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m Mediacal Dragon》醉笑本尊

12、十

　　我问过他
　　我说小龙你后悔么
　　他说什么
　　他说，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我想这个是关于后悔最最严重的词语，如果不是有太多的心酸和疼痛，那个倔强决绝的有些钻牛角尖的孩子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东京入冬之后的第一个大风天，堂本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逐渐枯零的树木枝叶，阳光穿行在空着也显得疲惫萧条。
　　一年四季，春日太温吞秋季太萧索夏天太灼热冬天也过于寂寞。
　　人心若是不快乐，看什么便都是不好都是错。
　　空调的风吹拂在脸颊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手心里的杯子冒着袅袅热气，喝一口是沁入肺里的清甜。
　　“两年不见，刚君还是这幅悠然自得的样子嘛。”筱原凉子靠在沙发上抱着双臂，面前的茶水没有动过。
　　“fufu~不过就是两年，能有多少变化呢，小凉你不也是么。”堂本刚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笑着。阳光跳跃在他的头发上，黑色的表层下隐藏的丝丝缕缕彩发若隐若现。
　　“是啊，对有的人来说是弹指一瞬，对有的人却是斗转星移。”
　　“小凉变得很感性呢，好像都不是当时认识的男人婆了。”凑到筱原面前打量着，美丽的女子眉眼间有层层疲惫。
　　避过好奇宝宝一样的堂本刚，筱原看向对面沙发上始终没有参与谈话的人：“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不是说好的么，没有特别的事情就不要见面。”
　　“光一，难道不是坚守约定的男人么？”筱原的口气严厉起来。
　　面容英俊如王子的男人面如表情，沉吟片刻：“如果是有特别的事呢。”
　　筱原的眉心皱起俩：“什么意思？”
　　“呐呐，小凉见过小龙了吧，你觉得今天的上田龙也是当初的上田龙也么？他变成这样，难道都不算是特别的事么？”堂本刚坐下来，续了一杯茶。
　　“变成一个再也不快乐的人，小凉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么？”
　　“堂本刚！”筱原盯着歪着头一副讳莫如深样子的男人，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脸上闪着似曾相识的神色，“你们不要忘记，当初约定的时候就想到过会是今天的样子，快乐也好痛苦也好，都是当时唯一能选着去走的一条路，也是那孩子自己愿意承担的。”
　　“那如果，当年是我们为他选错了呢？”堂本光一忽然开口。
　　他看着筱原的目光像是带着钉子锋芒尖锐：“如果，当年是我们错了呢，龙也他，根、本、就、没、有、感、染。”
　　“不可能！”筱原嗖的站起来，脸色铁青：“龙也和美雪是亲兄妹，他们的基因本来就是一样的，而且我和老师都检查过龙也的血样，里面确实是有引发内脏衰竭的RNA感染病毒变异体，只是一直都没有发作。”
　　“堂本光一，你很清楚为了这个病毒，我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你却怎么可以一句话就说它是错的”
　　“就因为他们是亲兄妹，如果提取血样化验，又先入为主的告诉那是属于上田龙也的，在没有见过上田美雪血样的情况下，小凉子你，真的可以判断出来么？”刚刚认识的时候筱原爱慕过王子一样的堂本光一，却最终发现王子的目光全部都放在一个圆嘟嘟的男孩子身上，长相美好五官温和却有最凌厉的目光。
　　就像现在，明明是在笑着，却比严肃的堂本光一更让人不寒而栗。
　　“爆炸之后上田美雪尸骨无存，只需要制造一个机会让你在为好朋友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那张病毒感染体的诊断书，你就一定会去找最信任的导师商量并且化验作为上田美雪亲弟弟的龙也的血样，伤心之下的你，却根本没有发现你所信任依赖的男人交给你的，是属于上田美雪的血样，里面当然是病毒变异体。”
　　“也就是说，上田龙也，根本是无辜的。”
　　“当初我和光一担心龙也留在LA也只能伤心就带他回了日本，因为他一直拒绝化验，我们也根本没办法发现问题，直到前阵子龙也划伤手，我偷偷拿了他的棉签回来给光一化验想看看他体内的病毒到了什么地步，却发现，他的血样内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损伤。”
　　“小凉，你应该知道，就算光一的手再也不能动手术，他也曾经是洛杉矶最优秀的实验室医生，他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你的老师，东山纪之，他骗你了。”
　　筱原怔怔的出神，脑海中混沌一片，往昔的片段像是烙铁一样在她身上冲撞，硬生生火辣辣的疼。
　　不知道是什么模糊视线，她看不清堂本刚的表情，那个咄咄逼人又悲伤的男人。
　　“小龙呢……他知道了么？”
　　“我们能确定的时候就告诉他了，我问他，我说你后悔么，和锦户亮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我想这个是关于后悔最最严重的词语，如果不是有太多的心酸和疼痛，那个倔强决绝的有些钻牛角尖的孩子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悔不当初，可也回不去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来的，感情尤其如此。龙也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锦户亮告诉他其实当年的一切都是谎言中的谎言。
　　当你说了一个谎的时候，就必须要说另一个谎去圆它。
　　久而久之，自己也就忘了什么是真实了。

