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巷相望》木小子

4、四

　　后来，刘苏再见到我，难免地要尴尬。我主动上前和她说话，大家也就不再别扭。
　　我们还是要好的朋友。
　　甩开安良，我们还会在一起说笑，打闹，肆无忌惮地宣泄我们的青春。
　　彼此也没说过对不起，起不对的傻话。
　　她给我讲她和安良的罗曼史，豪不摭掩她的幸福。
　　我也和她讲最近发生的怪事。上课回到教室，桌面上原本干净的草纸一下子被写满我的名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不想让人看出是谁的笔迹而故意为之。
　　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不一定我哪一节课我回到教室这样的草纸就会出现。后来多出一句喜欢你。
　　喜欢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这件事搅得我心神不宁，刘苏见我那副样子，就骂，人就是贱，是爷们儿吗？装神弄鬼的算怎么回事啊？我就在一旁笑，人家的赤诚之心还是日月可鉴的。刘苏转而唉声叹气，不愿理我。

　　后来，学校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谣言，都是说刘苏多么多么有背景，打了校长的女儿也不了了之之类。我想一定是冉冉她们干的，一日几个女生凑到一起聊到这件事，闹成一团。
　　刘苏和安良在校园里横行，就像孟加拉虎和美洲豹凑成一对儿了似的，人人敬而远之，可谓强强联合。
　　水夏晴世风日下，有校长当爹也难逃这等命运，可悲可叹。不过她还真也老实了不少，我觉得她其实也挺可怜的。刘苏就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当时感觉特有道理，可看到她总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又会心软。
　　我和古月还是老样子，校内不说话，见到面就把对方当空气直接忽略掉。偶尔在上学放学的路上遇到，依旧彼此取笑，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就是这样。
　　学习一天紧过一天，因为要初三了。
　　听说学校要重新分班，把校榜前九十名的学生分成两个重点班着重培养，搞得人心惶惶。
　　我立誓要杀进前九十。
　　可时间仅剩下一个月。我决定退出江湖。
　　自从我宣布了这一决定，就一天都没清静过。刘苏和那些姐妹每天倒着班的来我班报到，门拍得山响，吆喝声跟卖菜的似的——丁籽，丁籽。就差没喊多少钱一斤了。
　　没办法，前九十名我想我是没戏了。
　　果不其然，决定我命运的那次考试我考了个全校第126，前所未有地开创了我的个人纪录历史新高！
　　什么重点班，什么着重培养，古月那样的还成，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放假，刘苏见我情绪不高，约我去玩。
　　去了才知道，原来不是只有我们俩。安良、冉冉她们都在，重点是，还有古月。
　　“你们小两口度蜜月，叫上这么多灯泡一起也不怕晃了眼啊？”我说完看着刘苏和安良两个人粘在一起，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谁说不是啊？你俩倒是一对儿了，我找谁去呀！”古月装得倒挺像。
　　“这么多姑娘，除了丁籽，随便你挑。”刘苏一把拉我到她身边，看她的样子，我想起个词——鸨母。
　　“还有我，还有我，除了我，挑吧。”冉冉蹦跳着跑到我身边，眯起眼冲我笑。
　　“哈，古月，你这艳福不浅呐！”安良站在刘苏身边一脸坏相。
　　“怎么？羡慕啦？”刘苏的胳膊肘撞向安良的胸膛。
　　“啧，我还没说完呢不是！古月，”安良用手掌摭住嘴巴，只让古月看到他的口型“……”
　　“滚蛋，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古月笑呵呵的说完一个人走到前面，然后那几个女生就跟了上去，气势恢弘。
　　那天，也没玩什么，就是一起在青山绿水、红瓦白墙间走了那么一遭。合了几张影，一伙人在里面吃吃地笑。

　　后来到校分班，我竟被分到1班，和古月一个班！
　　学校一共分出了三个重点班，前150名的学生蛇形打乱分到前三个班里。真不知道抽什么风。
　　鬼使神差，绝对是鬼使神差！我竟然被那个年纪轻轻的班主任安排和古月同座！就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第一排！
　　“有不满意现在的位置的吗？现在说，或者下课来找我！”
