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一生》史南桑

79、爱的拥抱

　　和他是同一天生日。
　　和她是同一天生日。
　　这样的巧合让两个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直觉望着对方，同时默契地笑起来。
　　“生日……你的生日礼物，我没有准备。”幸福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咳……我也没有准备。我们同一天生日，礼物就算抵消了。”话一出口，几乎是立即后悔了。
　　平时迟钝的幸福飞快地说，“那明年生日也不用了吗？”
　　他好像挖了一个坑把自己陷住了。如果说是，那今天怎么办？如果不是的话……以后的生日还有什么意义？
　　又不是压岁钱，怎么能抵消？幸福商量着说，“事不过三……我们三年送一次礼物怎么样？”
　　他还有选择吗？叶生点了个头，这大概是他过得最郁闷的生日了，今晚在家接受母亲和伯父一家祝福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见她转身走了，他也转过身去，迈步离开。

　　那间隔的生日呢，总不能什么都不送吧，今天，叶生肯出来，已经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而自己什么也没有送给他，这让幸福觉得很过意不去。
　　幸福想，有什么东西让人觉得温暖，不用花钱，还能马上送出去……
　　叶生想，就这样吧，三年一次也好。什么时候他心里的标准飞流直下三千尺降到这种地步了？
　　走了不到两步，听见幸福温暖的嗓音从后方传来，然后，是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己面前的她，他还在诧异，她低头笑问他，“我们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吗？”
　　没头没脑的问话让叶生一时反应不过来，幸福的笑从没有这么灿烂过，俏皮地眨了左眼一下，“我们之间的友谊是最纯洁的。”
　　纯洁的友谊已经够他头疼的，她竟然变本加厉地冠上了“最纯洁”的，他轻笑一声，钟幸福，今天你生日，不和你计较，“嗯。是纯洁的友谊。”不过，是暂时的。
　　“叶生！”她忽然扑过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右脚后退一步，像钢钉似的定住，小心地承受陡然侵袭双肩的温暖重量。
　　垂下的眼眸触到她柔软的发，长长的眼睫动了一动，掀起，像蝴蝶的翅膀轻划美好的弧度，是她的味道，从没有这么接近过……
　　冰冷的冬天，暗黄的路灯，幸福踮起脚，抱住叶生，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给你一个爱的拥抱，生日快乐，叶生。”
　　手，悄悄环住她纤细的腰，让那淡淡的茉莉清香盈满他的呼吸，心房。
　　他抬头，这天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没关系，因为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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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段时间还有很多悲伤的事。
　　萧萧出院以后，挨了林昌富一顿打，她气极了摔门而出，然后，在空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坐在电话亭旁边的时候，里面那个打电话的人在吵架，他把电话撂断，然后，把一张IC卡摔到了地上。萧萧把卡捡起来，走进电话亭，里面还有一点钱，她拨了一串号码，是幸福的。
　　她问她，萧萧，你在哪里？你好不好？他有没有打你？
　　靠着绿色玻璃流了一滴眼泪，萧萧模糊地说，“幸福，我可以去上学了。我把菜都卖完了，明天，我就去上学。”
　　幸福捂住嘴巴，她听到那边有细微的哽咽声，可她没有拆穿萧萧，依然用很欢快的声音和她说了明天见。
　　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萧萧这样的女孩？幸福想把她有的一切都分给萧萧一份，哪怕她不想要，她也想给她，就像她明知道叶生并不热衷帮助别人，她还是恳求叶生帮助萧萧。
　　叶生送给幸福的红枫笔记本，还原封未动的摆在她的抽屉里，幸福决定拿它当日记本：

