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巷相望》木小子

18、二

　　“喂，”古月站在休息间外面听到里面传来丁籽的声音，忍不住趴在门口听。
　　“啊，最近太忙了……今天？不行啊……我知道我知道……来接我？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古月听不下去了，他心想，一定是李念打来的，该干活不干活，猫这儿和男朋友打电话。
　　“丁籽，”古月几乎是撞开门的，“会议记录呢？”
　　丁籽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他横着个眼睛就感觉莫名奇妙，不过自从给他当助理，他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喂，先挂了吧，我还有事情，一会儿再给你打。”丁籽特镇定，挂了电话转过来和古月说：“我不是给你放桌子上了吗？”声音颇不耐烦。
　　古月顺了下气，什么态度啊，谁是谁经理，反了她了！“我没看到，去给我找出来。”说完插着兜就走了。
　　丁籽要疯了，这不整个一精神病嘛！

　　李念放下了电话，心中不住泛出苦涩。一个星期了，他都没见到过丁籽，他想她，打电话过去她也总说她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知道一直以来她做得都很辛苦，他不是不心疼的，可她是那么固执的一人……他劝她干脆不要干了，可她不听。也是，她什么时候听过他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开始苦笑。
　　迟早，她是要离开他的吧。
　　他也知道她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她瞒着他的事还少吗？
　　刚刚他提出要去接她，她显得那么不愿意，就算真的不愿意也不至于一连说那么多个“不用”吧。她“不是小孩子”，的确，她让他觉得他自己是完全不必要的存在。
　　这么多年了，他要怎么样才能走到她心里去？

　　“没法干了！”邵彤把手里厚厚的一摞报表重重地摔在桌上，一屁股坐到转椅里开始生气。
　　“怎么了？”小王偷偷摸摸地过来慰问，声音尽量压得很低。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邵彤大吵大嚷，被小王一个禁声的手势吓得住了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再火爆，只是仍充斥着不满，“老大最近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过是给他送个报表他至于对我这样吗？只是简单翻了两下子就说什么重做，这么多又不是我光是一个人做出来了，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做！这么多呢！我还干不干别的了！”
　　“行了行了，你也用不着抱怨了，他可能心情不好。你也不用死心眼真给他重做，改天挑个他心情好的日子给他送去肯定没事。其实我也发现他不大对劲……总是喜怒无常的。”
　　“是吧，就从上个礼拜开始……”
　　坐在隔壁的格子间里的丁籽紧紧握着茶杯，渐渐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内容。
　　上个礼拜？上个礼拜她刚来……这么说在她来之前，他不是这个工作状态喽，她还以为他本来就这么变态呢。就拿刚才说吧，会议记录就放在那么明显的位置，不对，他的办公桌上除了会议记录根本就没别的文件，他还愣说他找不到，明摆着找碴嘛。不要说是她的到来影响了他的心情，她可担待不起。
　　铃~~~，电话铃声响起，惊得她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
　　是内线，丁籽接起来，古月毫无生气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你进来一下。”
　　她含在口里的“哦”字都没出口，那边就挂了电话。
　　敲了敲门进去，站在门边不敢再往里走。
　　她不是怕他，而是——要保持距离。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发现她，结果他却说，“你进来怎么也不敲门啊。”
　　靠！丁籽差点气死，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上次她站在外面敲门敲得山响，结果就是没有反应，直到他睡眼朦胧地来开门，用严重警告的口气说了句：“以后别这么大声的敲门，死过去的人都能活过来。”就又把她关在外面。
　　还有一次她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力道正好，如上，没反应，她一遍又一遍地敲啊敲，直到背后传来充满嘲讽的句子，“你敲多久了？”她惊怔着转过身来，看到他抱着臂膀“欣赏”地看着她，真是丢脸啊，她敲了半天，里面根本是没人的！“幸好我是去个洗手间，我要是出趟国，我门口还不是要多个化石雕像。”等他嘲笑够了才又说：“下次敲几下之后就可以推门进来了，我给你这个特权，不然真怕你一个想不开把我这门敲漏了。”
　　“我敲过了，只不过你没听见……”前一句她说得理直气壮，可后一句她说得特别小声，她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算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打断她，头也不抬地说：“晚上有约会吗？”
　　她迟疑了一小会儿，然后说：“有。”
　　他这才抬了抬眼皮看她，然后以勿庸置疑的口气说：“推了去。”
　　她垂下眼帘不想看他，心里憋屈得要命（虽然她并没有约会），她就知道挣扎也没用，她要应付这个人可是她的上司，他完全可以以权谋私。李念这些天并没有逼她太紧，可他越这样，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他，她今天已经拒绝他来接她下班了，她根本没告诉他她换了工作。她怎么说得出口？她的顶头上司可是古月，李念又不是傻子，他知道她心里那点子事儿。她本想晚上做点好吃的给他送去的。
　　古月笔下的字深深印到下一页纸里去，他重重地画上了最后的句号，把盖子扣好，极力控制自己把钢笔扔到对面墙上的欲望。冷静，古月，要冷静，他对自己说。
　　他身体靠到椅背上，“去收拾一下，晚上和我去见一个客户。”
　　他就不信了，就是绑，他也要给她绑在他身边。有约会？和谁？李念？他没说同意就是不行！
　　她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于是他的心也就空了。
　　这样做，真的就可以吗？

　　见过了客户，已是十点半，古月执意要送丁籽回家，丁籽又执意不肯，非要自己打车回去。一开始还都客客气气，挺像上下级的，时间长了又都开始不耐烦，就这么吵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犟呢，这么晚了，打车回去？你怎么想的你？”古月忍不住吼她，这丫头也太气人了点儿吧。
　　“我就这么想的，就不爱坐你车，你想怎么着吧。现在可已经下了班了，你别用你那套官架子对付我。”丁籽吼回去，不甘示弱。
　　“就不爱坐我车？你以为我爱让你坐我车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是犯罪嫌疑人你知不知道？你当我爱送你呢啊？”古月差点背过气去。
　　“你不常说我这人长得特安全吗？用不着操那份闲心。”丁籽说完转开脸去。
　　“我说刚刚那笔生意怎么没谈成呢。”古月似有似无地嘟囔了一句。
　　丁籽气得直翻白眼，甩袖子就走。
　　古月追上来，把她拉住，“你上不上车，再不上我可就来硬的了。”
　　她甩下他的手，“好啊，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喊非礼。”然后，目光狠狠地瞪他，然后，她扬手拦出租。
　　他一直站在她身侧，差不多有五分种。
　　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虽然不是很晚，可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正是繁忙的时候，每辆车都载着客，根本不可能拦到车。
　　丁籽急得跳脚。
　　“长得太安全也不行啊，都没人停车。”古月幽幽地说，一丝嘲弄攀上嘴角，他就料定是这样，这个时候，天王老子在这么个地界也拦不到车。
　　丁籽愤懑，转过头来瞪他一眼，身子往边上挪了挪，中间足足能站三个人。
　　“要不，给李念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古月闲闲地蹭到她身边去讨好她，可他刚说完就后悔了，甚至想抬手给自己一嘴巴，好好的提什么李念，真给她推他那边去怎么办。
　　丁籽愤愤然转过头来瞪他，甩头太用力，脖子差点扭到。眼前这张脸，她想撕了它。她不知道如果不让他送自己，他是否真的会打电话给李念，到时候，要她怎么说？
　　“不和你闹了，送我回去吧。”她走向他的车，她向来都很会见风使舵。
　　而他又闹不明白了，她玩的又是哪一出？和李念闹别扭了？电话里不是挺腻歪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