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巷相望》木小子

19、三

　　李念蹲在丁籽楼下一根接一根地，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烟。
　　丁籽家的窗户是黑着的。可能是睡了吧，李念想。但他没上去，他怕打扰她。
　　把最后抽剩的烟头扔地上，李念站起来用脚抿了抿，准备走了。
　　然后，一奥迪A6就开过去了。里面坐着的人他看得很清楚。
　　他绕到楼后去，看丁籽从古月手里抢过手袋，古月倚在车身上微笑着目送丁籽进了楼栋。
　　他的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万劫不复。

　　看着古月坐到车里，李念这才走过去敲他的车窗。
　　古月看到李念笑着的脸，把车窗摇了下来，说了句费话，“怎么是你啊？”
　　李念没接他的茬，“出来吧，咱哥俩唠唠。”
　　古月开了车门出去，两人都靠车上，无话。
　　“来，哥们儿给你点根烟吧。”李念脸上还是笑，古月有点摸不着头脑。
　　把李念递过来的烟叼嘴里，李念“咔嚓”一声点着了打火机，把古月的烟点上，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什么事儿啊？”古月有点受不了这沉闷，嘻哈着想缓和气氛。李念是一直在笑，可怎么看怎么别扭。
　　李念听了他的话也不出声，就是低下头晃了晃脑袋，还是笑，让古月觉得危险。
　　隔了好一会儿，李念把烟头扔出老远，这才说话，也不看古月，“送丁籽回来的？”
　　古月看了看被李念扔出去还在闪烁的烟头，惊了一下，抽这么猛，他手里还剩半根呢！他恩了声，没说别的，心想肯定是和丁籽出了什么事儿，刚刚丁籽坐车里也什么都不说，再不就是吃他醋了？可也不是很酸。
　　“真巧啊，你们俩怎么碰上的？”李念声音听起来挺不在乎的，可傻子听不出来他这是审问呢。
　　古月倒是不生气，自己女朋友，也算是关心的一种方式。但他也算是明白了，丁籽压根就没告诉李念她现在在他这儿工作！
　　古月笑了下，怪不得呢，说要李念来接紧张的。
　　“笑什么？”古月看李念仍然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死样子就心里起火，心里不爽还跟那儿装，真够爷们儿！
　　“没有。没笑什么。”古月心想，耗吧，看谁耗得过谁。
　　“听说你跟沈菁青吹了？”李念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古月，笑得露出俩酒窝叫一个好看。
　　“是啊，你小子还那儿笑。”古月也把烟扔了。
　　“吹了好，吹了选择多。”李念的酒窝更深了。古月想凑他。
　　“怎么，羡慕啦？”古月也笑，不露声色。
　　“那可不是，我家丁籽挺好。”李念一脸陶醉，古月牙根痒，原来跟这儿等着他呢。
　　古月有感觉，李念肯定或多或少知道点什么。难道他看出来自己对丁籽也……
　　“丁籽现在在干什么你知道吗？”古月也装得不经心的样子，还不等李念答话就自顾自地说：“现在跟我一公司呢，给我当助理，打字慢了点儿，其它都还行。放心，咱哥们儿的媳妇，我肯定不难为她。”
　　李念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我听她说了。先谢了。”
　　“跟哥们儿还说这个！”古月拍了拍李念肩膀，发现他肌肉绷得紧紧的。
　　“那我走了。”李念站直了身子就走，一只手放到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举到空中摆了摆。
　　他感到绝望，像是被人捆住了手脚扔到冰凉的河里一般的绝望。丁籽，原来就不是属于他的，现在，难道要物归原主了吗？
　　他不是没有见过丁籽和古月在一起时候的样子，初中那会儿……虽然丁籽跟他说那时候是假的，可他长了眼睛，两人嘴上吵，可眼里流露出的情感泄露了一切。
　　他有时候也想，可能，丁籽也知道古月对她的心思，只是装作不懂罢了。她要的是一段稳定的情感，于是便选择了他。而古月，纵然他万花丛中过，可他仍看不出丁籽对他的感情，的确，她隐藏得太好了。她也许是已经习惯，这么多年，从初中开始？
　　他真想冲上楼去跟她说他爱她，他还从来没和她说过。可说了又能怎么样，她终究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本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可，他还是个后来人。
　　如果，她先遇到的那个人不是古月，而是他李念，结局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
　　风吹在身上有点凉。他忽然很想念她冰凉的小手，冬天就要来了，想和她一起看雪，握紧她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开。