　　顶楼的采光很好，钢化的落地大窗户使室内看起来明媚而温和。
　　像一个安静的大花房。
　　赤西站在龟梨的身后，手把手的握着手术刀在一个模型心脏上慢慢的比划尝试。
　　赤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龟梨的则是小了一号的有些像孩子，被包覆在赤西的掌心之中每一寸每一分都沾染上属于身后这个男人的霸道气息。
　　“不要急，手腕用力，一点一点的下去，不要犹豫不要紧张。”赤西是声线很好听，温润华美，气息喷洒在龟梨的颈项边染得一片绯红。
　　龟梨低下头，紧紧的盯着手中的手术刀，仿佛要把那心脏模型看出一个洞来。赤西偏长的头发垂下来落到他的脸颊边，细细的痒却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氛围下滋生出的许多安心。
　　赤西的肩膀很宽，胸膛很暖。
　　赤西的心跳很有力，节奏很稳。
　　赤西的味道很干净，虽然衣服上都是手术室特有消毒水的气味却还是觉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质。
　　赤西很耐心，他们维持着这样的动作已经有将近半小时，龟梨总是对不准心脏动脉，而赤西总是不厌其烦。
　　一遍又一遍的演示，手把手的教导。
　　即使在学校教授偶尔亲自指导手势的时候也只是强硬的掰开指节调整高度为止，然后离开。
　　“心脏科的医生每一刀都把握着病人的命脉。”赤西加强了手中的力道，靠的与龟梨更近了点，几乎是前胸贴着后背：“小龟你记着，这里——是人的心，是所有的爱恨思念交杂的地方。”
　　龟梨点头，嗯了一声。专注的在看着赤西引导自己用力下如同有了生命的手术刀在拳头大小的模型上来回游移丝毫没有偏差。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后面，窗外风声呼呼的想着，卷起云层快速蔓延。
　　最后一刀收起的时候墙上的钟正好走过四点。
　　龟梨有些怔怔的看着自己忽然失去温度的手和掌心被汗湿的手术刀。
　　仿佛做了一场真正的手术，艰难，浩大，繁复，却最终顺利完成。
　　赤西转动脖子，抬抬手臂：“小龟很棒哟，这么强的耐力和持久力，是一个优秀医生必备的东西。”
　　“诶？”龟梨刚要转头，肩膀却被按住。
　　心脏就这样漏掉一拍。
　　有力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有些僵硬酸涩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按着。指腹摩挲过肌肉神经，酸楚之后是难言的轻松。
　　“赤西医生……”
　　“恩？什么，小龟。”
　　顺其自然的话语，手中没有停下的力道。
　　龟梨轻轻摇头：“没事……”
　　开心是一种很莫名的情绪，要来的时候不管多么累天气多么冷都会不期而至。
　　我们犯的错
　　还有没有机会被拯救

　　入夜的病房区，两个身影靠在走廊边的窗边。
　　小山抬头看看清朗的夜空和明亮的下弦月，风吹在脸上没有有些凉却很舒服。
　　“谢谢。”
　　“恩？”赤西掏掏耳朵，看着小山温和认真的表情，耸耸肩：“手术的主刀是上田，我什么都没做。”
　　“小枫的心脏，如果不是你的坚持就要进行公开手术。”
　　“即使不是我，你也不会让它发生的。”赤西转身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安静呼吸的草木：“反正那老头子本来就不喜欢我，多反抗一次两次都没什么区别。”
　　风吹起赤西的头发绕在眼前。
　　小山顿了顿：“你进来之后就不听教授的指示工作，参与到急诊室和肝脏科的事情里，又拒绝小枫的手术，恐怕他不会留你长久。”
　　赤西摸摸鼻子做个无所谓的表情：“反正我只是来做Batista的，做完了，我在这里的事情就结束了。”
　　“你要走？”
　　“不走也不会留下来吧。”
　　小山斟酌了一下，看着赤西：“Batista，准备的怎么样了？”
　　“山下已经在联系病人方面，等到团队组成条件成熟就可以进行。”
　　“团队？”
　　“恩，我心目中的龙之队，Team dragon，只有最强的队伍才能做Batista。”
　　小山点点头，站直身体拍着赤西的肩膀准备往女儿的病房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赤西仁。”
　　“恩？”赤西转头看他，头发被吹的有些凌乱，眼神却是凌厉有神。
　　“越是复杂的外科手术越是需要内科医生的协助理疗，有需要的话，找我吧。”
　　赤西看着小山消瘦挺拔的背影，呼了口气笑出声来。
　　今夜的月色很亮，照的每个角落都一扫阴霾，天光打在高大的树木枝头上像是碎了的水银星星点点。
　　探出窗外，深深的吸一口气，浸入肺里的寒凉。
　　提提神，转身走向办公室。
　　走廊上再度陷入安静，一张脸在没有人看见的拐角处垮了下来。

