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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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幸福来说，高中是另一个开始。虽然在家里，她扮演的仍然是一个不讨喜的角色。可是，能够留下来和叶生在一起，她已经很满足了。
第八中学在城郊，离家很远，开学特别坐公车到学校，从家出门到学校差不多要半个小时。报名那天，竟然看见了汪家绿，没参加毕业典礼的幸福当然不知道，家绿也没有如愿去成一中。和叶生认识多久，就和家绿认识多久，幸福尽量表现得不那么惊讶，过去和家绿打招呼。往来的学生中，两个清丽的女孩子站在一起的画面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像她的名字，家绿喜欢绿色，她飞快地弯起嘴角，“暑假过得好吗？”不等幸福答话，她接着说，“我过得不怎么好。进了这种学校。”可惜她家不像徐丽，一直清贫到现在，虽然报了买分线，也上了买分线，却因为没钱而不得不来八中。
头顶上是“第八中学”，新的烫金的字体，显示这是个没什么历史的民办学校。幸福只淡淡一笑，迷惑地顺着家绿的视线，抬头打量了校门口上的几个大字体。也没什么吧，就是普通高中的意思。普通高中就不是人待的吗？叶生还不是来了八中。他说，学校好坏，因人而异。
家绿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你以为你是他吗？”说着嘴角皱起，语气凉薄，“我就是再穷，也不会为了钱牺牲自己的前途。”言下之意就是，叶生牺牲了自己的前途吗？幸福睁大了眼睛。家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想保持冷静已经很难了，随便说了两句话，就先走了。
和幸福一起长大的朋友，大多数都去了重点高中，除了祥云。回来的原因，简单的说，是因为户口关系。报名的那天，他带着篮球去的。八中有独立的体育楼，他母亲去交钱，他则一个人去篮球场。
祥云的母亲见到幸福，一脸喜欢，毕竟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起先让他回来读高中，他还不愿意。这孩子，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能放心？”
“回来以后吧，非得来八中。我…….”祥云的母亲放低了音量，和幸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想给他转个好一点的学校，去不成一中，高级中学也可以。幸福，你和祥云一起长大，你帮阿姨劝一劝他。”
篮球场建在体育楼里，光滑的地板，雪白的墙面，高高的看台，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灌篮高手里的画面。几千几万束的光线涌进空旷的长道，一阵阵“砰”“砰”的声音在明亮的走道上回响。
“嫣亭，快，那边有比赛。”
“等……别拉我。有什么好看的？”说话的女生单眼皮，身材修长。
“那个男生很帅的。超阳光。”矮个子的女生拉了方嫣亭，跑在前面开路，她们从幸福身边经过，“让一让，别挡路。”
单眼皮女生朝一旁的幸福释出歉意的笑。
人很多，一层一层地包围着球场，她远远从肩膀和肩膀的缝隙间望进去，看见的是祥云重新意气风发的脸。
高一的祥云和叶生差不多高，一米八几，穿着便服和几个身着篮球衣的男生在球场上。幸福看见有很多陌生的女生在旁边看他，但他的专注力却不受丝毫影响。
一个漂亮的过人立刻惹来满场的尖叫和喝彩，他仰起的脸庞上尽是自信的微笑，在幸福心里，祥云身上，有着不同于叶生的别样光芒，那种，她很想叶生也拥有的开朗和阳光。
在那段美好的青春里，每次想起祥云，都很感伤。那个耀眼的男生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然而现在，却连说三句话的缘分都没有。
随着球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幸福也一点点地被人挤开了，最后，默黙地退离了人群和球场。
秋天还没到，胸口已经积满了难以言喻的惆怅。
虽然是免学费，叶生还是需要来学校报到，这个时间不早不晚，也没什么人。他从办公室走出来时，身上的白衬衫猛地被人一扯，接着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调皮而活泼的语调问，“猜猜我是谁？”
