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巷相望》木小子

22、五

　　李念看了眼客厅里的钟，才四点多，天已经黑得无边无际。
　　刚刚丁籽打了电话来，说是晚上要加班，他只得提醒她别忘记吃药，这些天她有些小感冒。
　　是不是只有她和古月两个人？只是在心里想一想，可他却不敢问，也不能问。
　　这个糊涂，他还要装多久？
　　他跟着自己的直觉朝丁籽的书房里走去。
　　里面的摆设不多。除了桌子，椅子，桌面上的台灯，几乎再无其它。
　　所以，他喜欢在这里养神。
　　把身子陷到椅子里，阖上眼皮，胳膊支在扶手上轻轻地按着两边的太阳穴。
　　然后，他发现，丁籽书桌的小柜门似乎没有锁！
　　他猛地坐起身，伸手去拉那扇小门，却真的拉开。不会吧！她竟然忘了锁！
　　他一直在好奇里面锁着什么东西，无奈丁籽从来都有本事把他的问题轻松带过。她只是不想说罢了，他又何必刨根究底？再说他也没有从丁籽的嘴里套出什么的本事。
　　里面只有一个32开的笔记本，足足半寸多厚，素静的封面，是恬静的素描乡村，并不花哨。倒很有丁籽的风格。
　　可是上面有一句英文，在左上方，并不很扎眼：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你为何忙碌，我都会在此守候。）
　　强迫自已不去想这句话的深义，他翻开本子。
　　扉页上，丁籽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飘逸的字体斜斜地写着：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可是，我自已都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你呢！后面画了一个寥寥数笔的脸，嘴巴扁成一个笔直的一。
　　还有一句，小得可以：我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傻瓜！
　　李念心里说。
　　心生生地痛了一下，有点……虚幻。可他还是随手翻开去。
　　他猜到了结局，可是，他需要——眼前为实。

　　*月*日
　　好多天了，他晚上似乎从没有回来过。菁青说她联系不上他。
　　他到底在干嘛？泡吧？和女人厮混？为什么不回家？
　　古月，你是混蛋！
　　明天再让我看到你的窗户是黑的我就……咳……我好像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从来都是……

　　*月*日
　　菁青说她和古月彻底掰了。我觉得这样挺好，他们俩在一起不合适。
　　古月是情种，菁青在他面前显得太嫩点儿。
　　他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刚刚本想为丁籽打抱不平的，谁想在他家楼下堵到他和一个女人。那女人挺有性格的。除了菁青，这可是惟一一个他带到家里来的女人。
　　不过……他回家了吗？都不开灯的？难道……不会吧……古月！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古月大混蛋！

　　*月*日
　　古月，他，他疯了，不是，是喝高了，一定是喝高了。对，喝高了。
　　昨天他竟然要吻我！
　　幸好及时刹车。
　　他当我是什么？是他身边翩翩飞舞的蝴蝶吗？我承认我当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待，可是，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说的那些话，狗屁不通！我可以当没听到，可，以后，以后会尴尬的啊！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次和在KTV那次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乱了，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都乱了，我在胡言乱语吧？
　　主啊，耶和华啊，让我忘了他吧。这件事，这个人。

　　李念拈着纸页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力道几乎要撕下那些纸张，迅速翻过了许多页，胡乱的，毫无章法的。嘴里一句一句地骂着，傻瓜，傻瓜……是在骂自已，还是在骂丁籽，他不清楚，只是一定要骂出点什么来宣泄情绪，不然，实在是太痛了，痛得想要死去。
　　纸页却翻到了空白页，又慌慌地翻回来。

　　*月*日
　　那晚我是被他抱上床的……该死，我一点都不知道。
　　前一天的他的确有够讨厌，可，睡醒了就没事了，想恨都恨不起来。我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真没骨气。
　　真是难以想像，如果在地上睡一晚会怎么样。一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被他抱上床去，抱着……可惜我当时睡得像头猪。不知道有没有流口水。
　　他还拦下了那些恐怖的酒，他吐得那么痛苦，我都不忍多看。如果不是他的良心发现，我的下场就是比他还要痛苦！
　　可是他……似乎真的只把我当成了他的下属，助理。
　　心里有着我所不熟悉的落差，可这毕竟是个明智之举。
　　不管怎样，很感激他。所以，不在意他那些难听的话。
　　我自己也奇怪，竟没和他吵起来。
　　可能是因为他那张拒人千里的脸，难得会正儿八经得过分。
　　也可能是受他之恩，心里觉得亏欠。
　　也许，他只是觉得前一天自己很过分，做这些不过是为了弥补过失？
　　不想了，头好痛。
　　嘿嘿，心好暖。

　　可恶！！！李念胡乱地翻着，怎么可能，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他？
　　最后一页。

　　*月*日
　　现在是凌晨12：00整，这家伙还没回来。
　　估计又是在办公室熬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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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今天比昨天晚回来了一个小时，竟然不洗就睡~！以后一定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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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一个大男人也感冒！就这一会儿，鼻涕都流海里去了！
　　死人啊，就会死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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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日
　　被他传染了！可恶！
　　成天端着架子，人家不嫌累我又能有什么所谓，可凭什么就对我一个人摆那张死人脸！看着很是晦气的知不知道，所以会命衰的被传染到。想起了小时候，只对我一个人喂来喂去。
　　可现在这个样子很好，让我很有安全感，只要站到一旁，远远地，我那些不安分的小心思就会被隐蔽得很安全。

　　他再也没有力气看下去，从椅子里站起来，踱到窗前去，对面的楼里万家灯火，她每天站在这里驻立守望的究竟是哪一个呢？

　　从丁籽那里出来之前，他把一切恢复原状，什么也没被动过的样子。走在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风刮在脸上有些疼。抬起头，天空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像是某种绝望在他的眼前铺散开来，重浓的一层层的把他包围住。他的绝望也变得如天空般漫无边际。

　　这个傻女人，他不想要了。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比自己还傻的女人，要她做什么？
　　一直以为自己傻得彻底，明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还是不受控制地赖在她身边，天真地以为她会随着时间的进行一点点地接受他，然后再一点点地喜欢上他。爱？那是他从不敢奢望的东西。可是，她比他还要傻。
　　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古月有没有回家，有没有睡，日复一日地提心吊胆，难道她就从来没有厌烦过吗？这个傻瓜，既然那么了解他的秉性，还那么义无反顾做什么？可她又藏得那么好，带着那么深的情感，远远地避到刚好可以看到他又不易被他发现的角落。
　　他是不怪她的，他没有办法让自己责怪她，毕竟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来，她只是不爱他，那不是她的错。就像他爱她，那也不是他的错。
　　被自己这个绕舌的想法逗笑，苦涩从好看的酒窝一点点蔓延开去，最终袭上全身。
　　可是，这个傻瓜，她以为远远地躲着就可以了？她打算一辈子就这么下去？还是像她扉页上写的，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等他。
　　这么傻，怎么会这么傻？
　　他怎么爱上了这么一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