　　20XX年X月X日
　　我很高兴，萧萧，能够遇见你。
　　出生在我这样的家庭恐怕一辈子也无法了解你的苦处，
　　抱歉，我不是个惹人爱的孩子。
　　我的父母平时很少过问我的生活，更加不会关切地让我向你看齐。
　　可是，萧萧，每次看到你难过，我就很伤心，你的眼泪让我想起自己记忆深处的某些悲伤。
　　我每天都在笑，对爸爸妈妈笑，对叶生笑，
　　可我心底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悲伤，在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它们终有一天会出来，到时候，如果我是一个人，我该怎么办？
　　萧萧，只有你找得到它们。我看你这么勇敢地活着，我就很惭愧，
　　曾经，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活着和死了没有差别。
　　萧萧，谢谢你，让我学会感恩。
　　仔细想，爸爸妈妈给了我许多，他们让我喊他们爸爸和妈妈，他们让我能毫无顾忌地去上学，
　　他们让我遇见叶生。
　　叶生呢，表面上冷冰冰，其实，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不习惯和别人亲近，可能是害怕受伤的缘故，虽然到目前为止，他照顾我比较多，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才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
　　我想做他一生一世的桥，给他予倚靠，不让他有一丝负担。
　　你知道吗？我去过他家，见过他爸爸的相片，他长得真好看，笑起来温熙如风，连眼神也是温暖的。
　　我真的很希望将来叶生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幸福合上日记，心境突然豁然开朗，她鲜少在夜晚去父亲的房间，这么晚了，父亲还在忙碌，他嘘了一声，轻手轻脚地离开睡房。
　　“家里怎么不弄个书房？”
　　“妈妈不让我把工作带回来做。”说这话的时候，父亲眼里有着淡淡的温柔，那种温柔让她心间升起一丝神往，将来，会不会也有那样的人在提起她的时候，露出这种神情。
　　钟立言才坐下，女儿立即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幸福很少和自己如此亲热，或者，是他没有太多时间给女儿，这样想着心里内疚又重了一分，他宠溺地张臂抱住女儿，“怎么啦？”
　　“爸爸，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去上学。”
　　“幸福……”这一声谢谢重重地撞进钟立言的心里，他认真地问，“真的想谢我，幸福，爸爸有一个安排，这对你的未来很重要，你愿不愿意听？”
　　“我听。你说什么，我都听。”她用近乎讨好的语气对父亲做出承诺，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安排就全然地信任了父亲。
　　“幸福，你…..不要忘记今天你说过的话。”
　　“你怕我说话不算数吗？”幸福眨了眨亮亮的眼，“爸爸，你放心，我保证说话算话。”因为叶生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说他卑鄙也无所谓，钟立言巧妙地让对话中止在这里，大手抚摩女儿的发。

　　三月，萧萧回来了，幸福拉住萧萧的手，指着蓝天，“萧萧，你一回来，大雁也飞回来了。”只是随便调侃的话，萧萧却禁不住湿了眼眶，叶生停好车也走了过来，他对萧萧颔了颔首，算是对她打了招呼。
　　她好像是第一天认识幸福，仔仔细细地将她看了一遍，挽住她的胳膊，“幸福……你很坚强。”
　　“真的吗？”大家都说她需要照顾呢，她欢欢喜喜地笑起来，“晚上告诉叶生，他肯定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何必到晚上？他就在她旁边，他其实是听见了，只是，内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我宁愿你软弱一点。
　　太坚强会受伤吧。
　　他眼里的担忧是那么明显，幸福难道没有看见吗？再次望住幸福投过去的笑脸，萧萧恍然大悟，也许是她离叶生太近，所以，某些在旁人眼里无比清晰的部分在她那处反而模糊了。
　　正是因为这样，看到叶生如此迁就幸福，萧萧才觉得他更加难得，哪个人能够不计较地一直等着对方，在这么早的现在，对那个人用尽耐心，呵护备至，唯恐她受一点伤害？

　　幸福和叶生真的很相配，虽然性格禀性没有一点共通的地方，但奇异的，那两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却是那样干净美好，青春里，如果有某个让人留恋的点，萧萧的那一处，有的是一棵八月金黄的桂树，以及树下相视微笑的少男少女。

