爱的让他想全部包起来不给人看。
　　“我……你……我们……”龟梨磕磕绊绊的说着词不达意的音节。
　　一阵喧哗打断了他们。
　　飞机在一个猛地起伏后以飞快的速度向下俯冲，着陆到跑道上于地面摩擦起强烈的火花，尖锐的声音即使隔着厚厚的机场玻璃都能够听得真切。
　　人群向门口跑去想要冲进停机坪。
　　却被警察牢牢的围住。
　　飞机着陆却引发火星，虽然有灭火泡沫却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甚至是爆炸都在一触即发的瞬间。
　　锦户亮握着十字架的手颤抖着，他越过警察层层包围的视线看向终于停下来的飞机。
　　舱门打开了。
　　一个救生滑到被送了出来。
　　消防队围了过去。
　　似乎有人出来却被围住看不见。
　　他听到边上有人已经开始哭了，锦户有些烦躁的想要骂人，都没事了哭什么哭。
　　可是却什么都说不来。
　　整个世界都好像只留下这小小的一个角，那个人出现便是天下，那个人不出现便是天塌。
　　“哥哥！！”一个小孩子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消防队护着一群人飞快的撤进大厅。
　　警察退开了。
　　身边的人都跑过去与等待许久的人相拥。
　　锦户亮立在原地。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喜极而泣的脸庞，和除了他之外没有落单的大厅。
　　整个人的力气都像是流失了一样。
　　“先生你干什么，飞机还很危险你不能过去！”警察拦住了忽然想要冲过去靠近飞机的男人，他的力气真大，他们要好几个人才强拉住他。
　　“他妈的你们给我放开！我要进去！让我进去听到没有！”
　　警察吃力的拉住他：“先生你冷静一点，所有乘客都已经下来了，你……”
　　“你放屁！所有人都下来了那上田龙也呢！我的上田龙也呢！”锦户亮像是绝望的狮子冲着警察怒吼。
　　“虽然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可是你这样真是很……”
　　锦户亮停下了抗争的动作，他怔怔的看着姗姗来迟的人。
　　他歪头冲他微笑，样子与少年时如出一辙。
　　“龙也……”锦户呢喃着，警察见状便放开他。
　　“fufufu~~锦户亮，我回来了。”上田立在两米开外的地方：“你准备僵在那里是怎么样？”
　　话音没有落，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有一次萦绕在上田的周身，他抬手搂住锦户的背，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里。
　　真是，太好了。
　　锦户亮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生怕一松手他就飞了，消失了。
　　“你是笨蛋啊！走都走的比别人慢一拍！”沙哑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哽咽，虽然看不到，可上田知道，锦户是在哭。
　　上田蹭着锦户的肩窝：“亮，我回来了，不要哭了。”
　　“他妈的谁哭了，上田龙也我告诉你你以后再这么闹，我就真的不要你了……”锦户亮把脸也埋进上田的肩膀上，温热的液体瞬时沾湿了上田单薄的外套。
　　筱原凉子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呐，亮。我找回来了。”上田推开锦户，两人面对面的看着彼此都湿了的脸。
　　“这个，找回来了。”上田举起手，一条链子垂落下来，十字架的饰物晃晃荡荡。“下飞机的时候发现不见了呐，我就回去找了，好不容易才在椅子夹缝里找到的哦！”像是讨夸的孩子，上田骄傲的说着。
　　锦户亮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末了，抬起手，掌心被磨的已经破皮，浸了水白白的泛着不正常的颜色。
　　上田闵紧了唇，覆住他的手，感觉到属于这个男人的温度和手掌里沾上了血丝都没有放开的十字架项链。
　　“上田龙也，我终于，找回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