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手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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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是寒假。随便挑了个日子想到街上买几件新衣服，然而，走到专卖店门口，幸福又停住了。导购员招呼了两声，她走进去，试了好几种颜色，眼睛都花了，不想买，但人家如此殷勤地介绍，只好硬着头皮买了两件。付钱的时候，眼光不经意地瞥见镜子里的人，急急忙忙拿了衣服就走了过去。
“阿姨。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地向后看，问，“叶生呢？”
望着幸福笑眯眯的眼，淑夏闪了神，一会儿，才说，“叶生不在。”她刻意放慢了语速，在幸福的眼睛里，不期然地看见了失望。
毕竟还是小，难以意会大人复杂的心绪，幸福只觉得今天叶生的母亲格外奇怪，问了很多她家里的事，比如，爸爸是做什么的，家里都有哪些人…...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方便答的话……”
“没有不方便。”走在旁边的幸福摆了摆手，“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说错话就不好了。”
除了父亲的职业之外，其他的问题就容易多了，幸福也不隐瞒，一一回答了，还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淑夏。叶淑夏立即想起，以前问过儿子幸福的家境，他说还好。能住在这一区的家庭岂止是还好？
“幸福……”她张了张嘴，“你和叶生……”
“啊---到了。”幸福指着对面的店铺，同时拉起淑夏的手，走过斑马线，“这间店很有名的。阿姨，你来过吗？”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四周没什么人，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店，不到一百平米的铺面，飘着淡淡的奶香。
幸福告诉淑夏，这里的仙草冻很有名，“听说养颜的，我一直想和妈妈来…….”她笑了笑，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尖互相碰了碰。察觉到淑夏的目光，幸福很快地把手藏到桌面下。
淑夏随口问，“你妈妈几岁？”
这个……幸福还真的不知道，“我有问……只是，她没说。”她勉强笑了起来，“妈妈看起来很年轻的，就像……就像阿姨你一样，很漂亮。”
淑夏心里像被丢了块铅石，一瞬间无法反应。她要了一杯仙草蜜，听见幸福点了冷的原味仙草冻，淑夏问，“有热的吗？”
服务生点了下头，淑夏交待，“给她热的吧。天气这么凉，喝冷的，要坏肚子的。”
后面的话是说给幸福听的，很少被人这样关心，幸福心里觉得很温暖，而且，叶生妈妈说话的口气和叶生还有点像，她忽然啊了一声，“刚才你想问我什么？”一时间忘了，现在才记起问。
面对幸福阳光一般的笑靥，淑夏说，“没……我忘了。”
没有问到什么，反而把自己掏了个空，淑夏和幸福聊了很多，大多都和叶生有关，期间，幸福听得特别认真，原来叶生书房里的书都是“古董”，他还天天“叫穷”？
进了高中以后的叶生经常都喜欢说自己“穷”，虽然开玩笑的成分多一些，但有的时候，幸福也会半认真地回答，“我家有钱，我养你吧。”
他好像是生气了，转而却淡淡地笑了笑，用书拍了她的头一下，“瞎说什么呢？谁要你养。”
幸福叹了口气，她从小就没什么理财观念，养自己都成问题呢……趴在桌上，闷闷地对淑夏说，“阿姨，以后我像你一样当个会计好了。”
淑夏带着一点笑，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幸福的头，午后的阳光中，幸福抬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母爱。
那一年的寒假，淑夏临时改变主意，和叶生一起去了守廉家，提出来时，叶生没反对也没赞成，淑夏心底莫名地滑过一种如释重负的情绪，过后，却泛起淡淡的类似愧意的苦涩。
趁叶生不在，她打开了他的抽屉，是放在那儿的，如果记得没错的话……
看见汉白玉镯完好无缺地摆在红盒子里，叶淑夏终于松了口气，她想，暂时就先这样吧，不要把事情越弄越复杂，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也许，只是一时的错觉……
