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碧玺发簪（四） 谁知苏芷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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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皇后梳头的手一僵，低声说：“这坞微碧玺的传说据说很灵验，皇上不是知道么？”
皇帝拿着那发簪，反向做了一个往心口扎去的动作，轻笑，“从来没有听说过真的应验。”他坐起来，走到皇后身后，依旧是松松环住她，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我喜欢你，不管发没发过誓，我都会对你好。我既然选择了你，那只有你才能站在我的身边。”他顿了顿，“记住你是我的皇后，我的。我不允许他们任何人，用那种龌龊的眼神觊觎我的东西，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
扶留的梳子“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皇帝欺身捡起，吹了吹，轻柔地为她梳发，“籍光那老头儿，不过是个茅山道士，他说我会死，我偏不信。”
他横抱起她，放上龙床，问着她脖颈之间，蜻蜓点水地吻着。扶留忽然觉得，他像一条大蟒，不断地缠紧她的身体。她害怕了，用力推开他，想要逃下床。可速度不够快，被他拉住了脚踝，重重地扔回床上。
“你是属于我的，逃也逃不掉，”他撕开她的衣服，用碎布条绑上她的手腕。手法很快，透着优雅和残忍，“看来面纱没有什么用，还要临朝一天，放道帘子可好？”
扶留仍是想挣扎，“皇上，请放开我！”
他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捏着她的脸，他低头贴着她的唇，“扶留，扶留，你是我的，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我会喜欢你对你好，但你只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宫外的人谁都不许再看你。”
他迫使她张开嘴，深吻了下去。不能动，不能哭，不能笑，扶留躺在床上看着帐幔摇曳，心中叫嚣着逃走.
八
她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她看，睁开眼，黑暗中苏芷邺跪坐在床上怔怔地望着他。
她下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后的柱子上，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苏芷邺倒是没有往常严厉阴郁的神色，眸子里像含了一汪水，无尽温柔。扶留看着月光穿过窗格，披在他身上，正思忖着他想做什么。谁知苏芷邺竟然将头拱进她的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母妃。”
扶留吸了一口气，这是怎么了，她从来不知道苏芷邺后半夜还会变脸啊。
“母妃，你回来了。”苏芷邺蹭了两下脑袋，嗡声说：“他们都说你不回来了，十七年前就开始这么说。可是我不相信，我命人天天打扫雨桐宫，可是宫人不听我的话。我去求父皇，他也不理我。我等啊等啊，好不容易我当了皇帝，他们终于肯听我的话了。”
苏芷邺翻身坐起，“母妃，你要不要去看看雨桐宫，真的一点都没变。来来，我们去看看。”说罢，不由分说地拉起扶留，连鞋子都没有套上就往外面走。守门的宫女已然睡着，苏芷邺竟然像偷偷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对着扶留“嘘”了一声。
两人走出寝宫大门，沿着一条小路走向雨桐宫。一路上苏芷邺的嘴就没有停过，一会儿“母妃，我小时候爬上那棵树下不来，后来大皇姐救我下来的。”一会儿“母妃这是以前你很喜欢的芍药花，后来被齐妃娘娘迁走了，我去问他要，连面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出去，后来等齐妃去了，我再命人把它们植回来。”一会儿又是“母妃，那座假山，我小时候还在那里摔过跤呢。痛了好几天，没有人管我，后来大皇姐叫来御医给我看了。”
扶留觉得这个样子的苏芷邺看上去又可爱，又有些可怜。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她还是走近了他一些，拢着他的肩头，想给他一些安慰，不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正拢着他，却听得苏芷邺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母妃你看，这里已经看不出是以前的莲花池了吧。”
扶留抬起头，发现苏芷邺的眼睛竟然熠熠闪光，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凄凉和杀戮。
“母妃，我当年查了很久，查不出谁推你下去的。他们都告诉我，你是夜里失足落入这池水中的。”苏芷邺咽了口唾沫，转而僵硬地勾起左边的唇角，这个表情在扶留看来，透露着无限的怖意。
“他们以为我是个傻子呢。我才不相信母妃是简单地溺水而死。”
“我一直查下去。直到后来，暗卫偷偷告诉我……母妃你知道是谁害死你的么？”他木然看着扶留，眼里划过一道恨意。
“你猜猜看……才不出来？是瑾妃，你对待对待最亲厚的瑾妃。”他捧起扶留的脸颊，轻轻道，“母妃，你伤心么？”
