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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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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害怕天亮
怕的是天亮起来的时候又要重复昨日的悲伤
堂本刚早班,在火红色的法拉利上拉风的下来,抬头看一看生存了两年的白色高楼,在早晨清单的阳光里显得菱角分明不能靠近。
耸耸肩,堂本刚回头冲驾驶座上的人笑的妩媚:“老头,我先进去了,说不定还能逮到小龙吃早饭。”
“要找他吃早饭就不要赖床。”堂本光一淡淡的説,温柔沉静。
堂本刚嘟起嘴,趴在车窗上抗议:“切!也不知道谁把我搞得腰疼!”
堂本光一看他负气的样子,圆滚滚的脸颊鼓起来没有杀伤力却可爱的紧,凑上去在红润的唇上便轻啄一下,顾着是随时有人进出的医院大门口便只好浅尝辄止。离开唇畔,伸手整理下堂本刚刚刚染回黑色的额发:“等会见,我会来接你们去机场的——还有,你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哦。”
堂本刚直起身,吃吃笑:“笨老头,真的想做就没什么来不及的。”转身走上台阶,身影洒脱,只要是晴天堂本刚的心情都不错。
因为晴天的时候小健能在家里的院子里撒欢的奔跑。
因为晴天的时候满缸的金鱼在波光粼粼的水里格外好看。
因为晴天的时候堂本光一在事故里受伤的肩膀不会疼的翻来覆去睡不好觉。
走进急诊室就看见一个人影躺在沙发上睡觉。脸上还盖了本写真杂志。
衣服也没有换,就这么半合着,露在书外的头发有些凌乱,桌上的空瓶子残留着酒气。
“喂,起来起来。”走上去就是一脚。
锦户亮猛地醒过来,揉揉摔疼的肩膀和被踹的腰部:“死桃子你失心疯啊!大清早的不化妆不找你家老头子捣乱跟我闹什么!”
“哼,看到垃圾,不爽。”堂本刚坐在沙发上,一边嫌弃的拍拍身边锦户睡过的地方,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垃什么拉!八成是欲求不满的撒泼,老子今天休假!休假知不知道,不要妨碍我睡觉!回你办公室去!”锦户也做下来,整张脸黑的像煞神一样。
“要做的事情不敢做,要説的话不敢说,要见的人不敢见,这么孬种的人不是垃圾是什么?”堂本刚也不怵,掏出手机摆弄着。
“堂本刚你今天存心找我茬!”锦户跳起来指着堂本刚。
时间还早,医生们都还没有到,值班护士们却在走廊外好奇的看着,虽然堂本刚和锦户亮常常冲起来却大多都是拌嘴吵闹,不像这一次充斥着骇人的硝烟味。
“找你茬?”堂本刚笑起来,抬起眼睛看着锦户,冰凉的没有温度:“不爽你也可以走啊,不是説了今天休假么,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当门神还是迎宾犬,我家光一没有加班费给你,还有这里是急诊室的公共办公室,我是急诊室负责人当然可以呆着。”
“现在。”堂本刚站起来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要去找小龙吃早饭,不吃的饱饱的那孩子又该在飞机上犯胃病了……”
冬天的早上安静而寂寞,呵出一口气都能马上看到白茫茫的薄雾在眼前散开。
龟梨站在天台上,有些畏寒的所起背脊,冷风灌进脖子割着衣服凛冽的刺痛皮肤。
虽然才是初冬,早晨却是着实的冷。
“哟西!”自己鼓鼓劲,龟梨站到高台上伸出手闭上眼睛,仿佛在冥想中进行一场心脏手术,抬着手肘一丝不苟的动着每一分细节每一寸肌肉牵动都小心翼翼不敢怠慢。
耳边似乎有温热的气息在缓慢而坚定的説:“小龟,不要急,慢一点,再慢一点。”
“小龟,每一刀都要严谨,坚定不能犹豫。”
“小龟,这里是心脏——是人所有爱恨恩怨的命脉所在。”
手中的冷空气也变得生动有活力,似乎有了鲜活的生命力在一下一下有力的脉动。
扑通,扑通,扑通。
就在龟梨小小的手掌中绽放起生命的力度与温暖。
原本冰冷的脊梁好像也有热乎乎的气息升腾而其,周身都暖了起来,风吹过脖颈尽然有些凉凉的,龟梨停下来,张开眼睛伸手一模才发现居然都是汗。
汗珠在皮肤上渗出滑腻的摊在掌心,一片湿滑。
长长呼了口气,龟梨转身却看见靠在天台门上的人,登时整张脸红的像是熟透的果子。
“我……你……我……”龟梨呢喃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望着地面脸红的愈加厉害。
赤西站直身体笑起来,三两步跨上高台将袍子披在龟梨身上:“要做冥想练习还是晚上比较合适,还有,衣服不脱掉的话出了汗不知道很容易感冒。”
龟梨咬咬唇,抓着身上的衣角,脸上的汗水被赤西的手指抚掉,干燥的指腹在脸颊上摩挲出奇异的感觉。
“对不起……”
“恩?”赤西看着龟梨抬起的脸,眸子里清澈的倒映着他的样子。
“我是想,多练习一点,才会……我不是故意……”
“故意偷看我晚上在这里做的练习么?”