印象中，那一年的生日来得特别迟，中国人的习惯都是过农历生日的，然而，报户口的时候，给的却是公历生日。接到通知的时候，幸福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要领身份证了……哎呀，她好像还没准备好，总之，心里紧张和期待各有一半，在叶生的取笑中慌张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攥着户口本，一个人出了家门。
以后大概不会记得那一天几点几时起床，那一天究竟怎么到的公安局，却始终难以忘记，那个趴在玻璃窗上的自己，全神贯注地看着橱窗里作为样本的身份证上的那颗又丑又大的脑袋时心里的忐忑，不由自主地伸手两边里推挤自己的脸。
叶生虽然早到，还是让幸福排在了自己的前面，他稍微倾了倾身，看见幸福捧住自己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想是不是要问她哪里不舒服，却已经轮到她了。
坐在黑漆漆的照相机前，格外不习惯，睁着茫然且天真的大眼睛依照摄影师的吩咐直视镜头，“小姑娘，头发捋到耳朵后边。还有，额头也得露出来。”
叶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把这一幕幕景象牢牢地收进了心里，究竟是左边的肩膀比较高，还是右边的？她大概也像摄影师一样，也乱了吧。
直了直发酸的背，幸福指指椅子，对叶生说，“轮到你了。”
是个长得很俊俏的男孩子啊，所有的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那么多注视他的人里，她只是其中一个。
摄影师咳了咳，挑剔地说，“表情太严肃了。”
幸福忍不住笑出声，于是，镜头里的年青脸孔绷得更紧了。
“小姑娘，你拍完了，就出去。”终于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了，“大叔，我在等人呢。一会儿好吗？就一小会儿。”幸福竖起食指，哀求的口气。
“叫谁大叔呢？”他有那么老吗？
“呃……那不然……”
这张的表情是柔和许多了，脸却没有正对镜头，摄影师只好重新把叶生叫回来，幸福不在旁边，拍照的过程也顺利了不少。
本来以为像数码相片一样，马上就能拿到身份证，没想到要等四个星期，幸福张大嘴巴，“那么久呀？”
叶生走出来就听见幸福不服气的声音在说，“那我刚刚听隔壁的人说，马上就能领证，很快的。你是不是骗我？”
粗眉大耳的男人扬了扬眉，手叉到腰上，“这里是公安局，不是民政局，身份证又不是结婚证，能马上出来吗？”
等得百无聊赖的人们一听，倒一下子轻松了起来，调侃的口吻说，“小姑娘，要领结婚证，也得先把身份证领了。”
幸福涨红了脸，偏巧又看见叶生出来了，尴尬不已地不知该把目光投放到哪里，他也不说话，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叹息一般的，把头转开，过了一会儿，才对着窗户外面发芽的梧桐微笑起来。
身份证的乌龙还未结束，四个星期后，首先发现的人是叶生，提醒幸福一句，她才叫起来，“怎么会这样？”一把将叶生手里的网状卡抢过来，“喂，那是我的身份证。”
谁还管这些，上面的照片明明是她的，她的照片旁边写着他的名字，还好性别是对着名字写的，不然，看见“钟幸福，性别男”，她肯定会晕过去。公安局为了这次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保证会加急重做两人的身份证。尽管如此，拿到手时，也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了。
幸福把身份证上的照片遮住，只让叶生看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我的是5814，你呢？”前面的数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唯有最后四位有可能不同。
“5813。”
这一点幸福一直没想通，明明是她先拍的照，怎么他的号码在前面？她定定地又看了两人的身份证号码一眼，忽然雀跃地说，“很有意思呢。”
一惊一乍的，叶生懒得作声，把身份证收了起来，不予回应。低头，只见一只亮白的手心摊在他眼下，“干嘛？”还看？有什么好看的？“不给。”
谁要看身份证了？幸福跺跺脚，半天后，才慢吞吞地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她催促说，“我的呢？”
幸福送给叶生的是一副皮手套，是一个很有名的牌子，“就一般，不很贵。”
真的吗？也许她不知道，这个款式，他曾经在厦门见过，摸到皮革的那一刻，他几乎肯定了，这绝对不是幸福口中的“一般”。默默地收下了她送的手套，没有当着她的面戴给她看，反而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到她手里。
“两样？”这个意思是可以随便选吗？红色的盒子一大一小，幸福问，能不能打开看一下？
“不行。”他立即拒绝，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没一会儿，她就做决定了，“那……我选小的，好了。”