　　“出差？”李念手里的水杯一下子变的沉不可握，他尽量平静心情，把水杯轻轻放到桌子上，转过身来圈住娇瘦的丁籽，“说，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丁籽抱歉地对上他温情满满的笑，他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他，“我也不想去，可是……”
　　她当然不想去，要知道这次出差只有她和古月两个人。
　　早就应该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就算他们只同在一个公司干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有够别扭，何况他现在是她主子，或者，当初她就不应该去面什么试，可这不也是缺钱逼的嘛。她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去掉那些让人想想就不自在的酒后狂言，也去掉她心里对他的那些不着实际的想法，就像小时候那样，或者，退一步，回到他酒后行凶那晚之前，他们还是该吵就吵，该闹就闹，多好。可……她也有感觉，自从那天晚上，两人之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强迫自己在上班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把他当上司，不许有其它的杂七杂八。
　　可是，他为什么就是不配合她呢。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明天跟我去趟上海。”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就我们俩？”她愣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是。”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把文件放到抽屉里，然后又关好，“你以为我愿意带一路痴出去啊。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看他那张脸的确是一千万个不乐意，可他干嘛笑得那么邪恶！
　　丁籽不说话了，垂下眼帘去。
　　“回去准备一下，顺便跟家属道个别，也不会有多长时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噼哩吧啦，也不看她。
　　不会多长时间是多长时间？心里虽然这么嘀咕，嘴上却什么也没说。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他扭过头来上下打量她。
　　“是不是会有补助之类的。”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迎上他的目光。
　　可他一副努力忍着笑的表情让她感觉很受挫，她关心钱有什么错！要不是为了钱，她怎么就能一个想不开就来他这儿受气！
　　“有。不过，出去给公司丢了脸我可就保不齐你能不能拿到钱了。”他挑着个眉毛，很是牛掰。
　　丁籽看着李念满脸的宠溺，“对不起，我尽快回来好不好？”她轻轻扯抓着他的前襟，对他讨好地笑。在他面前她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她可以肆无忌惮，他温和而宠溺的笑容能包容她的一切，她在他温柔的笑容里能够完全融化。而古月……她的思绪有了一瞬间的抽离，除了在他面前扮演好她该扮演的角色，她还能干什么？小的时候扮恋人，现在扮助理。真的和他在一起……那会是怎么样的日子？她不敢想像。
　　“好不好嘛……”她把她刚刚冒出的想法从脑海中逐字删去，手指在他胸前轻轻地画着圈圈。
　　他心里那些冰冷坚硬的东西刹那间坍塌掉，只要她稍稍用一下那些百用百灵的小伎俩，他就拿她没有丝毫办法，他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坐到椅子里，然后又把她抱到腿上来，“你没对不起我，你又不是不回来了。”然后，他把头埋到她的颈窝里去。
　　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傻丫头，定是还以为他被她蒙在鼓里，不觉搂紧了她。这是和古月出差吧，天，他嘴上是如是说，可他哪敢去求证，她会不会回来？会不会？他怕，怕得要死！
　　丁籽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心里有些异样，平时的李念也不是这样的啊，真像个孩子。

　　“丁籽，收拾好了没有？”古月边下楼边给她打电话，谁知那边说，她已经到机场了！
　　古月气得手抖，差点一脚踹车上。怎么就至于这么躲他！他难道能吃了她！
　　从上了飞机到从机场里出来，古月一直就没怎么说过话，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丁籽倒不是怕他，可气氛不好总是会影响人的心情不是？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某一个行为招惹到他，不管是她，还是别人，她年纪轻轻的还不想当炮灰。她静静地跟着他，静静地，脚下的高根鞋都变得声不可闻。
　　“我去见一朋友，你自己上街逛逛去吧。”他可算说了句话，却是这么一句，说完就钻出租车里去了，尾气喷了丁籽一身都是。

　　古月坐到车，不知道去哪儿好。朋友？除了客户，他哪来那么多朋友！
　　“先生，去哪儿啊。”
　　“先开着吧。”古月说完给客户打了个电话，告诉人家他到了，又说了说明天谈合同的事情，这才挂了电话。
　　他感觉好累。他在心里自我检讨了一下，自从丁籽来公司上班，他的情绪总是受她的影响，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既然她躲着他，那他也离她远点好了。
　　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经意地往外一瞟，就看见丁籽慢吞吞地拖着步子走着，急忙喊停了车，匆匆付了钱，也不知道扔出去多少张票子，也没顾上心疼一下就朝丁籽奔过去了。
　　“走吧，找个宾官住下来，明天还有大事呢。”他到她身边说，也不问问她的意见。
　　丁籽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他，没说话。心想，他是怎么找到她的？难不成他在她这么个路痴身上安了卫星定位？
　　“怎么走这么慢？”他转过身来声音虽不夹带责备甚至有一点的关心，但她听着就是不舒服。慢？他还好意思嫌她慢！他把她一个人丢在飞机场，她也不知道去哪儿，打车又是一笔钱，她只好去坐机场的大巴，也不知道被拉到什么地界，从下了车她就一直走，愣是没看见个普通一点的饭店，放眼望去，高楼林立的都像镀了层金边似的，她哪儿敢进，出不来怎么办？
　　她虚弱地瞪了他一眼，没理他。
　　古月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把后门拉来看向她。
　　丁籽看了他一眼，走过去，说了句让古月喷血的话：“车钱你掏。”然后钻了进去。
　　古月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