“恩……诶?你怎么会知道?”赤西失笑,龟梨的样子像是一个做了坏事被抓到的学生,惊慌的让他忍不住想安慰。
伸手揽过龟梨单薄的身体,拍着他的后背:“小龟记得我説过的么。”
“什么?”龟梨靠在赤西的肩膀上,喉咙干涩。
“我説,龟梨和也会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医生的。”
“龟梨和也,一定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医生。”
天台上相拥的人像是隔开了世界的无措,安安静静的在一起。
锦户亮松开门把,转身离开。
上天台的一段楼梯很暗,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视线有些不清,锦户亮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下去,斑驳的墙上有尘埃在幽暗中轻轻舞动,飞入锦户的鼻息嗅到老旧的味道。
他的生命里有过一个喜欢坐在楼梯暗处想心思的少年,他仰起头看着锦户的样子很无辜很寂寞,黑色的眼眸里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锦户想要抹掉它,想要坐在他的身边在这冰凉幽暗的楼梯中一起发呆,放空,想着无边无际的尘世纷扰。
锦户想要陪伴他,从日本一路到美国再回到日本,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能看到他哪怕那些相处方式让他不堪。
锦户想起,他曾经背着上田龙也走过长长的街道,在路灯和星辰下彼此沉默,却安心。
可是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只会伤害彼此的对象,像是两只刺猬为了不拥抱便竖起全身的刺去扎对方,明明一个疼的时候另一个必定也痛。
上田龙也,是锦户亮从大阪到东京遇到的人。是他从日本到美国想保护的人。是他从美国回日本想陪伴的人,这漫长的一条路无论多小心翼翼却还是被命运折磨的扭曲不堪,成为了彼此失去的征途。
一段小小的楼梯很快过去,视野里亮了起来。干净整洁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锦户按下电梯,有些出神的等着。
“啊,是锦户医师,真巧呢。”电梯到达的时候内博贵和小山庆一郎也在里面,内向锦户打着招呼。
锦户点点头,啊了一声算是回答。他走进电梯,看着数字键却一阵怔忪。
“锦户医师要去几楼,是底楼的急诊室吗?”内按下肝脏科所在的楼层,又要帮锦户亮按。
“等下,我,和你们一起。”
小山看了锦户一眼,没有说话。
电梯门很快又开了,三人走出去,锦户看着肝脏科的科室走廊停下了步子。
在那一头,一个人正在关办公室的门,他的脚边放着小型行李箱。
“啊!上田医生!”内跑过去:“医生你要走了吗?”
上田抬头,看到内和小山,还有他们身后的锦户。
淡淡的眉眼扫过,在内的脸上停下:“是啊,我要和凉子姐姐回美国去。”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内是单纯的人,想问什么便问了。
上田顿顿,看一眼锦户:“不知道呢,想要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吧。”
“诶!你不是只请了几天假吗?”内惊讶的叫了出来,他很佩服上田高超的医术,却没有想到刚相处不到多久上田却要离开。
“如果是上田龙也不想回来的地方,请假和旷职根本没有区别。”小山走上去,伸出手:“龙也,一路平安,等下我还有个会诊就不去送你了。”
“fufu~没关系,又不是生离死别的。”上田与小山握了握手,又安慰的抱抱恋恋不舍的内。
“小枫我刚去看过,已经没事了,生理性的发烧也已经退了,你可以放心。”上田转向内:“以后小枫就拜托内君多照顾了哦,还有小山医生。”
上田调皮的眨眨眼,小山不动声色,内却闹了个红脸。
寒暄之后,拉起行李箱上田向走廊那头走去。
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波澜,走到锦户面前的时候他停下来:“锦户君要清闲一段时间了哦,我不在的话没人吵架,大概会生活的比较好吧。”
锦户看着上田的笑,皱起眉:“上田龙也你个白痴!不想笑还笑什么笑,拿这么假装的脸对本大爷做什么!”
