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碧玺发簪（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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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大婚当时，举国同庆。十里铺红，锣鼓喧天。夹道两边人山人海，皆是想凑热闹看看皇家威仪。扶留坐在婚车内，身披凤霞，头戴金冠，束起的发髻中插着那支皇帝立过誓的碧玺发簪。坞微的女子出嫁不蒙头盖，但新娘需戴花冠，如今扶留头上的除了凤冠，还缀着各色花朵，鲜花满头。
四匹白马拉着扶留的车轿缓慢移向宗祠，祭拜祖先，受天地赐福。
籍光站在勤政殿门口，拈着手指算了算，继而摇摇头，对着身边的小徒弟说道：“我们还是走吧，看看有什么化解的法子。”
苏芷邺站在凤栖台下，看着扶留一步一摇地向他走来，连忙上去牵了她的手，扶她一同走上九十九级台阶。身后的百官、宫人驻足于台下，弯腰恭候。
他侧头看了看扶留，见她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凤冠霞帔都不及她上翘的嘴角，当真是风情无限。他想起了十年前也曾有人如此美丽，亲密地伴在他身边，轻声慢语与他讲话。他带着扶留加快了脚步走到台前，举起沉香，告天祭祖，昭告天下。
拜祭完毕，帝后并肩站于百官之前，受百官跪拜。礼官唱到：“百官行礼。”却见立于下方的百官全都傻傻站着，没有人动。礼官一愣，赶忙再唱一遍：“百官行礼！”这才有人反应过来纷纷弯腰施礼，心中暗叫不好，皇后美艳，自己竟然忘了礼数，幸而周边的官员大都痴傻，倒也无妨。
只等那一对红色身影缓缓走过，百官才支起身子，松了一口气，斜眼偷偷瞟了皇帝一眼，却见他嘴角微寒，隐有怒意。百官心下一沉，莫非天子埋怨百官不知礼数，对皇后不敬。心中不由惴惴。
当夜，帝后衾枕，皇帝除了扶留发髻上的碧玺发簪，扶着她一头顺发，从背后松松环过她，道：“明日你要与我共同早朝，大婚后，帝后共同朝仪三日，坞微皇规想必你也清楚。”
扶留轻轻唱诺，刚想转过身体继续梳头，却被皇帝狠狠搬过身子。他的手指慢慢描摹过她的眉、脸颊和唇，他看着她，神色不明，“扶留，你是我的……这辈子都是我的。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容貌、你的哭、你的笑，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其他人没有任何资格。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有我这样的权利。”
他慢慢用力将扶留箍在怀中，手臂慢慢收紧，箍得扶留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为何他的声音里竟有一丝悲戚，茫然不知所措，任由他环抱着她。直至呼吸困难，她才觉察出似乎那里有一丝不对，她摸索着抓住刚取下来的碧玺发簪，希望可以借到一些力量，却逃不出他过于紧密的怀抱。
她看着铜镜里两人相拥的身影在蜡烛摇曳的光芒里，忽明忽暗，她忽然有些担忧，抱着她的公子似乎和为她当了十日乞丐的那个男子不太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苏芷邺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有着强烈的占有和痛楚。
皇帝将她抱上龙床，温热的身体覆盖着她的。她有些羞涩，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却大手抓过她的手腕，压至两旁，使她不得动弹。他沿着她的脖子一路啃咬下去，她想动一下，他却狠狠压住她，抬起头，眼里竟有着一丝戾气，“别动。”
她吓了一跳。后宫的嬷嬷前天给她上课，讲述关于这帝后衾枕之事，不是应该暖意融融，相互拥着的么？她此刻为什么这么想一块牢笼中的猎物，被牢牢捆住，动弹不得。她的呼吸声里夹杂了一些颤抖和惧意，可苏芷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牢牢抓着她，不许她动弹半分。
毫无预兆地，他闯了进来，她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痛吟。他抬起头，看着她，加剧了动作。
她觉得自己快要痛死了，睁大了眼睛，仰着脖子用力地呼吸，眼泪慢慢滑了下来。她看着上面的苏芷邺，竟然发现他眼角湿濡，泫然欲泣，目光里还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虔诚。
当他终于放开她，转身睡去的时候，扶留的手肘几乎没有了知觉。她觉得自己像条死鱼一样，直挺挺地躺在案板上，吐着泡沫。少顷，他似乎睡熟了，嘴里喃喃着说着梦话，扶留无心倾听，她睁着眼睛过了第一夜，红烛高烧，她却觉得寒意从四肢百骸缓缓深入心脉。
六
第二日上早朝前，皇帝身边的一品女官递给了扶留一条丝巾。
“娘娘请用丝巾蒙面。”女官弯腰盛上杏色丝巾。
扶留一愣，“为什么？”
女官面无表情道：“皇上不希望娘娘的音容被外臣所见，请娘娘体谅皇上苦心。”
扶留抓过丝巾，背过身去，低低道：“出去。”女官屈身告退。
她梳了两下头发，蒙上了面纱，心中空落落的。她照了照镜子，抓起碧玺发簪，轻声叹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在怕什么？”
皇帝牵着皇后登上御座。满朝文武看着皇后蒙了面纱坐在天子身边，不由好奇：这是怎么了。换个视线看看扶留，只见她坐在皇帝身边，美目如水，有些惶恐无措，还有一些暗淡出神，可偏要时不时地摆出镇定自若、母仪天下的样子。此等柔弱的美态让人不由心生爱怜。这等样子，年轻的臣子只是或明或暗地望向皇后，看她的玉颜。年长的臣子似乎看出了一丝不对，扶留的样子似乎很像某个故人，皇帝在动什么脑筋。
皇帝看着百官的盯着扶留或艳羡，或出神，或深思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阵不快，当下一声冷笑。
他缓缓开口，“今日怎么不见国师？”
大臣们交头接耳，俄而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列，“回皇上，国师……传闻国师昨夜出城，不知所踪。”
“哦？”皇帝拖长了声音，“前几日他还和我打了个赌，难道怕输不敢回来了？”
众大臣窃窃私语，朝堂上一片嗡嗡，皇上竟然敢和神人籍光打赌，籍光还失踪了？
“众卿想不想知道我和国师打了个什么赌？”未等众臣反应过来，皇帝接着说了下去，“他说我娶了扶留十日内必死，我不信。众卿相信哪方呢？”
只见一众大臣“唰”地全都跪了下来，伏在地上，有些年纪大的，抖个不停。
坐在皇帝身边的扶留面色也不由得一凛，手指不禁握了起来，紧紧抓住身下的贡缎坐垫。皇帝却面对着百官，发出冷冷的声音：“我偏生不信，我就是不信我堂堂天子连娶一个想要的女子的权利都没有。”
满朝文武伏在地面上，汗如出浆。他们既怕天子暴怒，又担忧籍光的话应验，正左右为难，不知该回答个什么。
正抖着呢，就听得上方一声轻笑，“你们都是胆小鬼，今日早朝无事，退朝吧。”
说罢下了台阶，拉着扶留的手，施施然走了出去。他却不知道，身后皇后的脸比刚才又白了几分。
晚间，皇帝拔下皇后发间的碧玺发簪，拿在手中细细把玩，“扶留，如果我违背了誓言，当真会穿心而亡？”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碧玺发簪（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