还用猜吗？全天下敢这么对他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把她的手拨开，他一言不发地看了过去，印进眼睛深处的是张幸福腼腆的笑脸。
听叶生说要去总站买月票，幸福“咦”了一下，“你不骑车吗？”她可是练了好几个假期才终于学会，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呢。
“也是，太远了。”从他们家到学校，好像是乘同路车，那就是说……可以一起上学，放学。幸福忽然高兴地说，“我也要买月票。”
对她忽雨忽晴的表情不明所以，怎么觉得她越大越难捉摸了？叶生好笑地问，“那要不要一起去？”
贴着本人一寸黑白相片的小卡片，旁边写着姓名和学校，和两路任意选的公交车，再盖一个印，过一层塑，就是当时索海市的公交月票。高一那年的底色是白，所以，两人各执一张白色月票，有效期从9月1日至1月31日，可任意乘坐2路和8路的公交车。
开始都是让幸福坐在靠窗的位置，某天发现，她坐车有个坏习惯，喜欢把头伸到窗外，叶生将幸福扯到身边，接着把她赶到了外面的座位，从那天起，只要她朝窗外看，首先见到的都是叶生俊朗的侧颜。很多时候，叶生也会迷惑，她真的是在看窗外吗？怎么……他总觉得她是在看自己。不过，这仅仅是一闪而逝的想法，因为以前有过太多不好的经验，让他对幸福也不自觉地小心翼翼了起来，尤其当幸福再次提起祥云的时候。
躲开高峰期离校的两个人总比别人迟一点，坐在最后面，二路车上空空的，幸福静静地对叶生述说和祥云之间的事，“他还在电话里，唱歌给我听呢。现在看见我，都不说话了。想起来就特别难过，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相比她的无精打采，他微微发怒地说，“那么舍不得，那你现在回头追他啊？”
追……他在说什么啊？她只是觉得有点内疚而已，又不是那个意思。连续喂了好几声，他却始终脸对窗外，幸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是唯一一次她觉得叶生也有不讲理的时候。
“真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听到她小声说的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自己居然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他不应该觉得意外的，只是过了那么久，忆起某个人曾经那样喜欢过她，他还是觉得心里发闷。他更在意的其实是，为什么她现在才告诉他？还是用如此漫不经心的语气。他想，他们至少是好朋友的关系。
一个人的耐心到底还是有限的吧。他不知道，还能这样对她多久。想和她说清楚的愿望从没有如此急切过，借着这股冲动，他转过了身，真的是什么都不管地抓住她的手，没有想到，所有预想中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只感到肩上一重，睡得正香的幸福靠了过去。叶生茫然地注视她几秒，忽然很想凑过去咬住她微翘的嘴唇。
外面无声飘落的梧桐叶不断覆盖上柏油马路，漫长的光影随着青春的年华飞快地略过他们的容颜。叶生想不起来，这是第几次有闭上眼睛，也会想笑的心情。就是从最心里发出的愉悦，因为有人陪伴，而不再孤独的心灵。
他好像见证了一个人的成长，从小学直到高中。
到了八中的幸福一如既往地乐观向上，初中后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高一才开始，她的成绩便名列前茅，虽然是普通高中，但学生的实力摆在那里，有经验的老师不客气地说，这个成绩就是拿到一中，也绝不会逊色。
叶生觉得不需要再给幸福补习了。这让幸福的心情有点低落，不在一个班，再没有补习，那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她点了头，决定换个角度理解叶生的话，把它当作一种肯定，也就不那么难受了。
在见证她成长的同时，他也和她一起，到了最美好的年华。高中进社团，进学生会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他学会像幸福一样敞开内心，也发现除了课本之外，他也享受着组织课外活动的过程。大小比赛都能看见叶生的身影，不再勉强，而是真正地融入了集体。