　　生田斗真醒来的时候盯着门口看了片刻，轻轻的笑起来，撑起身体开了床头灯，伤口被扯动有些痛。
　　“进来吧，是小龟吧？”
　　门被从外面推开，娇小的身影靠进来，在生田床边坐下。
　　“打扰你休息了，生田医生。”龟梨低着头咬着唇。
　　生田歪头看着他，好看的下唇已经被蹂躏的有些破皮：“怎么了？挨前辈训了？”
　　床头灯柔和的照在生田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让人安心的兄长而不是病人。
　　龟梨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这里来，在走廊里无意中听到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做什么都无法静下心来，手掌微微的出了汗。
　　到处查房的时候走到生田的房门口，不知怎么的就想起那天手术后他看着天空飞去驶去的方向，温柔的滴的出水又忧伤的让人揪心的眼神。
　　“斗真其实知道吧，那天为你做手术的……”
　　“是山下。”生田接口，表情仍旧是平静无波。
　　龟梨点点头，他想他也许真的一点都不成熟，连一个要求保守秘密的约定都无法完成。
　　“就算你不说，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像是知道龟梨在想什么，生田坐起了一点，看着龟梨失去元气的脸：“因为是小龟，所以不想骗你，我和山下不是外界以为的敌对医院医生的身份，我们是一直在一起的人，所以即使受伤了失去知觉了即使要死了，我也知道他在我身边，为了救我而努力，也知道他是为了躲开我，才亲自去了耶路撒冷做传染病研讨会。”
　　“为什么……要告诉我。”龟梨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小龟在困惑。”生田微笑的样子很好看，“虽然不知道你在困扰什么，但是想要告诉你，遵从自己的心去做就能躲避过许多的弯路和伤害。”
　　生田艰难的拉开床头的抽屉，那里面是一张照片，上面的两个孩子迎着镜头笑得开心。
　　龟梨认出来：“啊！这不是……”
　　“在山下的办公桌上见过吧？”
　　“恩。”龟梨点头，“上面的人是？”
　　“那俩个孩子是山下和小山，我和小山是一起长大的，而智久是我们十四岁那年遇到的少年，很倔强很孤独，拍这张照片的人就是我哦，水平不错吧。”
　　龟梨静静的听着，房间里灯光仅是视物的程度，安安静静，平平静静。生田的声音像是一池春水带着清浅的温度把龟梨卷进一个充满眷恋温情的往昔故事里。
　　寂寞的少年，命定的相遇，说过的约定，美丽的恋情，残忍的分离和聚首。
　　像是一双强大的手，把他往下拉往下拉，拉到灭顶的地方。
　　温柔生根发芽，长出美丽的花。

　　十五楼休息室。
　　始终不断的在循环前进，一分一秒一分一秒。
　　指尖的烟灭了又重新燃一支新的，然后又在指尖燃烧殆尽，星红的灰烬掉落在地上轻轻柔柔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筱原凉子靠在沙发上，太阳穴一阵阵跳动，面前的咖啡早就凉了。
　　即使开足了暖气还是觉得冷。
　　四肢都有些冰凉，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床上是两张目的地美国的机票，时间是明天早上十点半。
　　想起下午订机票的时候那个説要一起回去看一看的人，筱原烦躁的丢掉手里的烟头，想要再取一根却发现烟壳已经空了。
　　……
　　“龙也明明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走？”这么问他。
　　关上办公室的门，上田有些疲惫的按按眉心：“姐姐，就算我知道又怎么样，都已经回不去了，不管是我还是亮，我们都回不去了。”
　　看着他每间隐忍的疼痛，筱原撑在他办公桌上説：“告诉他啊！如果你不説那么我去説，我去解释，説我们根本没有婚约也没有你姐姐的遗书，就没有那个该死的约定！”
　　上田微微笑着，拉筱原坐下，搂着她的肩膀，像是孩子一样靠着她：“姐姐，不要去。”
　　“龙也……”
　　“姐姐，当初我以为自己体内有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却没有坦白的告诉亮，只是告诉他姐姐留下遗书説其实我和你是有婚约的，还要我们务必履行婚约……那个时候我就骗了他，那个为了姐姐的遗愿而分开的约定，是亮因为爱我才答应立下的，可是这本身就是谎言之中约定，这两年为了这个约定，亮明明那么痛苦还是遵守着，我要怎么去告诉他，其实一切都是骗局。”
　　筱原没有转头，她的肩膀上温温热热的有了水汽。
　　“可是，龙也你也是受害者，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的心像是被揪着的疼，她看着他长大，受伤，蜕变，恋爱，又失去。
　　“在爱情里，不坦白就是错，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没有相信亮没有把一切都和他一起分担，自以为是的走开，就是错了。”
　　……
　　“嘶……”一阵焦灼的疼痛，慌忙丢掉指尖的烟，虽然是无心，还是在皮肤上留下了焦黄的伤痕，发出刺鼻的味道。
　　不知不觉将近午夜。
　　筱原走到书桌边打开笔记本，开始看堂本刚给他的调查资料。
　　关于她的导师东山纪之和上田家族老一辈之间的恩怨，以及上田美雪的未婚妻，同样在实验室爆炸中身亡的东山纪之养子，樱井翔。
　　重新泡一杯咖啡，浓郁的香气在房间里飘散开来。
　　这个夜晚注定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