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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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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游戏厅里找刘苏,她正一个人打得热火朝天。我把她揪了出来。
“干嘛呀干嘛呀!我都快赢了!”刘苏那样子好像要和游戏机过一辈子似的。
“你老公呢?他不要你啦?疯成这个样子!”
“打架呢!不带我去。人不都是贱吗?一个个的都找打!你找我干嘛?”
“换个地儿说去。”
我们就近到一个小花园里坐下。
“咦?好像有情况!出什么事了?”刘苏盯着我的脸看,企图在上面找到答案。
“别看了。跟你说吧,古月追我。”我决定告诉她,毕竟我们是朋友,不管她有没有忘记古月,有没有真的爱上安良,我都得让她知道。我知道这很傻,但我真的不知道不傻的方法。
“嗬!那你愿意吗?他可不是什么老实鸟啊!”还好,她表面看来没什么。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就是啊,所以我才来问你嘛!”其实我已经决定要答应他,他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我还真没有任何把握,要是真的把打架的事告诉了我妈,后果不堪设想。
“咳,我又没和他交往过问我干嘛?你要是问我安良嘛,我还能多提供点儿可靠消息。”
“切~,别闹了,你男朋友能和我共享啊?”
“可不吗?我在这儿保证,是我刘苏的,就是你丁籽的,包括任何男人。”
就是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每当想起她说的这句意味深藏的话,心里仍然会漾起一层层温暖的涟漪。她口气虽不郑重,表情也不严肃,但至今对她的这句话,我仍深信不疑,也会永远地深信下去。
两天后的早晨,我去了学校篮球场,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完全不担心我会给出另他不满意的答复。
“嗬,真在这儿呢啊?我还怕找不到你呢。”我抱起手臂看他投篮。
“你说今天给我答复,我不来怎么行。”三分球刷网入篮,“怎么样,想好了?”他用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汗。
我捡起球,拍了两下,“如果你保证不会和我妈提起打架的事情,”我把球传给他,“那就成交。”
他稳稳地接住球,扬起一边的嘴角笑得十分迷人,“好,我保证。”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笔,“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他哼哼,朝天空翻白眼,“咱不这样行吗?”
我就知道他不愿意,像他这样一向一言既出四马难追的人,让他写字据等于污侮他的形象,可我也没办法不出这口气,我心里就是不好受,“不行,对别人可以,对你,还是防着点儿好。”
他继续哼哼,翻白眼,“那用不用写细则?规定好双方义务?”
“也好,你执笔,别太过分。”我伸了伸拿着纸笔的胳膊,示意他接过去。
他把篮球扔到一边,走到我面前夺过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撒花般地掷到空中。
我瞪起眼看他,他立着眉看我。
就这样僵持着好一会儿。
我先放弃,转而目光平静如水,“那以后再补吧。我先走了。”
走出五六步远,我又折回来。他咬着下唇,掐着腰,气鼓鼓的,与其说他在看我,不如说他是在研究我,眼光像两道X光,我都怀疑他能把我的脑袋看成了骷髅,“那什么,我们的假关系等开学之后一两个礼拜再公开吧。不然太假了,总不会要说出我们俩那段历史吧?”然后我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哼哼。
对待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永远不要客气。你对他越客气,他就越嚣张。
真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我,而不选他身边那些翩翩飞舞的蝴蝶。靠!别和我说他是真的看上了我想假戏真做,一个见到我脸上马上变得索然无味只对我说喂的人,一个在我喝多了的时候狠得下心推到一边的人,一个只会嘲笑、讥讽、用鼻子对我出气的人,看上我?相比之下,那些被他甜腻的“嗨”呼来喊去的女生比我的可能性大得多!