上田也不恼,也不像以往那样针锋相对,他放下行李,上前拥住了锦户亮。
片刻时光都似乎停滞下来,尘埃在地表缓缓移动。
只有上田的心跳在锦户耳边不断徘徊。
“保重。”上田的声音有些哑,他只要一夜没睡好就一定是这个声音:“亮”
一个音节却让锦户亮周身都僵住了,他有多久没有听到上田这么叫过自己,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抬手想拥紧上田却被他推开。
“那,我走了。”微微弯腰,上田拿起行李快步走进电梯下楼。
走进大厅,看到筱原凉子已经在等着。
“姐姐。”他走上前,撑起笑颜。
筱原看上去也是一夜没睡,眉眼间都是疲惫,她伸手理着上田的头发:“龙也你真的要跟我回去?”
“是啊,都説好的嘛。”
“可是你……”
堂本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晃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纸袋:“小龙,把这个吃了吧,你早饭都没吃什么等下一定会胃疼。”
上田接过:“刚前辈,谢谢。”
堂本刚摇头,撇了眼上田身后人来人往的大厅。
“我们走吧,光一前辈该等了。”上田説着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一直到火红色的法拉利开远了看不到医院白色的主楼,上田都没有回头。
他坐在后座,慢慢的打开纸袋。
一个草莓派,一瓶鲜榨的果汁,一包限定牌子的纸巾和一颗塑料薄膜包的好好的胃药。
他捏着纸袋,指尖颤抖起来。
却终于没有説什么,他低着头拿出草莓派一口一口的吃了下去。
上午九点半
小枫的点滴时间,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小枫,在想什么呢?”护士小姐推着护理车进来笑着问。
“姐姐你看,太阳没有了呢。”小枫举起手指着外面,大片的云层遮挡住了刚才还明媚的光亮,整个世界都清冷起来。
“啊,是啊,今年冬天真是的,说变就变。”
上午九点五十分
赤西仁坐在急诊室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的镊子。
锦户嫌恶的瞪着他:“你这么空的吗?”
“小亮不要这么説,我是陪小龟来找你讨教麻醉学的嘛。”赤西无辜的耸耸肩,视线却黏在另一边正在研究锦户给的资料的龟梨身上。
“切,莫名其妙。”锦户不再说话,抱着肩膀看向外面。
似乎要变天了。
上午十点
筱原凉子坐在候机厅,看着不远处在书店里选杂志的上田。
“那个东西,是锦户给的吧。”她问堂本刚。
靠在堂本光一身上的人挑挑眉:“小凉子这么问我可是会伤心的哦,好歹我也是带龙也进入这一行的前辈,不能关心他么?”
筱原转头看他,淡淡的説:“能关心。却不是处处关心的到——龙也的胃病,犯病的时候会怎么样,早上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当年的上田龙也才有的痕迹,那个时候前辈你还没有认识他吧。”
视线又放回上田身上,他走了过来,冲他们笑笑。
“而如今的上田龙也是再也不会把弱点放在人前的了。”
“对他的事情,自始至终清清楚楚的都只有锦户亮一个人,偏偏……”筱原住了口,上田回来了。
上午十点二十分
雨瓢泼而下,风摧枯拉朽的吹着。
生田斗真有些闷的起床透气。
拉被子的时候扯动伤口疼的他皱起眉。
“躺回去。”他抬头。
门外的人,是小山。
上午十点四十分
赤西和龟梨回到心脏科值班室,没事做的田口难得的没有抱着他的PSP打游戏而是打开了电视。
“啊,下雨好闷啊!”
“本台刚刚接到的报告,就在十分钟前于成田机场起飞的由东京至美国纽约机场的航班UN1104号发生遇到强气压,飞机无法正常飞行正准备紧急降落,公安部已……”美女主播的话没有听完,赤西和龟梨对视一眼飞奔出去。
“锦户亮呢?”赤西抓着一个急症科的实习医生问。
“啊,刚刚好像听到新闻锦户医师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