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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新年 ...

  •   除夕夜点燃万家灯火,其中一盏来自钟家。隔壁张阿姨除夕也当班,下班赶回家,眼睛被一束强光晃到,她伸手挡了一挡,“……幸福?你怎么在这儿?”
      这会儿该是吃年夜饭的时间吧,小区里的鞭炮噼噼啪啪响个不停,张芬掀了掀眼皮,幸福暂时把小手电关掉,“我去接我堂姐。”
      “哦,你大伯在你家过年吧?”
      “嗯。”应一声,礼貌地向邻居拜个年后,她直奔路口。

      年前,钟娜参加全省英语口语比赛夺得第一,省内日报给她做了一个专访,访问占了隔天日报的一整个版面,光是钟娜的照片就占了半版登在了日报的首页。访问讲述了她的成长经历,奋斗过程,不乏她这些年取得的成绩。
      钟立言从公司带回当天的报纸,坐在沙发上的幸福看着照片上堂姐自信满满的微笑,心底隐隐生出些许羡慕,她看了一会儿就说要回房间,钟立言看老婆神色不对,立即抓住女儿的手,不知道父亲的用意,幸福烦闷地挣脱开,廖茵狠拍茶几一下,“坐下!”
      全家人都在热烈讨论钟娜取得的成绩和荣誉,她倒好,一声不吭就想回房间。雅珠也在场,叫了声嫂子,她的话显然没什么效力。
      “你就不能长点出息?”被廖茵抖动的报纸发出沙沙的哀鸣,照片上那双清亮的黑眸在强烈的抖动中模糊起来,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掐女儿的手臂,两下以后被丈夫阻拦。
      “回房间。”钟立言低声对女儿说,转身过去安抚妻子,母亲的疾言厉色让她的脚不能挪动半分,她捶兄顿足地怒骂着自己,只有在这种境况下,她才会把目光投放在自己身上吗?幸福觉得讽刺极了。
      说到激动处,廖茵的动作逐渐脱离掌握,幸福像着了魔任她一步步地靠近自己,却始终没有后退的打算,也许,她在等她妈妈发作过来打她也说不定,心里长久以来堆积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泄口,眼泪已经没有用了。
      阻止无功的钟立言见女儿依旧呆立不动,爆了粗口,大吼道,“我叫你滚回房间,听见没有!”
      她身体一震,泪珠也被吓得滚出眼眶,雅珠连忙站起来,把愣得没有一丝反应的侄女拖走。

      大概他们是知道她的期末成绩了。也是,成绩单寄回家,她连影子也没看见,肯定是被父母收起来了。幸好小姑临时改变主意,今年不回来了,不然,她肯定被骂死。
      幸福拢好绵袄,指头撑长衣袖,两只手臂直挺挺地往下垂,只是寒意没有顺着那坡度滑到地上,下面是她的脚尖来来回回地在格子路上画着。她时不时扭头看路上有没有车停下来。

      钟立乾是除夕前一天上午到的,他年轻时长得挺帅,五十岁以后,身体日渐发富,脸黑得像包公,说话粗里粗气,晚上还打呼噜,融嘉背地里对父母抱怨,晚上被大伯的呼噜声吵得睡不着觉,他骄生惯养成习,有话从不憋在心里。廖茵于是嘱咐儿子下午补眠。
      幸福的神经其实也很敏感,只是她从小被父母丢来丢去,亲戚家,医院里。客厅,地板都睡过,虽然浅眠,还是能睡。没人知道她其实认床,也许,神经一直衰弱着,所以,关于认床的毛病,自己也难以察觉吧。
      钟立乾对钟立言不去接自己女儿的行为有点不满,他的眼睛原来很大,老了以后,脸上的肉松垮垮的,盖下来,把大半的眼睛都蒙上了:“怎么?现在成了有钱人,地位高了,眼睛也长到头顶了?”
      两兄弟长久以来都有隔阂,钟立乾有钱时,不肯接济弟弟,就是他父母出面去借,他也不屑一顾,唯一一次借钱给弟弟,还必须让他打借条,年息是本金的一半。这等于是变相在给自家人放高利贷。他时常说年青的事,当兵省吃俭用把钱寄回家,他受了不少苦,那些苦在他心里穿了洞,日后有了钱也难以填补,没了钱,倒被生活的凄苦越撑越大。
      廖茵四两拨千斤地说,“大哥,车站离这儿远。天气太糟,立言许多年不开货车了,驾驶技术不比从前。我们已经叫了车去接娜娜。你别担心,她一会儿就到。”
      接着就让幸福路上接堂姐。钟立言从挂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衣,“我去吧。”外面太冷了,温度在零下……
      廖茵已是先一步站起来,把棉袄砸到女儿身上,“她不去谁去?你坐着陪大哥聊。”
      钟立乾讪讪地笑,抽出一支烟,白雾滚滚飘来,幸福不由得咳了好几声,她默默将棉袄穿起,脚随便踏进一双鞋子里,钟立言随她走到门口,她步出家门,突然想起自己没戴手套,转过身,“那个……”
      “砰!”父亲已经迫不急待地关上了门,也许在她出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已经移到一边。她眼前,冷硬的大门又黑又高,直觉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在阳台上,在道路边,目送父亲的车,做那个最后被留下来的人。