　　少年有点冷漠，少女朝气阳光，他们在一起，一直，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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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及电脑课是初二的事情，二中购置了八十多台电脑放在两个教室里。幸福和表弟陈文偶有联系，陈文拿起电话就说，“你丫，老土！我网络游戏都不知玩到第几版了，你才知道有电脑这东西？”
　　什么叫才知道？她只是说，学校才开始有电脑课而已。幸福也不与他争辨，“陈文，你又跑出去偷打游戏啊？”
　　那头陈文支支吾吾的，“又，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弟弟还不是一样。”
　　和陈文又聊了一会儿，悻悻然挂断电话，却怎么也无法专心下来。听说，游戏……是会上瘾的。
　　干脆坐到地上，电话捧在手里，拨了一个号码。
　　淑夏接的电话，冲阁楼上的儿子喊，“叶生，幸福找你。”
　　叶生拿鸡毛掸正在扫灰尘，一手捧着电话机，“怎么了？”
　　“叶生，你有没有玩过网络游戏？”
　　听她口气严肃，他停下动作，“嗯，有碰过一次。”
　　志成很迷那东西，秋芳和守廉为了不影响他学习，所以，坚决不为他买电脑。志成只能到网吧去上网，叶生放假去他家，每天躲在守廉的书房里，志成看不下去，“你都快成老头子了。走走走，我带你玩游戏去。”
　　他分明是不想挨骂，叶生倚在窗边，浅笑，“不必。免得有人说是叶生的主意。”
　　这人真是越大越精明，志成指着叶生说，“最坏的就是你，闷葫芦一个，比谁都阴险。”
　　叶生不以为意，“你指的是哪次？”
　　志成瞪大眼睛，嘿，他还问哪次？这说明通风报信的事他已经干了不止一次了，“我说兄弟，你也太坦然了吧。”
　　合起书，叶生提醒，“志成，你快高考了。”
　　“高考我也玩。”志成一副谁怕谁的模样，出去穿鞋，“你不去我自己去。切……”其实心里巴望着叶生和他去一次，也好显摆显摆他的头衔啊，积分什么的。每次问他，他都很没兴趣的样子，这也把志成的胃口吊到顶了，小时候玩游戏机输了叶生N次，网络游戏他一定没碰过，怎么也得扳一次回来，志成再问一次，“叶生，你真的不去？”
　　“去。不过，有个条件。”
　　网吧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志成在星源网吧办了会员卡，叶生一进网吧，首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里面的硬件设施，志成都快吐血了，你一个“新手”怎么表现得跟个高手似的。
　　当时去网吧不用出示身份证，所以，很快的，他们分到了两台机子。
　　叶生挑了一个靠窗，空气好，风景也不错的位置坐了下来，志成过去见他的机子开好了，有点惊讶，叶生懒得解释，“基本常识。”按钮上面有电源标志。
　　志成嘀咕了好几声，愤愤地敲键盘，响音啪啪的，“呐，别怪哥不让你。给你一个小时练习。然后，咱们再单挑。”
　　看吧看吧，这么体贴入微的哥哥世上哪里去找，志成狠狠地被自己感动了一把，望住叶生的两眼全是愤怒的火苗，一会儿我让你淡定不起来。
　　叶生嘴角带笑地侧头吹风，手支着下巴，悠哉悠哉地听完志成的解释，而后一个键一个键地输入资料，“这种程度……”
　　他看一下墙上的钟，“半个小时练习，半个小时单挑。”
　　这明显是挑衅！志成瞠目结舌没有太久，眼里的怒火烧得更加炙热，他觉得自己被歧视到了，对此，叶生很无辜，“赶回家吃午饭。”
　　本来只想发挥百分之七十的功力，被他如此一激，志成决定超常发挥，所以，趁着叶生熟悉游戏的间隙，他找个没人的地方练拳脚，网游的背景是金庸武侠的《神雕侠侣》。叶生是新手，为了公平起见，志成不能用装备，赤手空拳比的是操作技术，正逢里面在选丐帮帮主，玩家选定单挑的对象就能比试了。

