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听雨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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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
很多幸福，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想起我曾经拥有过。
当时我们期盼着能快点长大，都没有料到结局。
早知如此，我宁愿停在当初，
这些年，
你过得好不好？
你身边有谁？
你还记得我吗？
当你第一次进入听雨轩，
我就知道，你是我等待一生的女孩。
如果你能幸福一生，忘记我，也无妨。
---叶生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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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后来的日子过得很快乐，尽管他们都不自知。幸福回来了，叶生也回来了。不必每天见到彼此也不说话，虽然有时还是会小吵小闹，但萧萧知道，他们都不同了。
冬至以后，公历年也快到了，下个星期放三天元旦假，幸福说，“这么快就放假啦？”萧萧笑，“我也不想放假。不过，幸福，你的成绩有提高哦。”
幸福大概不喜欢读书，所以，从前成绩才那么差。现在，她也不喜欢读书，不过，有叶生这样的人才为她补课，想考得差估计也很难。
“叶生猜题很准的。”幸福笑着说，“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萧萧不由得笑意更深，“我看不见得。不信你放学问他。”
“你好像什么也都知道。”奇怪，明明她在中间，怎么成了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萧萧这样说让幸福很烦恼。
六班上体育课，叶生经过五班时停了停，“知道什么？”
萧萧转过了身去，幸福呃了一声，“知道有比赛。”呼……幸好她的脑子转得快，“篮球比赛。”
提起篮球比赛，叶生还有些遗憾，前段日子和幸福冷战，运动会什么的都没有参加，他想尽力对她好，做一个……配得上她的人。所以，这次校内的篮球赛，他报了名，笑着睨她一眼，先不让她知道的好，几乎可以预见，张榜那天幸福惊喜的表情。
参加比赛的名单贴在布告栏上，萧萧拉幸福去看，她捂住张大的嘴巴，“啊—叶生怎么在上面？”
傻瓜，这还用问吗？不过有件事，萧萧想确定一下，“幸福，你是不是喜欢看篮球比赛？”
“是啊。我最喜欢看他打篮球了。你知道吗？叶生投三分球很准的。”幸福一脸兴奋地说，萧萧被她扯得手疼，也附和地笑起来，手边的力道突然缓下来，幸福咦了一声，“为什么祥云的名字不在上面？”
萧萧帮幸福一起看，果然看来看去，都没有阮祥云的名字。
萧萧也会好奇，旁敲侧击地问，“幸福，如果你只有一瓶水，你会把它送给谁？”
“谁口渴就送给谁呗。”幸福说。
这个娃……萧萧于是更进一步地问，“如果阮祥云和韩叶生都口渴，你把水给哪一个？”
“叶生啊。”幸福摆出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萧萧正准备下结论，却又听她说，“祥云不喜欢喝水，他喝绿茶，我再去买一瓶绿茶给他。”
萧萧不气馁，憋了口气继续问，“如果你口渴，他们都给你买了橙汁，你喝谁买的？！！”这次还不问出来？
幸福的注意力总算是被拉过来了，想了片刻，答，“祥云吧。”
“因为……叶生不喜欢我喝橙汁，他不会给我买的。”
萧萧说，“假设他给你买了呢？”
“怎么可能？”幸福一笑，“叶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来不假设的，他是个连‘如果’都不说的人。祥云就不一样，我说什么，他想都不想一下就帮我做了。”
得不到答案的萧萧干脆问，“那你喜欢哪一个？”
“两个都喜欢啊。”幸福说，“大家都是朋友嘛。”
萧萧阴郁着脸，不得不同情起那两个人，看幸福傻呼呼地在阳光中困惑地笑，萧萧不留情地说，“你丫，笨死了……”
放学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上，问起他篮球比赛的事，他的回答很随意，“突然想起来，就去了。”突然想起来你爱看，所以，我去了。
她向前探了个身，正想问什么，他却忽然把车停了下来，突然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叶生说，“你下去。”
“干嘛？不下去。”上次的经验是对待叶生就得脸皮厚，这个她还会。
她以为他会把她丢在路边？叶生哭笑不得地说，“你不是要学跳车吗？”
“你不是不让吗？”
“唔……现在想想，你如果会跳车，是比较方便。”
学跳车可以，不过为了安全起鉴，她要握住他的手学，“叶生，你单手骑真的没关系吗？”
她可真会为他着想，“你要不要学？”
“……叶生……我怕。”
“……你抓紧我的手。看路。”
她抓住了他的手，他很慢地向前骑，他扶着她，他想亲手帮她实现她所有的愿望。
有一次，幸福心血来潮问叶生，“什么时候去你家补习呀？”
他在她对面坐着看书，眸里的光一闪而过，“你想去？”
幸福嗯地点头，“不行吗？”
当然可以，叶生合上书，笑着说，“元旦怎么样？”也好让他有时间把书房整理一下。
幸福开心极了，假期前的那几天每天都笑嘻嘻的，萧萧问她，她也不说，总觉得说出来很不好意思呢。