“……你不要后悔啊。”他故意这么说，果然看见她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央求说，“那你让我看一下嘛。拜托……就一眼，行不行？”
何止是一眼，幸福一看见那枚小的印章，就放不下了，其实也弄不懂后面刻的是什么，来回摸了几次，她觉得就是幅画之类的图案吧，以前在他书房里看过他用的印章，她就特别想要一个，“你刻的吗？”
“嗯。”他应一声。具体什么时候，他也想不起来了。这种劣质橡皮现在在市场上基本找不到了。
她听了整颗心都暖了起来，并且不断地冒起甜泡泡，看她爱不释手的模样，叶生有点后悔，不由得再说一遍，“这个……你不打开看看？”
好漂亮的玉手镯，幸福不禁在心里惊叹，光洁的白玉，通透无瑕。
“想要吗？”他诱惑似地问她，已经伸手把玉镯拿了起来，没想到却看见她坚定地摇了下头。想要是想要，不过……“很贵吗？”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
贵是肯定的，多少钱他也不知道……等等，他跟着她瞎想些什么……
“地摊货？不像啊……”幸福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完美的玉身，“不过，城南路边，好像是有卖，和这个差不多的……”
那个是塑料的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他睨她一眼，在心里斥她没眼光，嘴上却含糊地不肯说明。
考虑再三，他也确定了好几遍，幸福还是选了橡皮印章，叶生的声音扬高了好几分，“你是猪吗？”
“什么猪啊？”幸福结结巴巴地说，“我.......就是比较喜欢印章，又小又方便。比玉镯好玩多了。”
他气得把装着玉镯的盒子塞进口袋里去，“随便你！”不要拉倒。
见他加快了步子，幸福赶紧追了上去，“哎……叶生……我……我是觉得那只手镯很重啦。”
她的手还太小，现在，也戴不下吧。可是......他捏紧了口袋里的盒子，抿紧的唇线对着迎面照射过来的红色的夕阳的光。
那一天，街上没什么人，走过旧巷子的时候，夕阳被老旧的墙壁和乌黑的木门挡在了千里之外，他逐渐也没那么气了，迈开的步子随着她扯上他衣角的手停了下来，回过身时，见到她笑嘻嘻地张开手臂，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生日了，抱一个吧。”
很淡很淡的茉莉花香，可是，随着时间的逝去却愈加浓郁，这样深厚的感情，和空气已无两样。
一年中最幸福的就是今天了，幸福暗暗地想，眼睛向下闭上，鼻梢满是他身上清爽的柠檬皂香。
他在她耳朵旁边说，“真是头猪。”就是路边摊买的手镯也比橡皮好得多了。
她才不是猪呢，因为她知道，印章底下那线条分明的图案是他几天的心血，相比之下，镯子就微不足道了。
“我就是只猪，也要做全天下最可爱的猪。”
“切……就这点志气。”
“我的梦想很伟大的好不好？”
“说来听听看。”
“干嘛告诉你啊？反正你不明白。”有一天肯定要你明白。
“我是不明白。你厉害了，还知道民政局怎么走吗？”
“知.......当然知道。”
古道里，她在他身后，转个身，两人面对面，她的影子亲密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无数个连接起来的树木年轮，岁月的光华镶在她身上，一层朦胧金黄的光。
她跑了过来，那幅画面如同电影的慢镜头，无声在记忆里放慢再放慢。
年少的幸福对他说，“将来，你就懂了。”
而后，他一直在等待，期待着她口中的将来，梦，如果能轮回的话，每一个晨曦，都意味着新生。
平静的日子过得总是快乐而又缓慢，那些岁月里的不耐烦，那些想要成长，想要迫切了解自己所生长的世界的焦躁，都幻化成了绵长的伤疤。许多年后，掀开了，还能闻见淡淡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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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十六岁那年的自己吗？青春洋溢，或者青春无敌，它都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每次回想都只记得当时流的泪水呢？
啊……大概是现在你并不快乐，亦或是过去曾经梦想的一切，今日都成为了泡影。
梦醒如初的时候，记得微笑，记得坚强，
也许，失去了所有，就不再惧怕了吧。
也许，这不是生活给你的打击，而是命运给你考验。
也许，幸福在远方等待……
谢谢你，给我以勇气，给我以希望，让我能够在一次次跌倒之后重新站起来。
真的，很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手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