　　半个小时后，单挑正式开始，志成已在游戏中遛达了很久，“叶生，你网名叫什么？”不会傻到取真名吧。
　　“没。取了谐音。”一生。
　　“名字也这么文艺。”
　　原本很淡定的叶生看到志成的网名再也淡定不了了，“风流倜侃韦阿宝。”
　　“很帅的名字吧？”志成沾沾自喜。
　　一生：“你该补一补语文。”
　　“……”
　　不得不说的是，志成在网游中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一上公屏就有很多人和他打招呼，因此这场新手和高手的单挑赛引来众多未知人士的围观。人数由五人翻成十人，看热闹就是这样，人越多越有意思，新手老手欢聚一堂，搞得志成很紧张，输了岂不是无颜见江东父老？正想着，叶生发了挑战邀请。
　　公屏上的聊天记录是哗哗地刷：
　　[丐帮]美人如此多娇：哟喝哟喝，选帮主。
　　[丐帮]洪七公的爸爸：那啥？这好像是个低级比赛。
　　[武当]没脸见小龙女：阿宝是高级玩家，你懂个P。
　　[桃花岛]未来帮主夫人：（表情害羞捂脸）阿宝最有希望当帮主了。我一路密切关注。
　　……

　　还是不看得好，不看得好，志成把公屏给蔽了，私聊窗跳出，叶生问，“那个谁一路关注你？”
　　“……网友。”志成老实地答，随后问，“你也会好奇？”
　　“嗯。我不想这么早有大嫂。”
　　“……靠！镯子还在我妈那儿！”志成想了想，反击，“嘿嘿，你是怕给你妈逼婚吧。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志成还在遥想当年，私聊窗上传过来四个字，“速战速决”
　　连标点符号都省了。虽然对方是个新手，虽然比赛没用配备，虽然……事实是三局两胜制的比赛不到半个小时就以志成的惨败收场。
　　公屏上砸开了锅，其实一局而后，大家都一面倒地靠向新玩家“一生”了。那个关注志成的也改了关注对象，网络比现实更加现实：
　　[丐帮]洪七公的弟弟：他肯定是高手装新手来着。
　　[丐帮]洪七公的爸爸：阿宝啊阿宝，你太丢脸了。
　　[武当]没脸见小龙女：人家也要关注啦……
　　[少林]光头没人理：我找他单挑。

　　什么高手？他第一次来网吧，第一次！志成气得牙痒痒的，凑到叶生那边去看，果然，一次战胜高手级别，新手得到“无往不胜”勋章一枚，而后各种奖励，各帮各派发过来的邀请，他依依不舍地关上游戏窗，“便宜都给你占光了。早知道，我就用装备了。真是的……”
　　叶生起身，手插进裤袋里，“走了。你记得自己答应的事。”
　　“嗯啦嗯啦，你怎么比我爸妈还狠！”等熬到高考结束，那得多久啊？
　　据说志成的网瘾就是这么被迫戒掉的，那也是叶生唯一一次上网游。

　　“喂，叶生，玩网络游戏会上瘾吗？”幸福问。
　　“你问我？”
　　幸福白电话线一眼，这里还有别人吗？
　　“我的话，不会。”等等，她晚上打电话来就是问这种事，叶生蕴了嗓子问，“作业写好了吗？”
　　那边的声音有点心虚，“那个……还没，明天见。”
　　电话突然断开，只有嘟嘟声传来。
　　好像志成也问过他差不多的问题，“叶生，你不觉得网游很有意思吗？你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会上瘾。”
　　其实，他是会上瘾的，陪着她的感觉让他上瘾，无可救药并且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