叶生问，“用不用我去接你？”她不会迷路吧？想一想，幸福的地理是不怎么好，温带热带分不清，有一次，她问他，“鹿特丹是第一大港，不是上海么？”随便想一想，也会忍不住笑。
幸福低头正在写作业，“期末我肯定考得不错。”数学成绩都进步不少了呢。
叶生只好又问她一次，“你认识来我家的路吗？”
“认识。”幸福顿了声才说，而后眨着亮晶晶的眼，“我期末考得好的话，有奖励吗？”
叶生被她全神贯注望住自己的眼神吓了一跳，脸上登时一红，心跳如擂，他咳了一声，那是他紧张时习惯性的举动，“你想怎么样？”
幸福晃了晃笔，“先不告诉你。”
“那我不是亏大了？天上的星星我可摘不下来。”
她直直看着前方，失神说，“我从来没看过星星……”
叶生怔住，一瞬间明白过来幸福的意思，不懂安慰人的他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一边假装没听见一边妥协说，“没挂科就给你奖励。”给她设个下限就好。
因为叶生的一句话，幸福真是卯足力气读书复习，叶生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题对了吗？”
他看了一下她给的解，无奈打了个大红叉。
“又错啦？”
“这题我不是说过了吗……”帮她拿奖励，真是任重道远……
好像是说过了，幸福抬了抬头，她发现最近她好像很容易走神，比如现在，叶生坐在她身边，他的睫毛长长的，鼻子，嘴唇……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清爽……不知不觉她就看呆了……
“有事？”他看过来问，被他深深一望，她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好像……有点喘不过气，“没……我有话要说。”
“说吧。”叶生无奈停下来，结果幸福讷讷地说，“忘掉了。”
他怀疑地看她一眼，心想，最近她是不是太累了？补课补得太频繁了？而那一边，幸福也很郁闷，她其实是想说…….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只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觉得……很难为情？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心虚呢？
她又看叶生一眼，他神情专注，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很耐心地又详细为她解释了一次，原本以为叶生已经很好了，没有想到他还能更好。幸福甜甜地笑，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叶生看见了，并没有说她，反而拿起笔在她画的蝴蝶结旁边，添了一个，“满意了吗？”
“嗯。”
“那继续？”
“继续……”
可能真的大脑透支了，幸福愣是没有跟上他的思路，她两眼无神，“我这种程度怎么考一中？”
叶生被幸福的话震住，“你想……考一中？”
“我想高中也和你在一起。”幸福坦白说，虽然知道她这么说没什么其他意思，可是，叶生心里却充满了莫名的感动，似乎能感受到她也在尝试着付出。高中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不想勉强幸福做她不愿意的事，他会心笑了笑，“考不上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幸福很执着，“我一定会考上的，现在才初一呢。”
不忍心打击她，他还是要说，“初二会多很多课，比如，生物，物理，化学……”
“啊？怎么这样啊……生哥哥，你一定要帮帮忙……”幸福趴在桌上不动了。他好笑地拂拂她的发，“你先帮帮忙，把这些题做完。放假很多作业，来我家时，把不会的带来。”
幸福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我不是去你家玩的吗……”
他没记错的话，某人是说到他家去补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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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一号，幸福在家里，廖茵约人打麻将，钟立言则在房间看公文。幸福的爷爷奶奶还在她姑姑家。出门前，她想还是和父亲说一下比较好。钟立言心悸的毛病愈发严重，幸福进屋看见父亲捂着胸口，呼吸似乎有点不对劲，“爸……”
“幸福，你来得正好。倒杯水给我。”
她连忙去厨房找杯子倒水，紧张地把水送给父亲的房间，他背过身吃了药，这才觉得好了许多。
“你……你没事吧？”
钟立言笑，“没什么，老毛病。”
手搭在女儿肩上，“你有事吗？”
幸福点头告诉父亲，隔天想去同学家补习。钟立言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稍早他就听女儿说有个同学一直帮她补习功课，老师打电话说幸福的成绩好了许多，那位同学功不可没吧。只是隔天……
“幸福，隔天我和妈妈要去二姨那儿看弟弟，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问可不可以有必要吗？他们已经决定去了，只不过是通知她一声，幸福装作不在意地说，“可以的。我去同学家，晚上回来会锁好门，爸爸，你别担心。”
他抱了女儿在怀里，他怎么能不担心……“你堂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在家。”
幸福，你能不能学她一样独立一些？
没有爸爸妈妈，你也能照顾自己？
