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婴儿(5) ...
-
叶生比幸福先会走路。对说话好像没什么兴趣。不过,大人在讲话的时候,叶生很用心在听。秋芳打趣说,“这孩子长大一定是行动派。”果然,叶生就很行动派地跑回妈妈身边。
秋芳和守廉也有个儿子,比叶生大三岁,生出来也是秋芳自己带的,守廉说,“韩家祖训,自己生的孩子自己带。”
叶生爷爷那辈就是高知识分子,家学渊博,留学过海外,家里至今还珍藏着爷爷当年穿着西装站在轮船旁边的黑白照片。叶生的爷爷18岁就和他奶奶结婚了,她奶奶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女。旧社会十八岁结婚,算是晚的。也不是没有媒婆主动上门说亲,千挑万选了几个闺秀,他祖父看也不看,振振有辞地说,我娶妻子,就要和她相知相守一生一世,光皮相好有什么用?
媒婆捧了茶碗在一旁喝,听到这话,差点没给呛死。心想,这九代单传的少爷真是挑剔。这些姑娘何止皮相好,还很贤良淑德。接着,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媒婆继续游说叶生的太奶奶。
叶生的太奶奶问,“不然,先纳个妾?”
淑夏每次听守存说到这里,都会提心吊胆,守存叙述起后来发生的事很轻描淡写,一个叛逆成性的少爷从家里逃出去,美其名是不满父母包办自己的婚姻,实际是到江南游历一番,却在那里邂逅了叶生的奶奶。
那个小镇守存带淑夏去过,几十年的光景也没有改变当地的保守和风俗。
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景致依然历历在目,淑夏仿佛看见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痴情地等在桥头的亭子里,姑娘来了,带着眼泪问,“你凭什么让我跟你走?”少年什么也没说,挥笔写下了一行字,最后,她就跟着少年回他家,他们结婚在一起。
“就这样?”淑夏也没那么好敷衍,守存笑说,“哦,还有。他们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大的叫守廉,小的叫守存。”
其实后来的故事是,守存的父母被迫害,死在异乡,连尸首也不知道哪里,想为他们合葬也不可能。
淑夏和守存定的是娃娃亲,她十六岁的时候,守存的妈妈庆幸地说,“还好守存从小就喜欢你,不然,依守存的性子,还不得一生孤寡。”
可惜,守存的母亲没能看到他们结婚,就不在了。
淑夏和守存新婚的晚上,淑夏问守存,“你身边的女孩子很多,为什么就挑我呢?”
守存抱着淑夏在她手心写字,不管多少年,淑夏都记着,那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守存告诉淑夏,他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对母亲说的。不要说他母亲家里抵触外乡人,就是两家是仇人,他父亲也不会管的吧。
守存说,他像他爸爸。不知道叶生以后会像谁?淑夏想,守存对感情有洁癖,以后的年代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万一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那他怎么办?男人太痴情会孤独一生的。
“说起来,叶生好像还没抓过周。”守廉提起,“古代小孩过周岁,家人都会让他抓阄,看他将来会当什么。”
古时候的这种测法虽然不科学,但流传了上千年,应该也是有点依据的吧。淑夏就把家里有的东西都拿出来,笔啊,尺子,计算器什么的。
秋芳也在皮包里翻,看随身有没有携带特别的东西,一边搜一边说,“我同事上次从包里拿出张美女的照片,我家那个死孩子就抓了那东西,真是把我窘死。守廉,杜绝女人照片啊,免得误导叶生,听到没?”
“总不能光挑好的吧?”淑夏说,“何况,行行出状元,抽到照片说不定将来能当摄影师。”
秋芳郁闷地说,“问题是,地上摆着风景照,合照,一大堆照片,他怎么偏偏就抽了个泳装美女的?”
淑夏答不上来,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叶生啊,你千万别学你堂哥。
大人们翻翻找找,叶生歪着脑袋坐在旁边,喊了两声“妈妈”。
“叶生,你等等。很快就好。”
秋芳最后在地上摆上苍墨色的一百块钱,守廉说,“不好吧。抽到的话,那将来不是拜金吗?”
秋芳不以为意,把人民币拉得平平整整,“选钱有什么不好啊?这个社会越来越现实,没钱还不遭人欺负死。”
淑夏不应声,脱下自己手腕上戴了许多年的镯子。那是她婆婆私奔时从家里带出来的汉白玉手镯,原本是一对的,分给守存和守廉一人一只,交待他们传给未来韩家的媳妇,所以,淑夏有一只,另一只在秋芳那里。淑夏把玉镯脱下来后,将它摆在了最远的地方。
守廉把叶生抱起来放在物品前面,叶生茫茫然看看母亲,动也不动一下,淑夏心里的弦绷得很紧,说,“叶生,选一样。”
叶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母亲有多么重要,他新奇地望着面前各式各样见过或没见过的物品,拿了又放下,弄得几个大人的心上上下下的。淑夏好笑地想,只是习俗,怎么好像大家都当真了?正想着,叶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玉镯旁边,抚摸几下光洁纯白的玉身,拿到手里,就再也没有放下过。
守廉哈哈大笑,“叶生真识货,这古董镯可是价值连城哪!”
秋芳睨丈夫一眼,“你以为都像你?汉白玉镯对我们韩家意义非凡,叶生选它等于是选了父母这边。将来他喜欢的女孩子要是淑夏不同意,叶生肯定不会要。淑夏,你说是吧?”
淑夏什么也没答,她抱住叶生,在心里担心,
叶生,将来要是遇不到你爱的人,你该怎么办?
要是你爱的人不爱你,你该怎么办?
要是你爱的人像爸爸一样,早早地离开你,你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