      这年的除夕异常冷,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个不小心就会使人跌个底朝天。说是一会儿就到,过了这么久,街上还是杳无人烟。接人这种事,谁都不爱做,除夕,夜冷,外面风大,在这个特别的时节在街上等人,就是给这热闹欢愉的气氛作个悲伤的陪衬。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别人不愿意要的,才会轮到她,别人不愿意做的事,都由她来做,可她就是没有办法跳出来,说个“不”。这么一想,还是自己的错吧。她又伸手出来,圈起双手,对着里面呵气,自己给自己取暖,这漫长的冬季不知何时有尽头。
      等了又等还是不见钟娜来,幸福回家,开门进去,“姐姐到了吗?”
      钟立乾横眼说,“叫你等个人都不会?真是没用。”
      不知是刚才站得太久还是大伯话里的刺太扎人,幸福觉得脊梁骨一阵酸,明明是站在自己的家里,却没有丝毫的自在感。
      这样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廖茵已经是懒得理她了,转过身看报。钟立言在厨房忙碌。如果不是电话响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廖茵说,“回房接。”该拜年的都提前打过电话了,八成是她的同学。

      接到叶生电话的幸福处在前所未有的惊喜之中,嘴巴张得老大,而后咧开,像棵开放的向日葵。
      “新年快乐,幸福。”
      淡淡的六个字,不止在击起她心湖里无数圈涟漪,他在说出这些话时,心里也飘着一丝异样的温柔,所以,尾音有些微微颤抖。
      她抠着弯弯曲曲的电话线,对着电话傻傻的笑,那端的人听着她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也莫名觉得好笑,“嗯……没有话对我说吗?”
      她开始讲城市里新开的那家店,讲自己有多么讨厌大冬天出门,还有明天要去城隍庙。叶生在大伯家,他捉起空隙的一点时间给她打电话,并不避讳被谁看见,或许说得太专心,连志成的声音也没有听见,倒是幸福提醒了他。
      那是该挂了,两个人沉默一阵,他叫她先挂断,结果僵持了一分钟,谁也没有把电话挂断,志成走来,又叫了叶生一次,他一恍神,电话已被志成摁断了,“你不说话,我以为你讲完了呢。”
      先是一阵忙音,而后很长的嘟嘟声从里面传来,就像从高不见峰的山顶上落下来的声音,幸福又听了两下,才默黙将电话放好,转过头,时钟嗒嗒地走过,那一刻,才真真正正地了解到,什么叫寂寞……有一丝恐慌势如破竹地在心底炸开,让她错觉,一生都平复不了。