但他究竟耍的是什么心眼,可能真的是认为我有这个能力让他“突出重围”。
我不觉得这是我的荣幸,我甚至偏执地认为,这是对我的不尊重,对我人格的践踏,但我不会让他知道,这是秘密。
无论如何,我会扮演好我该扮演的角色,不越雷池。
我希望,这只是一场交易而已,这样,最好不过。
古月有双桃花眼,所以他注定了是我今生的桃花劫。
古月单眼皮,或者可以算是内双,有些狐媚味道。
古月的鼻子很挺,鼻冀收紧。
古月的嘴角坚毅,却总歪着嘴笑。
古月的声音低沉,从不流露出兴奋情绪,很是媚惑。
这些是我和他同座之后才发现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身旁坐着的这个人和我在家趴在窗台上望着的那个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古月上课的时候很少做笔记,也很少发言,但每个刁钻的题,他都会解得天衣无缝。
古月从不打架,只劝架。绝不是因为他怕事,也不是他多事,按我的想法,他应该是借此广结人缘。不可否人,他交际面很广。
古月从不踢球,只打球。我问他为什么,以为是不喜欢,兴趣使然之类的回答,可却出乎我的意料,他说踢球对腿的发育不好。我一开始不大明白,后来才知道,球踢多了会变O型腿。
古月从不主动和哪个不认识的女生搭话。这可是千真万确,他顶多多看你两眼,主动大胆的女生便会上前和他套词。没办法,古月的那双桃花眼永远电力强劲。
古月对不同的人会摆出不同姿态,比如说,在开放的女生面前,他就总是玩世不恭,欲拒还迎,话语里从不含杂污言秽语,但也极尽挑逗。坏到骨子里,却让你心不设防,十足的花花公子。
古月无论什么时候都很谦和,在不同的人眼里,有着不同的意味,比如火辣的女生看在眼里便不禁有想调戏他的欲望。
古月对于任何女生都能从她的身上找出优点,并对此大加赞赏,这也就是为什么女生们都对他印象不坏,且心理依赖。
古月对于在什么样的人面前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就连那些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型的男女生都和他关系不错。他永远都把尺度把握得很好,有时又让人觉得他不怒自威。
古月挺乐于助人的,就像他那次帮我,我相信他当时并没有想借此要挟我,他的确不是这样的人,但为什么他会帮我,我一直也想不明白。我问过他,他给我的答案是这样的:“别想入非非,我只不过是不想欠你的。你给我的那些娃哈哈我全扔了,一点儿没碰,我觉得这样挺对不起你的,就帮你一把。”我一本英语书朝他脑袋盖过去,竟然给他他都扔了!
古月要是对我有对别的女生一半好,我将会幸福地死掉,但这似乎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情。在我边上坐着上课的人,永远不会多看我一眼,不是钉在黑板上,就是镶在书本里;他也永远不会说赞许的话,只要不取笑我就很不错了。班里有个女生说,古月笑起来很有味道,风流却不下流,简直是一笑值千金……哼!那哪是什么风流?下流无耻卑鄙不要脸……总之,只要他一冲我笑,定没什么好事,我宁愿给他千金,只换他永不对我笑!
古月,古月,古月,从初三开学的第一天起,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他了。
本来还有一个内容,那就是接收那张写满我的名字,还有那句喜欢你的草纸,可后来跟古月的关系一公开,那张纸就没再出现。
我那天找刘苏一起研究那张纸,她大笑,“哈哈,不是吧?都追到新分的班里来啦?”
“你长没长脑子啊,肯定以前班里的同学现在又阴魂不散地和我分到同一个班来了。”
“啊,这样,那你们班有几个以前的同学啊?”
“五六个男生呢!”
她正色道:“女生也得算上。”
“去你的。”
和她在一起瞎胡闹排除了一阵子,也没什么结果,陷入郁闷。
那天下午,我回到教室上自习,全班鸦雀无声,害得我昏昏欲睡。
古月推醒我,拿一张纸在我眼前晃,不着调地笑着,一定又没什么好事。是那张草纸,我伸手去抢,他怎么肯轻易给我,把东西放到口袋里,拿起笔给我写纸条。
——知道是谁写的吗?
——不知道。你知道?
——怎么可能。
——还真有人欣赏你这样的!奇迹!!!
——滚蛋!东西给我。
——还要留作纪念?也是,好不容易有个人欣赏自己,不珍藏怎么行?
——那也不像某人,成天拈花惹草,应付不来了,还得找个女人挡架。
——那是你荣幸。
——我宁可不要这等荣幸。我不想和你闹,那张纸还我。
——那什么时候开演啊?
——你定。
——那明天中午陪我去打球。
——可以,不过东西拿来。
他终于肯还给我。我恐惧地想,明天,我的悲剧命运就会拉开帷幕。
我从不知道有那么多女生看这群臭男生打球。我和刘苏站到球架下面,看古月和安良大汗淋漓。刘苏时不时地叫好,我则毫无感觉,心中忧虑。
安良下了场来,刘苏递上水,极尽周到。
“丁籽,听古月说,你在和他交往?”安良笑了起来,“你可多防着他点儿啊,那小子,花着呢!”
“别这样哥们,”古月也下了来,“背后说兄弟坏话,刘苏你可得多管管你家那位了啊!”