“不过，如果你知道我是怎么对待她的，你应该会很解恨。”他左边嘴角的弧度划得更大，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再猜猜看。”
扶留小口呼吸着，胸口起伏，摇了摇头，看着他。
苏芷邺咧着嘴，眯起眼睛，却遮不住眼里的寒意，“我下了道旨，让瑾妃殉葬。父皇不是生前最喜欢她么，我就让她殉葬，活的。”扶留看见他的左眉向上挑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我亲眼看着她被白绫缢死，母妃你知道么，她那张脸断气的时候还真难看呢。”他看了一眼扶留，把手身上罩着的外衣轻柔地披在她的肩上，扶留双手紧紧抓着衣服的边角，仿佛预感到他还会说出什么让她汗毛竖立的话来。
他眼睛看着面前芍药花圃的最深处，嘴角依旧向上弯，如果这个笑容放在阳光下或许会迷倒很多人，可惜浸满了夜色的嘴角只能让扶留感到一阵战栗。
“之后我亲自把瑾妃剁碎了给这池子当肥料，剁碎了，跟肉糜一样。我用的是御厨房里的菜刀，五把，我用废了五把。真是好刀啊。” 苏芷邺像是沉浸在回忆中，眼睛有些朦胧。
扶留的身体一颤，向后退了一步，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苏芷邺转过脸来，脸上竟然淌下两道清泪，“是的，母妃，我亲自剁碎了他，哼，一身的血啊，热的。”他抹掉了脸上的泪，微红的眼睛和嗜杀气息混在一起，扶留觉得他看上去竟然如此狰狞。
他的嘴唇颤了颤，“母妃你相信么，这种人的血居然也是热的。”
“我把那堆肉糜洒进这个池子里当肥料。”他又轻轻笑了一下，“好巧不巧，暗卫又查到了那些帮助她暗害你的宫人，八个人，真巧。我把他们全部投进这池子里，很吉利的数字是不是。”
他顿了一顿，“哼，竟然全是些早已没了家人的太监。”
说罢他走过来握紧了扶留的手。他手心有些潮湿，却很热。
他靠上她的肩头，喃喃道：“后来我命人将这池子填平了，全部种上芍药花，母妃你看，这些花开得多美。你开不开心？”
扶留的身体有些软，几欲昏倒，她不敢相信眼前灿烂妖娆的芍药花圃之下，埋着多少条人命，而这花圃的周围可能有多少条灵魂默默徘徊。
她喘着气说：“皇上，这样太过残忍，要遭天谴的……”
“天谴？”苏芷邺惨笑着回过头，“我不信。我只相信一报还一报。母妃你别像籍光那老头似的。他说我娶了扶留十日必死，我才不信，这命数本就该抓在自己手里。”
他复又靠上她的肩，声音再一次放得温柔，“哦，对了，你还不认识扶留呢。她已是我的皇后，现在正在寝宫睡着呢。她可不知道我偷偷和你出来了，咱们别告诉她，免得她吓着了。”
苏芷邺眉眼弯了弯，“说真的，她的眼睛长得可真像母妃啊。”
说完，他又把头埋在她的胸前，汲取着她的气息，很用力，很用力，好像要用她的味道压制住什么似的。
他闷闷地说：“母妃啊，我等了十七年，你才来看我，邺儿真是好难过。你走了的那几年，如果不是大皇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过。母妃，母妃……”
扶留任他靠着，侧头看着离他们不远处的雨桐宫，指尖不停地颤抖。她拔下发间的那只碧绿的发簪狠狠扎在自己的腿上，才勉强稳住自己，不至于倒下。
九
第三天上朝之时，他果然在她的座前挂了一条竹帘。满朝的大臣再蠢都看出皇帝是什么意思。遂皆低着头，禀报各类事宜，一个半时辰的早朝，皇帝上的颇为满意。
只是罢朝之时，又有一件事情让他有些介怀。
帝后二人退潮，需乘步辇回后宫。皇后不知为何，走神得厉害，爬上步撵时，一不留神，几乎摔倒。身侧的小太监急忙前去拦住皇后下滑倒下之势。
扶留定了定神，朝身后的小太监微微一笑， “多谢你了。”
小太监几时见过向下人说这些话的主子，当即红了脸，嗫嚅道：“主子小心。”说罢便急急退后。
这一切好巧不巧地落到了皇帝的眼中，一丝阴郁和杀机从他眼中一晃而过。
晚间的时候，他躺在她身边，撑着头看她，左手拂过她的侧脸，然后轻轻拥住她。她的身体一紧，却不敢挣脱。
他轻笑一声，“扶留，你在怕我。”
他拍拍她的背，笑了笑，“怕我做什么，你是我一个人的，只有我能保护你，你不应该怕我的。”他捋着她的发丝，“明日你留在着宫中可好？要什么且对宫人们说。”
扶留不语，背过身去。
苏芷邺笑了笑，仰面躺下，他的声音淡淡地飘进她的耳朵，“扶留，昨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母妃回来了。”
扶留心下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见她不理他，便也没有说下去，只是着床顶，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小时候的他怕黑，总是躲在母妃的宫中睡觉。一直到了十岁，外面看起来已是一个小大人，可常常还是黏在母妃房里。只有牢牢抓住母妃的手臂才能安心睡去。
母妃总是要侍寝的。她去父皇宫中侍寝的晚上，他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要等到母亲三更回来，吻过他的额头才能安然睡去。母妃总是无奈地笑笑，“邺儿何时才长得大？”
长大？他那个时候太多贪恋母妃的温暖，怎舍得长大？
母妃长得很美，细长的柳叶眉，尾梢上翘的眼睛，看上去总是有些迷离。
他记得有一个晚上，很晚，晚到他都因为太累而睡着都没有等到母妃回来。睡梦中，他被人狠狠推醒，内侍惊恐地喊：“小主子，不好了，娘娘……娘娘去了……”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半晌才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碧玺发簪（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