      走出房门,沙发旁边有件小行李,钟娜已经到了,她剪一头靓丽的短发,在她起身时,发尾旋过一个漂亮的弧度,钟立乾提起幸福没接到她还有点不高兴,“真没耐心!”
      钟娜大眼睛一弯,说,“没关系。”
      吃过年夜饭后,廖茵拉着钟娜问长问短,比赛获胜后,钟娜辞去了大学的任教工作,“我考上了研究生。不过,会兼职教英文,另外,我也和一个电视台签了合同。”
      廖茵问,“和电视台签……工作合同吗?”
      钟娜告诉婶婶,她马上要当新闻主播,“早上七点开始,爷爷奶奶想我的话,开电视就能看见。”
      这话说得廖茵羡慕不已,钟娜真是出类拔萃,怎么自己家的这个这么不争气?不由得又有点窝火,钟立乾自然得意得很。钟立言只笑了笑,他这个侄女进门起,连姑姑也没叫,还研究生?雅珠在厨房很不是滋味,想想也算了,“娜娜是这样的。”
      什么学历工作之类的,没受过教育的雅珠是不太懂的,她出来后,随口问起钟娜,有没有交男朋友?
      钟娜喜笑颜开,“有一个在谈,是我妈妈在录《夕阳红》的时候认识的,北京人,房地产经理。”这个廖茵事前并不知道,“搞房地产的,真体面!”
      钟立言在旁懒得答腔,雅珠乐呵呵地说,“嫂子你急什么,上回小妹寄的照片……对了,二哥,你见过那孩子吧。怎么样?”
      幸福听着一头雾水,但直觉事情和自己有关,放了点心思听下去,钟立言说,“嗨,就是随便一餐饭。”廖茵圆了个尾,模糊不清的说辞给人不少遐想的空间。
      钟娜看似和颜悦色地问幸福,“期末考得如何?”
      幸福不说话,倒见婶婶支支吾吾地开口,随便用个“马马虎虎”敷衍了过去。钟娜何许人?中专毕业就在一家会计公司上班,十九岁进社会,没有任何后台关系,摸爬滚打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八面玲珑不说,世故圆滑更是不在话下,她转了转眼珠子,大约也猜到了。
      钟娜瞄了幸福两眼,那事钟明珠在电话里和钟娜提过,她觉得没什么希望,当时就对小姑姑说,“论人,幸福不会做家务,依赖心强,听说个性还很懒散,对方已经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是吧?请问一个十六岁上大学智商超过一百五的男孩子会不会以貌取人?论头脑,哼,我也略有耳闻,她的成绩不怎么样?优秀的女孩子多的是,他凭什么喜欢钟幸福?简直不切实际!”
      现在看到人了,钟娜更觉得自己最初的想法是对的,原本想给婶婶一点面子,她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钟娜放了茶碗,不饶人地丢出一句话,“想出国先惦量实力,她行吗?”
      满屋子的人都给震住了,静默不已,最震惊的莫过于幸福,是她记性不好,还是多年没见的堂姐变得太多。
      钟娜实在盛气凌人,人家说“舌剑”大概就是这样,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把利刃往人身上割,而说话的人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意志稍微不坚的人反而会把过错归究到自己身上,结果倒成了活该。
      自己的女儿怎么样自己最清楚,廖茵被堵得脸都白了,钟立言则是一脸铁青。
      钟娜忽然一笑,对幸福说,“总之,你好好加油吧。”一语双关,猜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这个年过得很不愉快,幸福被父母拉到房里训话,翻期末考的旧账,免不了又是一顿责骂。
      钟娜去了爷爷奶奶的房间。她母亲再嫁,对方有儿有女,是个退休干部。幸福奶奶听了,叹了口气,“当年,立乾追出去,没有追到人,他也是想复婚的吧。”
      钟娜撇了撇嘴,“我爸?他现在这种潦倒样,怎么配得上我妈?就是我妈肯点头,我也不让。”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钟娜曾和钟美珠说过她的所作所为。其实,她父母是有意想复婚的,钟娜骗母亲说,父亲已经二婚了,这才断了她母亲想复婚的念想,她两头说不是。对着爸爸说妈妈的不好,回头再对妈妈说爸爸不好,如今她母亲二婚,复婚也没指望了。
      一晚上没吱声的雅珠语气很重,“娜娜,两个都是你的亲父母,他们不在一起,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钟娜的表情僵了一僵,不在乎地挑了眉眼,笑里有几分狡黠,“姑姑,你那里有合适的农村妇女什么的,给我爸介绍一个。”
      “我爸那样的配个像你家媳妇的农村妇女,就该偷笑了。”
      这话她自然不敢当着面对自己的父亲讲,雅珠算是明白了,钟娜是想再给父亲找一个,以后,她就不用操心赡养的事。幸福的奶奶摘了老花镜,因为年岁渐长,眼瞳已染了层灰,这么大岁数,也活不了几年了,这个家就不能好好的么?
      钟娜非得一个人睡,被子还必须是新的,她嫌别人睡过的被子脏,雅珠只好去幸福房间的大衣柜上取新被子。她站在椅子上,高高向下望去,看见的是二侄女坐在书桌前恬静的侧脸,奇异的那安宁的弧度有缓和人心境的魔力。
      “幸福,被你妈妈骂了吗?”
      她的目光有些呆滞,笑了笑,“爸爸说,叫我明年学点家务什么的。现在罚我看书写字到十二点……”
      是为出国做准备吧,雅珠抱被子走下椅子,穿鞋。
      “对了,姑姑,那个照片是什么意思?”她问爸爸,他什么也没说。
      本来就是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钟娜又那么说,更不能让幸福知道了,雅珠拣着说,“是你姑姑朋友的儿子。哦,上回你爸去上海就是去见他,你小姑姑拖他给你爷爷奶奶寄了药。”
      “啊!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个男孩子?”
      雅珠惊讶,“你怎么知道?”难道她见过照片?不可能,他们是说好了,这件事瞒着幸福。
      “我那天给爸爸打电话,有个男孩子接的。”幸福如实说,“他还问我叫什么名字?”
      雅珠笑,“是吗?那你说了吗?”
      “没有。”幸福写了两个字,又去看书,爸爸也没说要写几个,所以,她不急。
      看来还是有希望的嘛,这事怎么没听二哥提起,真是的……雅珠试探性地问,“幸福,你想不想认识他?”
      幸福问的却是,“为什么要认识他?方便下次拿药吗?”
      雅珠真是哭笑不得,联想起钟娜走后,母亲刚才说的话,“两个孙女都是我带大的,性格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脾气却都很犟,不过,娜娜要比幸福厉害许多!”她没读过什么书,她想,幸福是一个伸手便能摸到的人,所以,父亲才会特别担心她吧。
      她抱了抱幸福,也只是轻轻的那一种,却换来一树灿烂的笑。她知道,二嫂不常抱幸福,这个孩子每次看到别人的妈妈眼睛总也移不开,她不是笨,她只是装作不懂。