　　我想举手，却被古月按住，他目不斜视地看着老师，嘴唇纹丝不动，“你傻呀？刚到新班就给老师找别扭？”
　　我瞪眼看他，“你撒手，和你坐一起，简直生不如死！”
　　他用鼻子哼哼，“深有同感。”然后松开我的手，身子靠到椅背上。
　　而后分配扫除任务，我什么都没听见，坐在那里如有芒刺在背，我发誓，身后的那群女生个个都想杀了我。
　　“老师，” 我把要出教室的班主任喊住，“我……您让我坐在第一排，这……不大合适吧？我视力很好，您可以把我安排到后面的。”
　　“丁籽啊！这个位置可是人人都想争取的，你不要任性，安心地坐吧。”
　　“可是……”
　　“不要可是了，实话和你说吧，这是校长特意交代下来的，叮嘱我给你安排和学习好的同学坐在一起。以后要好好学。”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捶胸顿足。
　　“快干活，杵这儿干嘛？”古月拎了一大桶水从我身前经过，眼睛放光，似乎料定了我会碰钉子，看他兴灾乐祸的样子，真想骂他，但我更怕别的女生骂我，忍了。
　　“丁籽！”我看过去，是以前的同学在和我打招呼，我到她身边问她：“哎，你听到老师让我干嘛了吗？”
　　“好像是换水吧，哎，你等等，你认识古月啊？”她拉我在她耳边问。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等会儿再说，我先干活啦。”我打着哈哈装糊涂。不然怎办？和她说我俩从小竹马青梅？这年头怎么都对古月感兴趣啊？我要是把古月锁在笼子里让人随便观看，随便摸，我坐在笼子外边收钱，那是不是就发啦？
　　想着想着就撞到身前人，洒了人家一身脏水，我自己连个水星儿都没溅到，真是罪过，“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呵，丁籽啊？”他认识我？我抬眼看他，是以前的同班，“你要换水？我帮你吧！”
　　“啊？不用了，我这手帕你拿去擦一擦吧！”我掏出手帕递过去，心想，他叫什么来着？平时和班里同学来往甚少，刚刚和人家说话的那个女同学到现在也没想起她名字呢，惭愧啊。
　　“没事儿，”他把手帕推给我，“就一点水嘛，夏天凉快。呵呵。”他笑起来，挺好看的。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有这么一个人啊？
　　“水我来帮你换吧，大家都是同学。”他边说边抢走我手里的盆，打水去了，拦都拦不住，善良的孩子啊。
　　正好有功夫，就溜到刘苏那里看了看，她没和安良分到一个班里，我就取笑她。她特违心地反驳我说，两个人在一个班成天黏乎着有什么劲啊？我说，你就嘴硬吧。
　　扫完除，在教室里和以前和同学畅谈假期感想，谈笑风生，特假，她们的名字我都叫不全，怎么会真？我就是不愿意回自己的座位，一群女生像苍蝇似的飞在古月身边瞎嗡嗡，把我的地盘围了个水泄不通。班主任进来之后，才都作鸟兽散。
　　老师在上面讲事情，古月在下面和我传纸条。事先声明啊，他先传给我的！
　　——放学我请你喝东西。
　　——不必。
　　——怕了啊？
　　——开玩笑！
　　——放心，不喝啤的。
　　——好说。
　　——那放学一起走。
　　——别了。
　　——又怎么啦？
　　——那群女生看见我和你走在一起都得把我撕啦！
　　——那行，小区门口集合。
　　后来，老师走到我面前摊开手掌，“快点儿拿出来。”看她这架式，我立马联想到那些专抢小学生钱的混混。
　　我在兜里随便摸出一张钞票放她手上，她瞪大了眼睛跟随我喊，“不是这张！”
　　我怯怯地站起来，“老师，我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就这还是他刚还我的呢！”
　　全班哄笑。
　　班主任把钱拍到我的书桌上，扭头回到讲台，高跟鞋踏在上面发出大声响，然后继续讲她的事情。
　　不怪她生气，真的，我放在她手里的是一张1元大钞。
　　放了学，班主任把我留了下来，语重心长地教育了我一通，我装得特乖，心里却极不服气，凭什么他古月就没事啊？
　　她终于肯放过我，我带着她对我的殷殷期望去和古汇合。
　　“喂，里面说去。”他看见我，打了个招呼后，就独自往里走。
　　跟随着他到小区里的凉亭里坐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听可口可乐，一听推到我面前。我盯着它看了2秒。
　　“太没诚意了吧？明知我爱喝什么，还请我喝这个？”我把可乐握在手里晃了晃。
　　“别矫情啦，我一大男生给你买娃哈哈让人家怎么看我？你……将就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什么事儿？”我吊起眉梢看他。