八中里面有个小山坡，种满青草，有专人一年四季照顾它们。幸福常常坐在那里等叶生，到了高中，他更忙了。到了高中，他身边的人也更多了。那些女生的眼光陌生而又熟悉，不再像过去一样，是躲闪的，欣赏的，现在，那种欣赏里，有着甜甜的气味。体育课搬把椅子坐在教室门口晒太阳，也会听到班上的女生在聊叶生。
冬季校篮球比赛，幸福所在的一班很早便淘汰了。进决赛的两个班级是祥云的三班和叶生的二班。一班和二班是姐妹班，所以，给叶生加油是顺理成章的事。
“你什么时候来的？”叶生惊讶地问，幸福支支吾吾地胡扯了一通，没课，无聊什么的。她对“抢”最不在行，晚到的话，肯定连站的位置也没有。就是早到了，也被挤到很偏远的地带。这让幸福很郁闷。
两个班的比得很激烈，中场休息的时候，祥云到主席台上说了什么，一会儿后，便有人出来维持场边的秩序，幸福被挤得发疼的胳膊也终于轻松了，她稍稍看向场上，对面的休息区里，凝望她已久的祥云向后仰去，把毛巾盖到了阳光的脸孔上。
二班的休息区里正在发饮料，叶生却走了过来。
不仅是人潮拥挤的比赛场，在这一刹那，世界也是安静的，路过很多人之后，独独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水呢？”
“你不会连水都忘了买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地传进耳朵里，她也不记得怎么伸出手的，只觉得收回而后握紧的手心抓出了薄薄一层汗。
眼睛跟着球场上重新奔跑起的年轻身影不自觉地湿润了。
那是她渡过的最平静的一学期，临期末的一个晚上，她去上晚自习，真的是太冷了，南方的冬天略有湿意，冻到骨子里的那种。出门的时候，父亲说要来接自己。她听到心里咚的一跳，穿鞋时，应了一声好。
白天没讲完的老师晚上接着讲，幸福频频看表，要迟了，时针指过九的一瞬间，她的心蓦地纠紧，早知道就不让爸爸来了。
老师一说下课，她马上跑了出去，地上凝着薄薄的一层冰，脚踩过去，还能听见冰层断裂的声响。
“幸福……”叶生正想张嘴叫她，可她显然走得很匆忙，他拎着书包徐徐跟上去，尽量不让她注意到自己在身后。
校门口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她是高兴极了，才会连蹦带跳地跑过去。叶生在往来的同学当中站着不动，看着幸福抱住她父亲，心里隐隐地也觉得温暖起来，那是辆银色的轿车，光是看型号就知道价值不菲。
他低下头，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刚才的暖意已经退却了，剩下在心底的是冰凉。
她有的，他都没有。以后会改变么？他们之间有没有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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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生，那天，我很开心。爸爸没有在车里等我，他给我买了热牛奶，我到的时候，牛奶已经冷了。
我迟了整整二十四分钟，可是，爸爸没有责怪我，我扑到他身上的时候，忽然发现，啊，你和我爸爸一样高呢。
回家后，还是被妈妈骂了，“你好不好意思啊？这么大的人还要让人接。”
我才知道，原来，他进门时，嘘的手势是这个意思。他是瞒着妈妈来接我的。你知道吗？当时我的心里有多复杂。
我倒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开心更多一些，还是难过更多一些。
我其实很怕等别人，因为我等的人总是不来。但是，我更怕别人等我，总觉得自己耽误了别人宝贵的时间。
可是，如果是你的话，我都愿意。
每次冬天来了，都会想起你的手，想起以前那个你说，“热水袋没有，手有一双要不要？”
当时很想笑呢，现在，无论如何，你是说不出这种话了。好怀念过去的那个你啊，现在的你，远远的，怎么看都像漫画里的王子，是普通人怎么也不敢企及的。
我们已经这么熟了，有时，还会觉得像是初次认识你，一个星期不见你，就觉得你好像更高了，也长得更好看了。
不知不觉高一就要结束了，叶生，春天来临前，一定要再握一次你的手。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不抓紧一点，你就会消失不见。
叶生，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除了自己，我什么也没有，但是，我想用全部的青春好好珍惜你。
你……是我的梦想。我会一直一直努力下去的，有一天，总会配得上你。
-----幸福•十五岁•冬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