      叶生在大伯家过年,淑夏和秋芳下午包饺子,叶生负责写对联,守廉和志成贴。一家人其乐融融共迎新春。除夕饭正点开始。炒年糕和清蒸鱼是必不可少的,还有平安蛋,秋芳准备了一大脸盆的水煮蛋,三个大人每人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志成切了一声,挑一个不太红的鸡蛋,末端在桌面上敲了敲,边拨边说,“吃一个蛋就能平安?迷信嘛。”
      守廉教训说,“这是传统文化,你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志成做了个鬼脸,催促叶生,“赶紧吃,吃好了我们才有红包。”
      “你羞不羞啊?”秋芳也出声了,“多大的孩子了,还一天到晚念着红包。”
      叶生和淑夏听了都笑起来。
      秋芳对志成说,“你要是高考考砸了,我就把你送出国去。免得丢人现眼。”
      淑夏的眼睛定了定,望了眼叶生,说,“出国也是不错的。挺锻炼人。况且从国外的大学出来,回国工作也好找,以前他们爷爷也是海归。我们单位有个同事,孩子也像志成这么大,一早找了中介问,人家说,高二准备不算早,要考英文,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公证,申请等等,都得费时间。”
      守廉听出淑夏话里的玄机,他注视叶生,笑对淑夏说,“我反对现在的父母盲目崇拜国外教育,随便挑所学校就把孩子送出去。要去,也得找个名校。志成要是考不好,干脆复读!他那种成绩想进剑桥是没可能的。我看……叶生如果有那意愿,倒可以早早准备。”
      几双眼睛看过来,叶生拧开一瓶可乐瓶盖,为自己倒了一杯,志成放下碗筷,痛苦地抱头说,“爸,什么复读?我才不复读,丢脸死了。”
      秋芳不让志成打岔,笑眼逐开地说,“全国多少高中毕业生都想进什么剑桥,牛津,哈佛。竞争多激烈呀。要我说啊,想出国就得趁早。”
      淑夏的本意是看看叶生的反应,他也不搭话,淡淡地笑着听,淑夏只好说,“这事以后再说吧。”心里却已经有了决意。