他眼神示意我把水给他,我扔过去,他单手接住,走到我面前眼神幽怨地看着我,“和刘苏多学学,哪有这么给老公递水的?”他说完竟然还掐我的脸!我欲发作,最后却一腔怒火化为虚弱微笑。
一群女生冲上来,把我们和古月远远隔开,安良在我左边煽风,“丁籽,这就是你老公的超强魅力。”刘苏在我右边点火,“丁籽,我劝你趁早休了他,不然他早晚得休了你。”这俩人可真是绝配。
古月站在一群女生中间,被推来搡去,脸上一直好脾气的挂着无害笑容,抽出空来就用危胁的眼神看我,那里面的危险信号,在越过重重头颅,穿过层层障碍传达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微不足道,我看着他的样子很想笑,就真的笑了出来。
安良和刘苏奇怪地看我,“丁籽,你受刺激啦?实在不行,咱就和他分。”
我瞪了他们俩一眼,懒得和他们说。
古月领着那群女生朝我走来,我心脏狂跳。
“咳,”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我,“丁籽,我女朋友,以后,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罩着她点儿。”
静,她们一个个的都虎视怛怛地看着我,我就是那只待宰羔羊,她们就是一群满眼放绿光的狼。
古月可能也感觉不太对劲,说:“要上课了,我跟她先回教室了,失陪了。”然后他拽着我的胳膊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我长长吁气,吓死了。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不然要你干嘛,啊?”他把我拽到隐蔽处就劈头盖脸地质问我,此时那更加深沉的嗓音里透着他努力要忍住的怒气,他这人就这样,越是气恼反倒声音越沉闷。
“说好了还能反悔呢!再说了,我又没卖给你。我不干了,连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你不是挺机灵的吗?还怕她们啊?”我确定,他此时此刻深沉的声音里流露出的是讥讽,还笑!我就是个女的,我要是个男的,拳头早抡过去了。
“……”可恶,我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我就是怕!怎么样?我怕得要死!我怕她们一个个打击抱复,怕她们哪天把我整死了都没人发现!”
“那怎么办?”他浓眉倒竖,从牙缝挤字,“难不成我以后还得送你回家?接你上学?”
他说的是反问句,我才不管他是反问设问,总之他问了,我接受提议。
但我不置可否,只笑笑用眼神暗示他光这样还远远不够,女人嘛,总是贪婪的!!
他可能万万没想到我这样厚脸皮,桃花眼明显收缩了一下。
呵呵,可是,古月,你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哦!
“小姐,你还想怎么样?”他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帮你补几何?”
“再加上一科物理。”我特镇定,哈,上钩。
他抬手狠狠地揉了揉太阳穴。是啦,给我这个从来就没及格过的人补习的确是有些难度啦,可总不至于这样为难吧?
“到底行不行,不行就算了。”我摆出无所谓的姿态。
“算你狠,丁籽。”然后他就进了楼,我跟在他后面一蹦三跳地颠儿回教室。他一整下午没理我,倒也落了个清静。
放学后我跟随在他后面出教室,听他和每个认识的女生点头说嗨,声音深沉媚惑,终于他想起我,回头拉我走在他身旁。我当时就想,我要是他正牌女友,那就相当幸福了。
“古月,晚上有空吗?”迎面而来的女生高高地吊着辫子,眼神火辣。
“抱歉,晚上我得陪她。”说着他长长手臂藤一样缠上我的脖子。
“这位是……”女生看我的眼神相当不友好。
“啊,我是丁籽,他女朋友,你好。”我伸出手去,她用眼角看我,并不去握。
“你把手赶紧拿下去,”收回被晾在那里的手,我佯怒着转而向古月,努力地勒细了嗓子,“我数一二三。”
“我不,你还能怎么样?”他配合得也不错,满眼宠溺地看我。
“那……我今晚就不和你看电影了。”我嘟起嘴巴,演得很入戏。
“哼。”那女生气哼哼地甩袖而去。
“行啦,放下来吧,真累。”我抱起臂,走在前面。
出了校门很远。
“这会儿不怕别人找你麻烦啦?”又嘲笑我!真是受够了!
“大哥,”我回身远远地看他,“都走出这么远了!不用装了吧?”
“咱小点声行吗?”他踱到我面前,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当我女朋友就这么委屈你?”
“可不吗?”我翻了个白眼送给他,“当谁的女朋友用得着跟在屁股后面处理他惹下的那些风流债呀?”
“非得说得那么难听吗?”他的脸部轮廓被我一句话激得僵硬。
“觉得难听就休了我吧,求你了。”我含恨脉脉地看他。
“别闹了,我送你回家。”他绕过我,走在前面,口气不容质疑。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我站住,不再往前走,“行,你回家吧。”
“这不成了你送我回家了吗?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让不让我混啊?”靠!我是在为他省力好不好,干嘛幽幽怨怨的?
“怎么会传出去?我又不会说的。如果你坚持送我的话,我没准会明天就让全校知道我是你的假女朋友。”我当没听到他的语气。
“你别总拿这个说事儿行不行啊?”看得出他很无奈。
“行。你上去,我就不说。”
他看了我一眼之后进了楼,那眼神里,我就是奇天下之大怪的人!
才不管呢!我高高兴兴地回我的家,情绪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