她经常被父亲抱着，感受他怀抱的温暖，可总觉得那温暖来得特别快，也消失得特别快。世上有没有永恒的温暖呢？不论到哪里，都能与她一路相伴。
幸福把脸埋进父亲胸前，“爸爸，我会学的。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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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第一次进听雨轩是被叶生牵着上去的，楼梯有点旧，踏上去有滋滋的声音，她紧握住叶生的指尖，笑一声，“叶生，你的手好烫哦。”
“屋里热。”他想也不想地回一句，虽然紧张，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幸福穿着白裙子，一进入书房便被头顶上的四个字震慑住，“上善若水”。根据叶生的解释，那是他祖父的手迹。书房遍布怀旧的味道，一股闭上眼就能闻到的岁月气息，雕满花鸟图的木窗用一根细小的木棒支撑，旁边的门通向一个大露台，比装潢，这间书房显然是“简陋”了点，可是，她却更喜欢这里，她喜欢听轩窗台上的兰花，喜欢窗外摇动的香樟，喜欢书架上悠久的书纸。
虽然头一次来这里，可是，幸福似乎很适应并且好奇这里的一切，这让叶生感到心满意足，她瞪着大书案，夸张地说，“四个人也坐得下吧？”
这个……叶生倒没有真的留意过，想丈量还是下次吧。
她对书房的名字也很好奇，叶生淡淡地解释，听雨轩是父亲起的。
似乎……问到了不该问的话，幸福有点不好意思，东摸摸西摸摸，沉默了好一阵。知道她在意什么，叶生微笑，“我早就习惯了。”拿一本童话书给她，“呐，拿去看。”
“那你呢？”
“晒书。”
叶生家是仿四合院的建筑，香樟笼着半个院子，也挡了一部分的露台。上一次有些书没晒，今天他看天气好，所以，想搬出去再晒一次。
随便找一个借口把幸福发配到一边，叶生一本本地将书摊开晾到铺好草席的阳台上，幸福拿书坐在小石亭里，弄弄花草什么的，顺便回头看他有没有偷懒。他瞥她一眼，现在到底是谁在偷懒？好吧，他承认，她偷懒是他默许的。
“叶生，那边阳光大一点，你怎么不搬过去？”
“……那边下午没阳光。”她难道不懂太阳是会动的吗？还是不能叫她太嫌，“里面还有几本书，帮我拿出来。”
幸福进去的时候，他依稀记起伯母说过，这些书都是爷爷的收藏，父亲和母亲从小晒着它们长大，接过幸福递来的书本，他完成最后的工作，然后，和她一起坐在亭子里……看童话。
“你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这些故事？羞不羞啊？”
“……那你喜欢什么？”
叶生指指一本国学，幸福的头有些发涨，立即低头，“还是童话好看……”
叶生笑了笑，拿起一本《庄子》，幸福睁了睁眼睛，“你读给我听。”不是不好奇的，尤其是叶生在看的东西，幸福有点惭愧，他们同一年级，怎么水平差这么多？庄子说过许多话，那一天，她想听的那句却特别伤感，叶生只念了前半句的四个字，“相濡以沫。”就说没有了。
“啊？真的假的？”
“不然你看……”
“那是真的了。”幸福很好骗的。而后两人都不说话，各看各的书，偶尔幸福的脚不太安份，刻意踢了叶生两下，他躲开，“喂，你在我的地盘，不要太霸道。”
霸道？幸福掐了他一下，“霸道很难听耶。”
“嗯……小赖皮适合一点。”
幸福不高兴地嘟嘴，想想不和他计较，“哼，等你来我的地盘的时候，我再教训你。”
正在翻书的指尖滞了滞，他侧眸望她，她嘴角翘起，马上把心里升起的期待压下去，怎么又来了……叶生站起身，“作业带了吗？”
午后泡一壶茶，一碟饼干，两个人坐在亭子里聊聊天，做功课，是叶生年少里渴望却又难以企及的奢侈。他常想，像他这种身世的人，能安安稳稳地把书读完，不给母亲添任何麻烦，已是幸运。从来不敢奢望，有一个人会走进这个孤单的世界，陪他说话，逗他开心，并且给予他温暖和阳光，和她在一起，他总感到轻松愉快，觉得不真实时，他能伸手捏一捏她的脸，确定她的存在，长相是美是丑，已然不重要，因为他已将她铭刻在了心里。
不知什么时候，她又伸出手来，抚了抚他的脸颊，“叶生，你笑起来有梨涡，真好看。”
“哦。是吗？”他的笑意更深，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彼此间少了生疏的尴尬，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任何亲密的举动都自然得不需要理由。他再次伸手捏一捏她柔嫩的脸颊，确定了她的存在。
幸福，你是自由的，只要你喜欢，随时回来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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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家里没人，幸福没有顾忌地在叶生家“赖”了他一整天，把整个听雨轩都摸熟了，呃……书本不算。五点多，幸福想，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叶生说要送她，她说不用了，“我父母不在家。”
“那……你一个人？”就是他，也鲜少独自在家。除了六年级那段时间以外，他母亲总是尽量不让他一个人。
叶生的神情让幸福有点自惭形秽，她编了很多理由，父母忙之类的，只是越说越不像是真的，她急忙丢了个我先走了，就向门外走去，门却先一步开了。
有个清丽文婉的妇人手里拿着钥匙，没有抬头地说，“叶生，晚上加菜，我们……”
淑夏瞅着面前陌生的女孩，问，“你......你是哪位？”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听雨轩（1）