      晚饭后,两个女人在厨房洗碗筷,秋芳问,“你没和叶生提呀?”
      “没。我说不出口。”淑夏揉着铁丝网刷锅,“叶生出国,我也舍不得。守存,如果还在……”她何至于要落魄到此?终日为生活奔波劳累,现在到处讲关系,靠关系,她们孤儿寡母的……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冲下,淑夏平静地说,“这是我受伤入院时想好的决定,钱,我也准备好了。为了叶生的前途,我希望他出国读书。英国美国随他高兴。”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叶生和守廉在客厅下象棋,志成捧了一盆迎客松进来,放在金桔树旁边。叶生本来就是代打的,意兴阑珊。
      守廉思量棋局,余光瞥了瞥儿子,“盆栽对齐喽。”
      志成只好收了视线去挪盆栽,叶生手支着下巴,显出他兴致一般。志成不免叫在心里,兴致一般还走得那么好?他老爸是个胜负心极强的人,肯定想大败叶生,才这么折腾他,搬迎客松,还得对齐盆栽,这两个盆子一大一小,该对前面的边还是后面的边?
      不管怎样,志成还是过去接了局,守廉像个大孩子,叶生起身后,他蹙眉说,“我是一提到象棋,我就生气,我以前总输给你爸爸,唯一一次赢了,还是他让的。”
      志成很八卦,“怎么让?”
      “赶着和你婶婶约会去!”
      不耻啊不耻。
      志成扑哧笑出声,怎么就想起去网吧那天,叶生赶回家吃婶婶做的午饭那件事?他竖一大拇指,“高!婶婶真乃女神也。”
      守廉按儿子坐下,预备大宰儿子一顿。

      淑夏出来,捋捋衣袖,把叶生叫到了房间,她从包里拿出一样红色的物件,叶生笑,“怎么?我的红包?”
      淑夏牵起一丝笑,“就当是吧。”
      看到金色的存折二字,他困惑打开来看,只见余额后的数字带好几个零,“妈……这么大一笔钱……”
      “存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大部分的钱是你父亲留下的。你把目光放远,考虑看看,要不要出国?”
      他却是想也不想地拒绝说,“我不去。”
      吃饭时,他径自浅笑,看似事不关己,其实是有在想的吧,淑夏凝视儿子,他的态度很坚定。
      手里的存折很沉,盛载母亲对他的期许,出国的确是个契机,只是……“至少……高中不可能,我不想你离乡背井当陪读。”
      淑夏拍拍儿子的肩,欣慰地说,“妈妈没关系,一切都以你好为前提。存折你收着。大学的话……过三年再说,叶生,这是关乎你一辈子的选择,你千万不能感情用事。你明白吗?”

      他不是不懂的,只是,他已经用了感情,怎么狠得下心肠离开?至少……也要等读完高中,在各奔前程之际,正正式式地和她说清楚,被她彻底伤一次,或许就能头也不回地走掉吧,
      虽然同年同月同日生,可他总觉得幸福像个孩子,十八岁以后就是成年人了,
      那个时候,也没什么遗憾了。该给的他都给了,每一次降低自己底限的同时,也曾微微在心里叹息不可思议,只是,这样的纠缠不能永无止尽。在人生的转折点,谁肯为了谁逗留?谁又能自负到以为有了缘分便能得到一切?他们的选择将不再局限一个小小的城市,如同未来她会遇见许多人,他并不是唯一。他是还能给她更多,但那需要更充足的理由。如果她点头,无论如何,他不会对她放手。如果……那么,从此天涯海角,不如不见。

      端了茶靠在窗边,看一会儿窗外的夜景,目光落在了迎客松上。
      松树的形状不是天然形成的,它在幼苗时期,被主人刻意用绳子绑在竹棍上,日月渐长后,才逐渐长成迎客的模样。
      对于幸福,他不愿意给她任何压力,也不想把彼此多年的感情当筹码,令她有半丝勉强,对她,他只想倾尽所有,好好珍惜。

      他等她,直到十八岁,他真正的最后底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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