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巷相望》木小子

21、四（2）

　　古月冲到洗盥间，耐下心来当当当叩门。
　　“等一下。”里面的丁籽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好像在刷牙吧，古月想，可刷个牙放什么水呢？
　　不比别的女孩子的婆妈，丁籽倒是很快便出来了，没想他却一直在外面等着，后背倚在正对着洗盥间的那面墙上，手臂环抱胸前。
　　“对不起，……”丁籽还想找点什么来说，昨天的事情，她已经不恨了。她从来都是这个样子，隔夜仇她是不记的。可最后她还没想出来，他的催促就来了。
　　“快些动作，一会儿那边会有人来这里接我们过去。”他边说边走进洗盥间，并不曾看上她一眼，俨然一副上司对下属的口气。
　　“好。……那个，”丁籽舔了舔嘴唇，“我昨天……”她不知怎么问会比较好，“我怎么睡到床上去了？”
　　“不是说让你快些动作吗？”只一句，便不再多言。

　　参观了他们的车间，又到总裁办公室叙旧。的确是老客户了，最初就是古月费了好大的劲拉来的。这是他们开办的分厂，古月和丁籽来是尽一下恭贺之仪，可真正的目的却远不只此一层。
　　合同是要续签地，喝酒就是必要地。
　　饭店的包间里，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根本就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有倾倒的酒瓶彰显着这些人的实力，确切地说，是古月的实力。
　　她从没有呆在这个一个场合中，感觉……很复杂。
　　她不是没有陪客户喝酒吃饭过，也不是没有被人劝洒过，她只是没有被人如此热情地“关照”过。
　　先是客户这边，见她是生面孔，尤其不肯放过，一群人都朝她扑过来围在她周围，“古月好福气啊，找了这么漂亮的丁小姐当助理，来，我们一定得喝一杯。”……“丁小姐，我们这是初次见面，喝了这杯就算是老相识了，给个面子吧。”……“丁小姐，这杯敬你，以后帮我们在古经理耳边多吹吹风，卖给我们的货价多降点啊。”……各种辞令，种类繁多，不胜玫举。
　　再就是古月古大经理的异常表现。丁籽一开始灿烁其词，托说自己不能喝酒，可那些虎狼之人哪肯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一个个拖着她就是不肯放手，非要她意思一下不可。她也不是一点酒都喝不得的，毕竟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她在原来的公司已经锻炼得稍稍应付一瓶两瓶没什么问题，只是每次喝完胃都会难受。就在她想豁出去“意思”一下的时候，哪知坐她对面的古月来了句：“来来来，今天都冲我来。看在她是我带来的人的份上，卖我一面子，冲她去的酒，我全包了。”
　　然后那些人真的就冲他去了，一点也不含糊，个个嘴里丝毫不客气“古月这么怜香惜玉啊。”古月也不答话，他自是笑脸接过来，抑脖灌下去，一杯接一杯。中间还有一个小年青过来要请她喝一杯，她想要和他分担一些的，就把杯子举到嘴边，可他走过来，抢过了她手里的酒杯，说：“说好了的，她今天要喝的酒全归我，你小子不厚道。”仰起头一杯酒又下了肚。众人纷纷赞他海量。那自是不必说的，谁不知道古月的酒量？
　　丁籽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只感觉胸腔里面有什么在一点点慢慢发酵，膨胀，扩大，逐渐占据了她的思想。
　　到最后，她是唯一一个意志清醒而又步伐矫健从饭店里出来的人，其次是古月，他的思维还没有混乱，只是脚步有些虚晃，其他人大都已经神智不清，要不是互相搀扶着，别说正常行走，爬都爬不出来。
　　“古……古月，下……下次，咱们……再……喝！”老李冲着古月的脸就是一顿响嗝，熏得他晕头转向。
　　“好的。不过，不要让我这么轻易的放倒你。”古月依旧笑脸相迎。

　　送走了那些醉得不成人形的尊敬客户，古月这才蹲下来“一吐为快”，吐得胃里一点不剩，吐得胆汁都要出来。
　　丁籽站在他身后，看他吐完，递上纸巾，说：“谢谢你。”
　　他擦了擦嘴，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而是问：“谢什么？”并不抑头看她。
　　不等丁籽答话，古月又自顾自地说：“是谢我把你抱到床上睡没动你，还是谢我帮你挡了那些酒？”哦，原来，昨天晚上，她是被他抱到床上去的？丁籽看着他虎着张脸却很想笑，他的声音夹杂着她所熟悉的冰凉的温度，可她还是任他说下去，心不由自主地温暖起来：“那可真的不必，我对你这样的停机坪身材也提不起兴趣，才没碰你；替你喝那些酒，是怕你酒后失态给公司丢脸，而且，我也不想拖着你回宾馆，我没那么多余的力气。”
　　……是这样吗？就算是吧，就任由他这么说吧。
　　她低下头笑了。
　　他用眼睛瞪她。
　　她吐了吐舌头。
　　他只好又瞪了她一眼。
　　她轻轻咬住了嘴唇，不可抑制的心情好起来，心里有着什么咕噜咕噜的冒泡，快要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