　　“有件事求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迟疑了两秒，“你给我当一年的女朋友成吗？”他盯着自己放在石桌上的手指，不敢直视我。我不会傻到以为他是在不好意思，就他那样的，能看上我？就我这样的，能被他看上？
　　“什么意思？”听他那话说的，一年的女朋友？还有期限的，过期无效？
　　可能我的冷静让他吃惊不少，他转而摆出一副和我谈判的架式，“就是，你——丁籽，假扮我——古月--的女朋友。一年。”
　　“哈，”我气极而笑，“凭什么？”我真想跳起来站到桌子上指着他鼻子骂他一通。
　　“如果我说凭我们俩之间的交情呢？”
　　“真好笑，我们之间有交情吗？你和那个水夏晴的交情恐怕都比你我的交情深吧？”其实我也明白，水夏晴就像是我们，刘苏，安良，我，还有他之间的一个禁词，这句话，足够伤人。
　　他翻了个白眼，不满地瞪着我，“丁籽，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
　　我不再说话，也不看他，歪过头去看亭子外面悠闲走过的小白狗，长得比他古月可爱多了，心里还是有些虚的，必竟话头是我提起来的，但……“没意思就别说了。”我起身要走，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我死死地盯着他丝毫都不放松的手指看，他这才松开。
　　“丁籽，算我求你了。”他仍不改他一惯玩世不恭的姿态，沉着声音，态度轻浮。
　　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你怎么不去找别人啊，你那些姐姐妹妹她们个个都梦想着这一天呢！”
　　“是啊，她们都愿意为什么你不愿意呢？”他故意苦笑给我看，似我在无理取闹，我又不是他那后宫三千成天眼巴巴地盼着能主宰六宫，晋升后位！什么玩意！混蛋！八嘎！！
　　“你少在我这儿自以为是，你以为全世界的妇女都对你有想法啊？”我火大，怎么有这种人？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我扭头就走。
　　“丁籽，今天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我猛然回头，他已起身，目光辽远地望向我身后的楼群，神情笃定。最最最讨厌他的这副样子。
　　“这我倒要听听了，我怎么就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不行啦？”
　　“你要是不同意，我可保不齐哪天你妈，也就是我的周阿姨会知道你打架的事，”他一字一顿，继而慢慢悠悠地走到我身旁站定，“你可要想想清楚，如果不大了解我周阿姨的脾气我想你可以向我资询，乐意奉告。”
　　“卑鄙！”我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我当然知道我妈的脾气，她若是知道了在家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却打架兹事，不扒了我的皮也得抽了我的筋。
　　“哈哈，”他低沉地笑，“你应该需要一点时间考虑。”然后他蹭着我的肩膀向我身后走去。
　　我追上他，拦在他前面，“你个无赖。”我扬手抡向他，却被他牢牢握住。
　　“你欠我的人情不想着还更无赖。”他似笑非笑地看我。声音低到我心坎里去。
　　“根本就是你计划好的。”他无赖一样的脸在我眼里放大，那么那么地欠扁。
　　“其实，我帮你时也没想这么远，可现在你不同意，我只能这么做。”他扔掉我的手。
　　“你图什么？你不是一向都不想有女朋友吗？”
　　“哟，还挺了解？”他嘴角更加上扬，我眼中火苗燃烧更熊！“不过，初三这年，我不希望除了你以外的任何女生打扰我。”最后一句在他嘴里说出来，显得很郑重，天！这对于他来说似乎是天经地意的事情。
　　“哈，这么说，还是我的荣幸了？我应该感恩带德地谢您咯？”我掐起腰看他。
　　“那倒不必，”他竟然灿烂地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我，“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这么讨厌我？不会是因为这是你的初恋吧？我也是初恋，你没损失什么。再说，这算什么恋爱。”
　　我瞪着他，一直瞪着，瞪得他有些毛，“这么快就爱上我啦？深情款款的。”
　　我当时其实是在想，上帝到底是哪只手颤抖了，竟然造出他这么个东西来？听听他说的话，他也是初恋？初次假恋还差不多吧？初恋？哈！狗屁。他这个初恋选手恐怕比那些花丛高手还娴熟~！
　　我转身走掉，他在后面喊，“喂，什么意思啊？同意不同意啊？”
　　“三天之后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